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始无终》七月梧果

4、第 4 章 苏韫周末被

　　苏韫周末被周谨承带到香山附近的一处私宅，这里已经有了初春的迹象，玉兰花苞在暮色里洇出淡青，周谨承的驼绒大衣扫过石阶残雪，堪堪停在苏韫半步之前。

　　他回身时带起一缕雪松香，修长手指随意搭在汉白玉栏杆。

　　“玉渊潭太闹，往后在这儿看花。”尾音被料峭春寒削得松散。

　　“横竖是自家院子。”

　　苏韫没有当真，但到底从周谨承嘴里说出，说不心动是假的。苏韫望着飞檐下晃动的鎏金风铃，想起程程今早的戏谑——

　　“见家长？”她蜷了蜷发凉的指尖，没有言语。

　　穿过一条窄路，来到了院中央，周围围坐了五六位和周谨承年纪相仿的人，其中一位苏韫认识，是目前正红极一时的男星。

　　“承哥这是金屋藏娇啊。”穿纪梵希高定的男人晃着红酒杯起身，腕间百达翡丽折射冷光。

　　“让哥几个好等。”

　　苏韫低了低头，抓了抓周谨承的袖口，是她临时处理了导师的任务耽搁了，让周谨承等的久了些，她当时问他事情要不要紧，他说只是吃个饭，让她忙完后再说，没想到会有这么些人在这等。

　　周谨承注意到了小姑娘的小动作，穿堂风掠过影壁的刹那，掌心已覆上她微蜷的指尖。羊绒手套早在进院时就除了，此刻他直接将她的手包进西装内袋，虎口薄茧擦过她冰凉的掌纹。

　　"你们南方姑娘都这么不抗冻？"他俯身时雪松香漫过她耳际，定制西装的暗纹在廊灯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远处沈屹浦的哄笑被风揉碎在青砖地上，苏韫数得清他睫毛投在眼下的扇形阴影。

　　他指腹忽然加重力道，体温透过真丝衬衫渗入她骨节。苏韫想起上个月在潭柘寺见过的暖手炉，錾刻着缠枝莲纹的铜壁也是这样，将滚烫藏在繁复的冰冷之下。

　　苏韫与他双目相对，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与周谨承相处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冬夜壁炉里烧红的桦木——火光舔舐瞳孔的瞬间，你被灼伤的指尖同时触到融雪。

　　“听说上周末有人开着新提的幻影撞了东直门护栏？”周谨承调侃道。

　　水晶吊灯忽然暗了暗。沈屹浦扯松领带干笑：“老爷子又告黑状……”

　　“就你那点事逃得过你家老爷子的法眼？况且这种事，归根到底还是要谨承哥出面。”齐斐然冷冷说道。

　　“这次回来你家老爷子不会再放你走了吧。”沈屹浦吊儿郎当的模样加深了苏韫对纨绔公子的刻板印象。

　　“看情况吧，最近接触一些新领域，还算感兴趣。”齐斐然扶了扶眼镜，沉声说道。

　　“你家老爷子商海沉浮一辈子，没想到到了你这辈，钟情为祖国科学事业做贡献，哈哈哈哈。”几个人从小玩到大，又都知沈屹浦的性格，众人都没将这句调侃的话放在心上。

　　“你家老爷子知道你最近和出事的那个女星之前的事，估计也要给你点颜色看了。”齐斐然不似沈屹浦性格张扬，但是说起话来也毫不逊色。

　　“按你这么说，那我家老爷子可以在我脸上调色了。”沈屹浦笑着回怼。

　　“对了，谨承哥，你上次和我叔商量的怎么样了，我可听说他主动约你好几次了。”沈屹浦朝周谨承问道。

　　明明是周谨承做东，但是东道主始终未曾开口，手搭载苏韫的桌椅后懒散的传着火机，偶尔给苏韫夹几道清淡的江南菜，是他特意吩咐孟姨做的，怕小姑娘吃不惯其他菜。

　　“差不多。”周谨承声音始终淡淡的。

　　沈屹浦看得出周谨承对苏韫的态度不一般，压低声音问齐斐然："这姑娘看着眼生，承哥从哪捡的宝贝？”

　　“西海。”周谨承突然出声，鎏金打火机在指尖转出冷光，“上个月老爷子送祎宁的鹦鹉飞了，苏小姐帮了忙。”

　　苏韫捏着骨瓷勺的手顿了顿。他对他们隐瞒了祎宁落水的事。

　　“祎宁现在好些了吧？”她听见齐斐然小心问道。

　　“嗯。”

　　“我说呢，承哥最近怎么爱上喂鸭子了。”沈屹浦见周谨承脸色不太好，岔开话题，打趣道，冲苏韫举杯

　　“苏小姐是学播音的？”

　　“新闻。”她抿了口龙井，“做纪实专题。”

　　紫檀木窗棂投下的阴影里，周谨承忽然轻笑：“不仅如此，我们韫韫还很擅长研究方法的生活实践。”他摸出烟盒又塞回去

　　“比如能把我家祖传红烧肉配方写成田野调查的，上次忘在我后座的笔记本记得可比会议纪要详细认真多了。”

　　苏韫耳后发烫，上个月他随口提了句老宅私房菜，她确实偷偷整理过调味比例，上次笔记忘在了他的后座里，被他发现。

　　“谨承哥最近改当失物招领处了？”沈屹浦打趣道，“上个月不还捡了方敏的耳环。”

　　银叉与瓷盘发出轻微磕碰。周谨承起身推开雕花木窗，雪松香混着夜露涌进来，让众人打了寒颤。

　　他侧脸浸在月色里，“孟姨，记得把东厢房的耳环拿给方家。”

　　沈屹浦吹了声口哨：“承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好歹方伯……”

　　“你父亲上个月找我谈俱乐部并购。”周谨承突然截断话头，打火机蓝焰窜起半寸，“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嫩模走得很近。”

　　席间霎时安静。苏韫看见沈屹浦喉结滚动两下，讪笑着去够酒瓶。她借着拢头发的动作往暗处挪了半寸，却碰倒桌边的青瓷盏。

　　“当心。”周谨承虚扶她手肘，虎口处的薄茧擦过皮肤，“等会让孟姨装点藕粉桂花糕，你说过想吃甜的。”

　　苏韫倏地抬眼。她记得她之前随口提过想吃家乡的桂花糕，但是她记得他当时只是沉默不语，并未放在心上。

　　苏韫垂眸数着青瓷盏里的茶梗，忽然被塞进掌心一盏姜茶。

　　“当心胃疼。”周谨承的腕表磕在桌沿。

　　回程的劳斯莱斯里，车载香氛换成了苦橙。周谨承松了领带斜倚窗畔。

　　“老爷子在潭柘寺存了坛二十年的梅子酿。”他指尖漫不经心叩着皮质扶手。

　　“下周带你去挖？”对于席间的小插曲，他并未解释。

　　苏韫望着后视镜里倒退的宫灯：“周先生对谁都这么念旧吗？”

　　“比如？”

　　“方小姐的耳环，我的桂花糕。”苏韫在心底问他，并未开口，车身碾过减速带轻微颠簸，车厢内一阵沉默。

　　等不到小姑娘的回答，周谨承轻叹一声，呼吸缠着雪松尾调，本想和小姑娘解释，沈屹浦的话不要放在心上，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

　　“张叔。”男人的声音传来。

　　“从北门进校吧。”

　　北门的银杏道还未抽芽，枯枝在路灯下投出冰裂纹般的阴影。车碾过减速带时，惊起几只夜栖的灰雀。

　　执勤岗亭的探照灯扫过车身，苏韫突然看清玉兰树梢的苞芽——裹着层毛玻璃似的绒膜，像被月光浸泡的茧。

　　导航突然播报"到达目的地"，甜美女声在密闭空间炸开涟漪，后视镜里张叔的眼睫垂成两道青灰的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