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始无终》七月梧果

2、第 2 章 后来发生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苏韫记得小姑娘攥着她食指的温度，带着潮湿的依附感，于是应了男人的邀请，卷入灰墙青瓦的胡同深处，来到了小姑娘的家。

　　"喝点热的。"青瓷杯沿推过来时腾起白雾，男人修长的手指没有任何饰品修饰。

　　“谢谢。”苏韫有些尴尬，她不是个话多的人，显然面前的男人也不是。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填满沉默，直到里屋传来布帘掀动的声响。

　　“今天谢谢你，祎宁奶奶做了饭，留下来吃个晚饭？”周谨承提出邀请。

　　“谢谢，但是不了，天快黑了，我要回学校了。”苏韫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小姑娘，今天真是谢谢你。”祎宁奶奶从里屋走出来，看到了准备离开的苏韫。

　　“这么快就走了吗，我做了红烧排骨，坐下来吃个饭吧。”

　　小姑娘换了藕荷色棉裤挨过来，发梢还沾着西海的水腥气，小手拉住了祎宁的衣角。

　　“姐姐。”糯糯的嗓音，让她想到了家里的小侄女。

　　“不了，我的学校离这有些远，而且我晚上还有晚课。”虽然奶奶极力挽留，但是出于礼貌，苏韫还是拒绝了。

　　苏韫蹲下来摸了摸祎宁的小脸。

　　“姐姐改日带糖炒栗子来看你。”至于是哪天，苏韫也不知道，有些客套话最适合哄骗小孩子，因为大人只会将它当做临时脱身的借口，只有小孩子才会当真。

　　小姑娘听闻，低下头，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月亮般的眼睛骤然黯淡。

　　见苏韫执意要走，想到或许是小姑娘在外担心在陌生人家吃饭，又或者真的是学校有事，祎宁奶奶没有过多阻拦，毕竟表达谢意也要建立在对方舒适能够接受的前提下，太过于热情让对方为难也不好。

　　“那姑娘你别坐地铁了，叫小周送你回去，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今天真的谢谢你了。”祎宁奶奶和蔼地说着。

　　苏韫没有拒绝，上了周谨承的车。

　　“去S大，海淀校区，麻烦了。”苏韫客气地说。

　　“S大？”周谨承听后笑了笑，担心小姑娘紧张，把导航打开了，虽然知道有近路，还是按照导航一路开着。

　　暮色如釉流淌在车窗上。周谨承将暖气调高两度，导航女声念出"S大"时像在读某个古老咒语。他们穿梭在长安街渐次亮起的灯河间，仪表盘蓝光在他侧脸勾出冰裂纹。

　　苏韫坐在副驾不好掏出手机，又不知与周谨承聊些什么。

　　“你是S大艺术系学生？”等红灯的时候，周谨承说道。

　　见对方打开了话题，苏韫转头看向他，夜幕降临，周谨承的气质在夜晚的霓虹灯下柔和了几分，多了几分懒散。

　　“不是，是学新闻的，今年刚上研一。”她答话时望着后视镜里不断坍缩的宫墙轮廓。

　　“新闻，我记得有个会是不是这周六在你们学校举办，是你们院负责吗？”

　　“对，是我导师负责。”

　　“你导师是？”

　　“沈方南，沈教授。”

　　“怪不得。”周谨承听到名字后，笑了笑，便没再说话。

　　话聊到这里，苏韫想到，沈教授书房里泛黄的合影中，似乎有过这样一双将夜色碾成金粉的眼睛。话题停止，加上今天实在是有些累，便轻轻靠在车窗。

　　“还有十五分钟，你可以先睡会儿。”周谨承调低了导航的声音，但是甜美的女声依旧可以清晰地在车内听到。

　　“谢谢。”即使很困，苏韫也没有睡熟，只是闭目养了养神。

　　到了校门口，苏韫看到隔着很远，门卫便已经早早把门打开，周谨承路过了门口，停在了附近比较偏僻的停车位，在银杏枯枝投下的阴影里，一间宿舍的灯光突然亮起的瞬间，苏韫看见他腕表表面掠过流萤般的反光。

　　“谢谢。”苏韫心细，对周谨承一路的细节都看在眼里，或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要道谢。

　　“谢姑娘，记得五星好评。”苏韫下车之际，听见周谨承戏谑说道。

　　“五星好评？”她转身时大衣扫过真皮座椅，惊起一缕沉水香。苏韫有些懵，转头望向他，男人眼底浮着的笑意让她想起学姐实验室那些密封的培养皿——看似透明，内里却在发生不可逆的化学反应。

　　周谨承看着小姑娘发呆，嘴角微微上扬。

　　“我姓苏，叫苏韫，韬光韫玉的韫，今天谢谢您，周先生。”苏韫回过神，对他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道别。

　　"韬光韫玉。"他重复这个词组的音节像在摩挲古玉，尾音消融在突然响起的晚课钟声里。

　　苏韫踏进夜风时，后颈还残留着车载香氛的雪松气息，那味道后来总出现在她午夜惊醒的瞬间，混着西海岸边碎冰的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