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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宁王妃 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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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的马车准时停在柳府门前。
书瑶深吸一口气,抚平衣裙上不存在的褶皱。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紫色交领襦裙,衣襟处绣着细小的玉兰花纹,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素雅大方。
"小姐真美。"小荷小声赞叹,"王妃一定会喜欢您的。"
书瑶勉强笑了笑。自从昨日那场风波后,她几乎一夜未眠。那些被翻出的私密文字像火炭般灼烧着她的思绪——若被萧云瑾知道她偷偷记录的那些心思,该如何是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书瑶抬头,正对上萧云瑾含笑的眼眸。他今日穿着一袭靛蓝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悬着那枚螭纹玉佩,整个人英挺如松。
"柳小姐。"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适合你。"
这句没头没尾的称赞让书瑶耳根发热。她低头行礼,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马车内空间不大,书瑶小心翼翼地坐在萧云瑾对面,尽量不碰到他的衣角。淡淡的沉香味萦绕在车厢里,让她想起那日紫玉兰树下的初遇。
"昨日..."萧云瑾忽然开口,"柳府没出什么事吧?"
书瑶手指一颤:"世子何出此言?"
"直觉。"他目光沉静,"你今日看起来...有些疲惫。"
这般敏锐的观察力让书瑶心头一跳。她犹豫片刻,终究没提柳书琴翻看她笔记的事:"只是熬夜整理花谱资料,无碍的。"
萧云瑾似乎想说什么,却听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已停在宁王府侧门。
——
宁王妃的寝殿比书瑶想象的简朴许多。殿内陈设雅致,最引人注目的是临窗摆放的各式花卉——紫玉兰、茉莉、菊花...正是书瑶建议的那些有安神效果的花种。
"来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内室传来。书瑶抬头,只见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妇人在侍女搀扶下缓步走出。她穿着素净的藕荷色长衫,面容略显苍白,却掩不住天生的雍容气度。尤其那双眼睛,与萧云瑾如出一辙。
"臣女柳书瑶,拜见王妃。"书瑶恭敬行礼。
宁王妃亲手扶起她:"好孩子,不必多礼。"她拉着书瑶坐下,细细端详,"瑾儿常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灵秀。"
书瑶耳根发烫,偷偷瞥了萧云瑾一眼。他却神色自若地为母亲斟茶,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建议的花疗法很有效。"宁王妃轻拍书瑶的手,"尤其是那紫玉兰,香气清而不腻,夜里放在枕边,竟能安睡到天明。"
"王妃过奖了。"书瑶轻声道,"紫玉兰本就具有安神静气之效,配合茉莉更能舒缓心神。"
宁王妃眼中闪过赞赏:"你懂医术?"
"略知一二。家母...生前是医女。"
"难怪。"宁王妃点头,忽然转向儿子,"瑾儿,去把我那个檀木匣子拿来。"
萧云瑾离去后,宁王妃压低声音:"瑾儿从小就不爱表达,可自从认识你,他变得爱说笑了。"她眼中带着深意,"我这个做母亲的,看得出来。"
书瑶心跳如鼓,不知如何接话。幸好萧云瑾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
宁王妃打开匣子,取出一枚白玉簪。簪头雕成玉兰花样,花蕊处嵌着细小的珍珠,做工极为精巧。
"这是我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一直想传给合适的人。"宁王妃将玉簪插入书瑶发髻,"很适合你。"
书瑶受宠若惊,刚要推辞,萧云瑾已轻声道:"母亲给的,就收下吧。"
他的声音太温柔,书瑶一时恍惚,竟忘了拒绝。
离开王妃寝殿,萧云瑾提议去花园看看新移植的几株珍品牡丹。五月的阳光已有些灼人,书瑶撑起一把淡青色油纸伞,萧云瑾很自然地接了过去,为她遮阳。
"母亲很喜欢你。"走过一片芍药圃时,萧云瑾忽然道。
书瑶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王妃仁慈。"
"那枚玉簪..."萧云瑾顿了顿,"是她珍藏多年的嫁妆。"
书瑶猛地抬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这...这太贵重了!我这就去..."
"不必。"萧云瑾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她给你,自有道理。"
这个短暂的接触让两人都愣住了。萧云瑾的手掌温暖干燥,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她慌忙抽回手,油纸伞在推搡间歪向一边。就在这时,天际滚过一道闷雷,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快走!"萧云瑾一把拉过书瑶的手腕,带着她朝不远处的凉亭跑去。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等两人冲进凉亭时,书瑶的肩头已经湿了一片。萧云瑾情况更糟,半个身子都淋透了,锦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轮廓。
"你淋湿了。"书瑶下意识掏出帕子,却在即将触到他胸膛时猛地停住,羞得耳根通红。
萧云瑾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无妨。"
凉亭不大,两人站得很近。书瑶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合沉香的清冽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是那日她为他准备的安神香囊的味道。
"你还戴着那个香囊?"话一出口,书瑶就后悔了。这话太过亲昵,不合礼数。
萧云瑾却笑了:"嗯,很管用。"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绣着玉兰的香囊,"你绣工很好。"
"雨小了。"不知过了多久,萧云瑾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他撑开伞,示意书瑶先行。狭窄的亭檐迫使两人靠得很近,书瑶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回府的马车上,萧云瑾提起皇后即将举办的赏花会。
"我已命人给柳府送了帖子,指名要你出席。"他顿了顿,"柳家嫡女也会去。"
书瑶绞紧手中的帕子:"我...不太擅长这种场合。"
"无妨。"萧云瑾目光坚定,"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书瑶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忽然想起什么:"世子,那位陈公子...似乎对赏花会很感兴趣?"
萧云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陈景明?"他语气冷淡,"他父亲是工部侍郎,与家父有些交情。此人表面热情,内里...你最好远离。"
书瑶点头,却想起小荷曾提过,近日常见陈景明在柳府附近出现。她本想告诉萧云瑾,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便咽了回去。
马车停在柳府侧门,萧云瑾亲自扶她下车:"三日后,我来接你去骑马。"
"骑马?"书瑶睁大眼睛。
"编纂花谱需要实地考察,总不能一直坐马车。"他眼中带着笑意,"放心,我会选最温顺的小马。"
书瑶刚要应下,忽听身后一声冷笑:"三妹妹好大的面子,竟让世子亲自接送。"
柳书琴带着丫鬟站在门内,眼中满是嫉恨。她今日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想必是准备出门。
萧云瑾神色一冷:"柳大小姐。"
柳书琴立刻换上甜美笑容,福身行礼:"见过世子。琴儿正要去锦绣坊取衣裳,为皇后娘娘的赏花会做准备呢。"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书瑶一眼,"三妹妹怕是连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吧?"
书瑶抿唇不语。确实,以她在府中的地位,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衣裳?
"柳小姐才华横溢,穿什么都好。"萧云瑾淡淡道,"倒是有些人,金玉其外..."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柳书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维持着笑容告退了。
"不必理会。"萧云瑾低声对书瑶道,"三日后见。"
——
赏花会这日,柳府一片忙乱。
"抬头,收腹!"柳夫人用力勒紧书瑶腰间的束带,"别给柳家丢脸!"
书瑶咬着唇忍受疼痛。她身上这套淡粉色襦裙是临时赶制的,料子虽不错,款式却老旧。反观柳书琴,一袭鹅黄色织金纱裙,头面首饰熠熠生辉,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母亲,"柳书琴甜腻地道,"听说今日各府闺秀都要表演才艺,琴儿准备了一曲《春江花月夜》。"
柳夫人满脸宠溺:"我儿琴艺超群,定能拔得头筹。"她瞥了书瑶一眼,"你呢?"
书瑶低头:"女儿...可以现场作画。"
"画画?"柳书琴尖笑,"多无趣啊!不如这样,我弹琴,你伴舞,姐妹联手岂不美哉?"
书瑶心头一紧。她根本不会跳舞,柳书琴这是存心要她出丑。但柳夫人已经点头:"就这么定了。"
马车驶入宫门时,书瑶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她透过车帘缝隙,看到萧云瑾正立于宫道旁,似乎在等人。
下车时,书瑶故意落后几步。果然,萧云瑾很快走到她身侧,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塞给她一个小纸条。
书瑶寻隙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信我,别怕。"
赏花会在御花园举行。皇后端坐在上首凤座,各府夫人小姐按品级依次入席。书瑶作为五品官庶女,位置几乎排到了最末。
"今日百花盛开,本宫特意邀请各位闺秀共赏。"皇后声音温和,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不如先来些才艺助兴?"
柳书琴立刻起身,娇声道:"臣女柳书琴,愿与家妹合奏一曲。"
皇后颔首允准。柳书琴得意地瞥了书瑶一眼,坐到早已备好的古琴前。
琴声响起,书瑶硬着头皮走到场中央。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起舞,只能随着节奏勉强挪动步伐。席间已有人窃窃私语,柳夫人脸色铁青。
就在书瑶羞窘难当之际,一阵清越的笛声忽然加入。那笛声灵动如溪水,巧妙地引导着她的动作。书瑶抬头,只见萧云瑾立于不远处,手持一管白玉笛,眼中满是鼓励。
仿佛受到指引,书瑶渐渐放松下来。她本就有舞蹈底子——生母曾教过她一些简单的南诏舞步。随着笛声,她舒展手臂,旋转腰肢,宛如一朵随风摇曳的玉兰。
琴声开始凌乱,柳书琴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而萧云瑾的笛声越发悠扬,与书瑶的舞姿完美契合。在场众人看得入神,连皇后都微微颔首。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皇后笑道:"宁王世子的笛艺越发精进了。这位柳家小姐的舞姿也颇为清新脱俗。"
柳书琴脸色铁青地退回座位,而书瑶则向萧云瑾投去感激的一瞥。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接下来的赏花环节,书瑶如鱼得水。她对各种花卉的习性、典故信手拈来,引得不少夫人小姐围拢请教。就连皇后都特意召她近前,询问几种珍稀花卉的栽培方法。
"柳小姐年纪轻轻,见识不凡。"皇后意味深长地说,"难怪宁王世子对你赞不绝口。"
书瑶心头一跳,余光瞥见柳书琴扭曲的表情和陈景明阴鸷的目光。而萧云瑾...他站在不远处与几位官员交谈,似乎对这边毫不在意,但书瑶分明看到他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回府的马车上,柳书琴再也维持不住表面平静:"贱人!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世子的?"
书瑶闭口不言。柳夫人冷冷道:"别以为攀上高枝就能翻身。一个庶女,顶多做个妾室!"
书瑶握紧袖中的玉兰簪——那是今早萧云瑾派人悄悄送来的,让她务必戴上。
"小姐,"夜深人静时,小荷一边为她梳发一边低声道,"今日陈公子一直盯着您看,怪吓人的。"
书瑶皱眉:"你怎会注意到这个?"
小荷手一顿,随即笑道:"奴婢...奴婢只是碰巧看见。"
书瑶透过铜镜审视着小荷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疲惫很快占据了上风,她决定改日再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