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辞》郁篱

6、月下定情 "

　　"放松。"

　　萧云瑾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书瑶的耳廓。她浑身僵硬地坐在马背上，手指死死攥着缰绳，指节都泛了白。

　　"我、我会摔下去的..."书瑶声音发颤。

　　萧云瑾低笑一声，一手稳住缰绳，另一手轻轻扶住她的腰："有我在，不会的。"

　　这是他们第三次骑马出行。前两次萧云瑾确实如他承诺的那般，选了最温顺的小母马，可今日却换了一匹高大的枣红马，说是要带她去远处一片野花盛开的山坡。

　　书瑶勉强放松身体，感受马匹行走时的节奏。萧云瑾没有骑自己的马，而是步行牵着她坐骑的缰绳，时不时回头看她，眼中带着鼓励。

　　五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书瑶渐渐适应了马背上的颠簸，甚至敢松开一只手去抚摸马鬃。

　　"进步很快。"萧云瑾赞许道，"再过几次，你就能自己驾驭了。"

　　书瑶抿嘴一笑："世子教得好。"

　　"叫我云瑾。"他忽然说，"私下里。"

　　书瑶心头一跳，脸颊顿时烧了起来。直呼世子名讳，这...太过亲密了。

　　"这不合礼数..."她小声说。

　　萧云瑾停下脚步，转身仰视着她。

　　"在我心里，你早就不只是柳府小姐或花谱助手了。"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两个月来，每次相见都让我更加确定..."

　　书瑶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确定什么？"她几乎是用气音问道。

　　萧云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牵着马继续前行。

　　"到了。"萧云瑾伸手扶书瑶下马。她的脚刚沾地，腿一软，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两人都是一僵。书瑶慌忙要退开，却被萧云瑾轻轻环住了腰。

　　"确定你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他完成了方才的话。

　　书瑶抬头，正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萧云瑾缓缓低头，却在即将触到她唇瓣时停住，转而将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不急。"他嗓音微哑，"我们有的是时间。"

　　书瑶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敢靠在他肩头小憩。阳光暖融融的，远处有鸟儿的啁啾，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回程时，萧云瑾亲自骑马带着书瑶。她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

　　"三日后我不能陪你了。"分别时，萧云瑾突然说。

　　书瑶一怔："为何？"

　　"北境有紧急军报，我需要提前返回边疆。"他眉头微蹙，"原定下月才启程的。"

　　书瑶心头涌上一阵失落，却强作镇定："何时...回来？"

　　"最快也要三个月。"萧云瑾轻抚她的脸颊，"等我回来，我们就向皇上请旨成婚。"

　　成婚！这两个字让书瑶既惊又喜。她从未敢想，自己一个庶女，竟能成为世子正妃...

　　"可是..."她咬住下唇，"我的身份..."

　　萧云瑾摇头："皇上最重才德，你医术精湛，又协助编纂《百花谱》，足够了。"他顿了顿，"况且，我父亲虽重门第，但母亲...她很喜欢你。"

　　暮色渐浓，萧云瑾不得不送书瑶回府。分别前，他约她明晚在柳府后花园相见，说有要事相商。

　　这一夜，书瑶辗转难眠。萧云瑾的话像蜜糖一样在她心头融化，可北境的军情又让她隐隐不安。天蒙蒙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梦中全是刀光剑影和萧云瑾染血的身影。

　　"小姐！"小荷的惊呼将她惊醒，"老爷叫您立刻去正厅！"

　　书瑶匆忙梳洗，心中忐忑。柳侍郎极少主动召见她，今日这般急切，莫非...

　　正厅内，柳侍郎面色凝重地来回踱步，柳夫人和柳书琴则坐在一旁，表情复杂。

　　"父亲。"书瑶福身行礼。

　　柳侍郎停下脚步，审视她片刻："你与宁王世子...到了何种地步？"

　　书瑶耳根一热，不知如何作答。

　　"老爷何必问这个？"柳夫人冷笑，"一个庶女，世子不过玩玩罢了。今早刘夫人都说了，皇上属意兵部尚书之女为世子妃！"

　　书瑶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闭嘴！"柳侍郎罕见地对夫人厉喝，转向书瑶，"世子...可曾对你许诺过什么？"

　　书瑶咬着唇，轻轻点头。

　　柳侍郎长舒一口气，竟露出几分喜色："好，很好。今早朝中传言皇上要指婚，宁王当场婉拒，说世子已心有所属。"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书瑶，"看来我柳家要出一位世子妃了。"

　　柳书琴尖叫一声："不可能！她一个庶女..."

　　"住口！"柳侍郎怒斥，"从今日起，书瑶搬进东厢房，按嫡女规格配备丫鬟仆役。谁敢怠慢，家法伺候！"

　　书瑶恍恍惚惚地回到小院，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萧云瑾竟然为了她，让宁王当朝拒婚？这份情意，重得让她心头发颤。

　　夜幕降临，书瑶借口赏月，独自来到后花园。月光如水，洒在那株她偷偷移植的紫玉兰上。小苗已经长到半人高，嫩绿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书瑶。"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书瑶转身，只见萧云瑾立于月下，他比平日更加俊美，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疲惫。

　　"听说今日朝堂之事了？"他走近，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书瑶点头："父亲说...宁王殿下当朝拒婚..."

　　萧云瑾轻笑："父亲虽重门第，但更重我的意愿。"他抬起她的下巴，"我只问你，可愿等我从边疆回来？"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书瑶心头一热，重重点头："我等你。"

　　萧云瑾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佩，上面精雕细琢着一朵盛开的玉兰："这是我自幼佩戴的玉佩，今日赠你，作为信物。"

　　书瑶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她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玉兰的香囊："这是我亲手调制的玉兰香囊，本想等你出征时相赠..."

　　萧云瑾珍而重之地接过，贴在胸前："待我凯旋，便向皇上请旨完婚。"

　　两人在月下相拥。

　　"北境...危险吗？"书瑶轻声问。

　　萧云瑾沉默片刻："有些动荡，但不必担心。我十六岁就上战场了。"

　　这话本意是安抚，却让书瑶更加担忧。她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她匆匆跑回房中，取来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用紫玉兰提取的精华，可止血消炎。你带着..."

　　萧云瑾眼中闪过感动，将瓷瓶贴身收好："我会每旬给你写信。"他轻吻她的指尖，"等我。"

　　三日后，萧云瑾率军离京。书瑶站在城墙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军队，手中紧握那枚白玉佩。

　　回府路上，她注意到小荷神色有异："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荷强笑道，"只是...陈公子刚才派人传话，说想见小姐一面。"

　　书瑶皱眉："我与陈公子素无交情，为何要见？"

　　小荷压低声音："他说...有关世子的事要告诉您。"

　　书瑶心头一紧，但很快冷静下来："不必理会。世子临行前说过，陈景明此人不可信。"

　　小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低下头："小姐说得是。"

　　回到新搬入的东厢房，书瑶发现案几上放着一封信——是萧云瑾的字迹！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中除了表达思念，还提醒她提防陈景明和...留意身边人？

　　"留意身边人？"书瑶喃喃重复，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