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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柳家被软禁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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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雨,下得人心烦意乱。
书瑶倚在窗前,望着檐下连成线的雨帘。萧云瑾离京已半月有余,初时还有书信按时送达,最近五日却音讯全无。那枚白玉佩贴在她的心口,冰凉的温度却驱不散心头的不安。
"小姐,该用膳了。"小荷端着食盒进来,眼神闪烁。
书瑶摇头:"先放着吧。"自从搬入东厢房,膳食比从前精致许多,但她总提不起胃口。
小荷放下食盒,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下,而是欲言又止地站在一旁。
"怎么了?"书瑶转身问道。
"小姐...听说北境战事吃紧,死了不少人。"小荷吞吞吐吐,"陈公子说..."
书瑶眼神一厉:"你又去见陈景明了?"
小荷慌忙跪下:"奴婢只是担心小姐!陈公子说...说世子可能已经..."
"住口!"书瑶厉声喝止,胸口剧烈起伏,"出去!"
小荷仓皇退下后,书瑶颤抖着手从枕下取出萧云瑾的最后一封信。信纸已经起了毛边,可见她翻看过多少次。字迹依旧挺拔如松,只是末尾略显潦草,像是匆忙写就:"...敌军异动,恐有埋伏。若信中断,勿忧,必安归。瑾。"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书瑶从浅眠中惊醒,刚披衣起身,就听见前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喝令声。她推开窗缝,只见庭院中火把通明,一队锦衣卫正押着柳侍郎往外走。
"父亲!"书瑶顾不得仪容,赤着脚冲了出去。
"回去!"柳侍郎厉喝,随即压低声音,"有人弹劾为父勾结北境敌军,皇上命锦衣卫查抄府邸。"
书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勾结敌军?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柳小姐请留步。"一名锦衣卫拦住她,"奉旨查抄期间,柳府上下不得外出,等候审讯。"
回到房中,书瑶浑身发抖。这绝非巧合——萧云瑾刚离京,北境战事吃紧,父亲就被诬陷通敌...她猛然想起萧云瑾信中所言"留意身边人",难道他早有预感?
天蒙蒙亮时,小荷慌张地跑来:"小姐!前院书房都被翻遍了,老爷的私信全被带走作证!"
书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平日处理公务的书房呢?"
"也被查抄了,不过..."小荷犹豫了一下,"老爷有个暗格,在书架后面,只有我和管家知道。"
书瑶眼前一亮:"带我去!"
趁着锦衣卫换班的间隙,书瑶溜进了父亲处理庶务的小书房。小荷说的暗格藏在《资治通鉴》后面,里面只有几封泛黄的信件和一个薄册子。
书瑶匆匆翻阅,越看脸色越白。这些竟是父亲与工部陈侍郎的往来密函!信中陈侍郎多次暗示父亲在边境军需采购中"行个方便",还提到"北边朋友"的谢礼...
"陈侍郎...陈景明的父亲?"书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难道真正通敌的是陈家,却栽赃给父亲?
她刚要把信件藏入袖中,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小荷慌忙示意她躲到屏风后。
"搜仔细点!"是锦衣卫的声音,"圣旨说了,柳府上下,寸土不放!"
书瑶屏住呼吸,将信件和册子贴身藏好。就在这时,她透过屏风缝隙,看见小荷悄悄将一个纸团塞给了领头的锦衣卫!
那锦衣卫展开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随即带人离开了书房。
待脚步声远去,书瑶才从屏风后走出,脸色煞白:"小荷,你刚才给了他们什么?"
小荷一惊,随即强笑道:"没、没什么,只是奴婢的通行凭证..."
书瑶盯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忽然感到无比陌生。萧云瑾的警告、小荷近日的异常、陈景明的频繁出现...一切都有了解释。
"你背叛我。"书瑶声音冰冷。
小荷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小姐别怪我!陈公子答应娶我做妾,给我娘治病...我一个丫鬟,能有什么出路?"她忽然露出狰狞之色,"再说,你以为世子真会娶你?他不过玩玩罢了!现在柳家倒了,你连做妾都不配!"
书瑶强忍心痛,冷静地问:"陈景明还让你做什么?"
"等着瞧吧。"小荷冷笑,"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三日后深夜,书瑶被一阵异响惊醒。她刚坐起身,一块沾了迷药的帕子就捂住了她的口鼻。挣扎中,她只看见小荷模糊的身影和几个黑衣人...
再醒来时,书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屋子。四壁斑驳,窗户被木板封死,只有一盏油灯提供微弱的光亮。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在身后,脚踝也被缚住。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陈景明踱步到灯光下,一改往日的儒雅做派,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陈公子这是何意?"书瑶强自镇定,暗中试着挣脱绳索。
"柳小姐冰雪聪明,何必装糊涂?"陈景明俯身,一把拽下她颈间的白玉佩,"世子给你的定情信物?真是感人。"他冷笑,"可惜,他再也回不来了。"
书瑶心头一颤:"你什么意思?"
"北境战报,世子轻敌冒进,中了埋伏,生死不明。"陈景明把玩着玉佩,"而我父亲已说服皇上,柳家通敌证据确凿,不日问斩。至于你..."他伸手抚摸书瑶的脸颊,"我会'好心'收留的。"
书瑶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胃里一阵翻腾:"真正通敌的是你们陈家!我父亲书房里的密信就是证据!"
陈景明脸色一变:"那些信在你手里?"随即又笑了,"无妨,反正你也带不出去。"他直起身,"给你三天考虑,交出信件,乖乖做我的人。否则..."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明显。
门被重重关上,落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书瑶这才发现自己的外衣被换过,藏在怀中的信件和册子都不见了。
月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书瑶顺着光线看去,墙角竟长着一簇野草——是紫花地丁!她生母的医书中提过,这种草汁液有腐蚀性,可用来...
书瑶艰难地挪到墙角,背过身去,用被绑住的手指费力地掐断草茎。黏稠的汁液渗出,灼烧着她的指尖。她忍着痛,将汁液涂在手腕的绳结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绳结终于开始松动。书瑶挣出一只手,迅速解开其他束缚。正当她活动发麻的手脚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躺回原处,假装仍被绑着。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陈景明,而是一个蒙面黑衣人。
"柳小姐?"来人压低声音,"世子派我来救你。"
书瑶警惕地看着他:"世子现在何处?"
"受了伤,但无性命之忧。"黑衣人割断她脚上的绳子,"属下是世子安插在陈府的暗卫。陈家父子确实通敌,世子回京途中遇袭也是他们所为。"
书瑶心头一松,随即又揪紧:"他伤得重吗?"
"箭伤及肺,但世子坚持要亲自..."黑衣人突然噤声,一把拉过书瑶,"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黑衣人推开后窗:"小姐先走,沿着小溪往东,有人接应!我去引开他们!"
书瑶犹豫片刻,咬牙翻出窗外。夜风扑面,她赤着脚在泥泞的山路上奔跑,身后的追喊声越来越近。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下山坡...
——
刺眼的阳光将书瑶唤醒。她浑身疼痛,衣衫破烂,但奇迹般地没有重伤。环顾四周,她认出这是京郊的废弃山庄——小时候随父亲来过。
远处传来马蹄声,书瑶慌忙躲进山庄。从破败的窗缝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赫然是陈景明!
"搜!她跑不远!"陈景明厉声喝道。
书瑶屏住呼吸,悄悄往山庄深处退去。这山庄年久失修,地板吱呀作响,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忽然,她的脚踢到一个硬物——是一把生锈的镰刀!她立刻捡起来防身。
"在这里!"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
书瑶转身,正对上陈景明狰狞的脸。他手持短刀,一步步逼近:"敬酒不吃吃罚酒..."
书瑶握紧镰刀,忽然想起生母教过她的南诏防身术。当陈景明扑来时,她侧身一闪,镰刀狠狠划过他的手臂!
陈景明惨叫一声,短刀落地。书瑶趁机往外跑,却被闻声赶来的家丁堵住去路。陈景明捂着流血的手臂,眼中满是怨毒:"给我打断她的腿!"
家丁们一拥而上。书瑶绝望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萧云瑾的面容...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书瑶猛地睁眼,只见山庄大门处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萧云瑾!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缠着渗血的绷带,手中长剑却稳如磐石。
"世子?!"陈景明骇然变色,"你不是..."
"不是中了埋伏?"萧云瑾冷笑,"让你失望了。"
陈景明突然抓起书瑶,刀架在她脖子上:"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萧云瑾眼中杀意暴涨,却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僵持之际,书瑶忽然感到颈间一凉——是陈景明的血滴在了她身上!她灵机一动,假装昏厥,整个人往下坠。陈景明下意识松了力道,就在这一瞬间,萧云瑾的剑已至!
剑光如电,陈景明持刀的手齐腕而断!惨叫声中,萧云瑾一把拉过书瑶,护在身后。
"杀!一个不留!"萧云瑾厉声下令。山庄外顿时杀声震天,宁王府的亲兵如潮水般涌来。
陈景明面如死灰,在家丁掩护下仓皇逃窜。萧云瑾正要追击,却突然咳出一口血,单膝跪地。
"云瑾!"书瑶扶住他,触手一片湿热——他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
"没事..."萧云瑾勉强一笑,"你安全就好..."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倒在了书瑶怀中。
——
"箭伤未愈又强行运功,气血两亏..."太医的声音忽远忽近。
书瑶守在榻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萧云瑾苍白的面容。他们现在在宁王府的厢房,自那日山庄一战后,萧云瑾已昏迷三天。
"柳小姐,您也该休息了。"太医劝道。
书瑶摇头:"我再守一会儿。"她取出贴身收藏的紫玉兰精华,轻轻涂在萧云瑾的伤口上。
宁王妃推门而入,眼中满是忧虑:"好孩子,你去歇着吧。瑾儿若醒了,见你憔悴成这样,该心疼了。"
书瑶这才注意到铜镜中的自己——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哪还有半点闺秀模样?但她只是摇头:"王妃,让我守着吧。若不是为了救我,世子不会..."
宁王妃轻叹一声,没再坚持。她取来一件披风给书瑶披上:"皇上已看过你提供的证据,陈家父子通敌属实,柳大人官复原职。至于那个背主的丫鬟..."
书瑶闭了闭眼:"小荷...如何了?"
"企图毒杀陈景明灭口,反被其所杀。"宁王妃摇头,"也是个可怜人。"
书瑶心中一痛。无论如何,小荷毕竟陪伴她多年...
夜深人静,书瑶握着萧云瑾的手,轻声讲述他们初遇的场景,那株紫玉兰,那些共同编纂《百花谱》的日子...
"你答应过要回来娶我的。"她将他的手贴在脸颊,"不能食言..."
一滴泪落在萧云瑾手背上。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云瑾?"书瑶屏住呼吸。
萧云瑾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最终聚焦在她脸上。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书瑶?"
书瑶喜极而泣,紧紧握住他的手:"是我,我在这里!"
萧云瑾试图抬手抚摸她的脸,却在中途停住了。他的眉头突然紧锁,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为什么...不点灯?"
书瑶一怔,看向满室的烛火,再看向萧云瑾没有焦距的双眼,一颗心直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