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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发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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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时分,柳府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书瑶从浅眠中惊醒,窗外天色未明,却隐约可见人影幢幢。她披衣起身,刚推开房门,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小姐!"小荷慌慌张张地跑来,脸色煞白,"不好了,大厨房的李嬷嬷和三小姐房里的春桃都病倒了,浑身滚烫,咳得止不住!老爷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书瑶心头一紧。近日京城确有疫病传闻,但柳府深宅大院,怎会如此快就被波及?
"走,去看看。"她系好衣带,随手抓起枕边那本破旧的《本草辑要》——这是生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刚踏入后院,书瑶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十几个仆役横七竖八地躺在临时搭建的草席上,个个面红耳赤,咳声不断。柳夫人和几位姨娘站在远处,用帕子捂着口鼻,满脸嫌恶。
"都给我抬出去!"柳夫人厉声道,"别把病气过给主子们!"
管家苦着脸:"夫人,医馆都挤满了,这些下人...无处可送啊。"
书瑶悄悄走近一个年幼的丫鬟,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翻开眼睑,只见结膜充血;诊脉时,脉象浮数而促。她心头一沉,这症状与《本草辑要》中记载的"热疫"极为相似。
"父亲,"书瑶起身行礼,"这病来得急,恐怕是时疫。女儿曾在母亲医书中见过类似记载,可否容我一试?"
柳侍郎还未开口,柳夫人便冷笑一声:"你一个闺阁女子懂什么医术?别添乱了!"
"母亲,"书瑶不卑不亢,"眼下大夫难请,何不让女儿先试试?若无效,再作打算。"
柳侍郎犹豫片刻,终究点了头。反正几个下人,死活无关紧要。
书瑶得了准许,立刻带着小荷回到小院。她翻出《本草辑要》,找到"热疫"一节,细细研读。书中记载的古方以黄芩、连翘为主药,辅以甘草、薄荷等。但书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这方子太常规,恐怕压不住如此凶猛的疫症。
忽然,她目光落在窗台那盆紫玉兰幼苗上。那日与神秘公子交谈时,他曾说紫玉兰"花瓣可清热毒,花蕊能镇咳喘"。她急忙翻到书末附录,果然找到一行小字:"紫玉兰花,性微寒,解热毒,平喘咳..."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书瑶脑中。她研墨提笔,在古方基础上添了紫玉兰花瓣、金银花两味,又调整了各药比例。
"小荷,你悄悄去找陈嬷嬷,请她按这个方子抓药。"书瑶将写好的药方折好递去,"别让人看见。"
陈嬷嬷是府里管浆洗的老仆,平日对书瑶多有照拂。更重要的是,书瑶曾偶然发现她与宁王府有联系——那日她亲眼看见陈嬷嬷将一方绣帕交给宁王府的下人,帕角赫然绣着紫玉兰。
小荷领命而去。书瑶则取来剪刀,小心地从紫玉兰幼苗上剪下两片嫩叶。这株幼苗是她最后的希望,但人命关天,顾不得许多了。
——
宁王府书房,萧云瑾正在批阅军报,忽听门外侍卫禀报:"世子,柳府陈嬷嬷急件。"
萧云瑾眉头一皱,立刻放下笔墨。展开字条,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药方,字迹清秀工整——正是那日紫玉兰树下所见的花笺字迹。
"这是..."
"陈嬷嬷说,柳府突发时疫,三小姐改良古方,托她暗中抓药。"侍卫低声道,"太医院今早刚呈报,京城东区出现怪病,症状与柳府相似。"
萧云瑾眸光一凛。他迅速抄录一份药方,交给侍卫:"立刻送去太医院,就说是我从民间访得。再派人按方抓药,速速送往柳府。"
待侍卫离去,萧云瑾再次细读书瑶的药方。增减之间,竟暗合医理,尤其是加入紫玉兰的构想,连太医院那些老学究都未必想得到。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果然是她。
三日后,太医院颁下抗疫方略,正是书瑶改良的方子,只是隐去了紫玉兰一味。疫情逐渐得到控制,柳府的下人们也陆续康复。奇怪的是,书瑶的方子明明用了紫玉兰,效果更好,太医院的版本却不见此药。
"怕是紫玉兰太过稀有,难以普及。"书瑶暗自思忖,却不知这正是萧云瑾的主意——他不愿让人知道这方子出自一位闺阁女子之手,为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乾清宫内,皇帝将奏折掷于案上,欣慰道:"这次时疫控制得及时,太医院功不可没。"
侍立一旁的萧云瑾拱手道:"陛下,此次抗疫首功当推那位献方的民间医者。太医院不过是验证推广罢了。"
皇帝颔首:"朕正要赏他。此人现在何处?"
萧云瑾微微一笑:"此人淡泊名利,只托臣转呈药方。不过...臣倒有一事相求。"
"哦?"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素来不求人的侄子,"说来听听。"
"臣近日奉旨编纂《百花谱》,深感才疏学浅。听闻礼部侍郎柳明德府上有位精通花草的千金,若能得她协助,必能事半功倍。"
皇帝挑眉:"柳明德的女儿?可是嫡女柳书琴?朕记得她擅长的是琴棋,而非花草。"
"非也。"萧云瑾垂眸,"是庶出的三小姐,柳书瑶。"
——
柳府正厅,柳侍郎捧着圣旨,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侍郎柳明德之女柳书瑶,精通草木之性,特命协助宁王世子编纂《百花谱》,明日赴宁王府听命。钦此。"
宣旨太监一走,柳夫人便瘫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老爷,这...这是怎么回事?书瑶怎会与宁王世子有交集?"
柳书琴更是红了眼:"父亲!那贱人定是使了什么手段!"
柳侍郎沉着脸:"都闭嘴!"他转向站在角落的书瑶,眼神复杂,"你何时结识了宁王世子?"
书瑶一脸茫然:"女儿从未见过世子..."
这是实话。她虽听闻过宁王世子的威名,却从未想过那日紫玉兰树下的翩翩公子,就是名震京城的少年将军。
柳侍郎审视她片刻,见她不似作伪,稍稍松了口气:"明日去王府,务必谨言慎行。记住,你代表的是柳家的脸面。"
"女儿明白。"书瑶福身,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难道...那位公子就是...
回到小院,书瑶取出藏在枕下的素帕——那日公子遗落的。帕角绣着一个小小的"瑾"字,针脚细密,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宁王世子,萧云瑾。
书瑶的手微微发抖。她早该想到的,那样的气度,那样的学识...怎会是寻常公子?
"小姐,您怎么了?脸这么红?"小荷端着茶进来,关切地问道。
书瑶慌忙收起帕子:"没什么...只是想到明日要去王府,有些紧张。"
小荷笑道:"小姐连时疫都不怕,还怕见世子?"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宁王世子俊美无俦,但性子冷得很,战场上杀人如麻..."
书瑶摇头:"传言未必可信。"她想起那人谈论紫玉兰时眼中的光彩,温柔得如同春日的湖水。
窗外,紫玉兰幼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书瑶小心翼翼地为它浇了水,指尖轻触嫩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落英缤纷的午后。
明日...就能再见了吗?
宁王府花厅,萧云瑾立于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支紫玉兰干花。
"世子,柳家三小姐到了。"侍从轻声禀报。
萧云瑾转身,唇角微扬:"请她进来。"
片刻后,书瑶款款而入。她穿着一袭淡紫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银钗,素净得如同她最爱的玉兰花。
抬头看清世子面容的一瞬,书瑶瞳孔微缩——果然是他!那日的紫衣公子!
"柳小姐,别来无恙。"萧云瑾轻笑,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枚青玉镯上——正是那日所见。
书瑶强自镇定,福身行礼:"见过世子。那日...不知是世子尊驾,多有冒犯。"
萧云瑾虚扶一把:"何来冒犯?那日论花之乐,至今难忘。"他示意她入座,"今日请小姐来,是为《百花谱》一事。"
书瑶这才注意到桌上已铺好宣纸,墨也研好了。萧云瑾取出一卷画轴展开,竟是各种花卉的精细绘图。
"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花草图样,但缺了详细习性记载。"他指向其中一页,正是紫玉兰,"比如这'九重春色',除了你我所知,应该还有更多可写。"
书瑶渐渐放松下来,开始详细讲解紫玉兰的种植要点、药用价值。说到熟悉的话题,她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言辞也变得流畅生动。
萧云瑾专注地听着,不时提笔记下要点。两人一问一答,竟有说不完的话。窗外日影西斜,侍从轻咳提醒,萧云瑾才惊觉已过了两个时辰。
"今日就到这里吧。"他有些不舍地放下笔,"明日...小姐可还方便再来?"
书瑶抿唇点头:"承蒙世子不弃,书瑶自当尽力。"
送书瑶至府门时,萧云瑾忽然道:"柳小姐那日的药方,救了很多人。"
书瑶一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时疫方子。原来...是他将方子递上去的?
"世子过誉,不过是拾人牙慧。"她低头,露出白皙的后颈。
萧云瑾很想告诉她,她的才华远不止于此,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来日方长。
"明日我派人去接你。"他轻声道。
马车缓缓驶离宁王府。书瑶靠在窗边,心跳如擂鼓。她悄悄掀开车帘回望,只见萧云瑾仍立在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