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微》心跳文学部

6、第六章 学校打印机

　　双方战术性停顿，下一刻，白衣人回身冲下楼道，二人跟着追了上去。
　　巡逻的警卫此时正在走廊，将外面闲聊的学生赶进寝室，楼道畅通无阻。
　　一楼，三两警卫守着大门，目光四处搜寻，严阵以待；校领导也来了，一只手不停摩挲着头顶，一只手打电话，就快要薅秃了；监控室的宿管发现了异况，可还没等他汇报，监控上那三人已经飞奔出去。
　　白衣服的寻着过道的窗户就翻了过去，后面两人紧随其后。
　　“诶！”宿管叫出声，外边的警卫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动，却没来得及跟上。
　　…
　　夜风微凉，二人追着白衣人跑过林荫道，掠过教学楼，只觉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前面的人却仿佛不知疲惫，依旧跑得飞快。
　　谢然正琢磨着他要往哪儿跑，忽然，白衣人脚步一转，进了行政楼。
　　楼中幽暗，只走廊里应急通道的灯牌亮着，添了一团团绿森森的光。空楼过分安静，一丝响动也无，两侧的门锁着，谢然看向程澜。
　　程澜：“走外面。”
　　二人绕过小楼一侧，进到与花坛之间的小道里，翻窗进了室内。
　　拉开窗帘，围墙外的路灯斜照进来，房间陈设一览无余。
　　高高的书柜立了一排，柜门上插着钥匙，里面的文件夹塞得满满当当；大台机器靠在墙边，左右几张办公桌，堆着一摞摞的试卷，就是黑皮沙发上，也躺着几张单子。
　　二人朝角落走去。
　　打印机安静站着，微微歪斜的机身磕在墙上，撞掉一点墙粉，白色的粉末扑簌簌落到地上，还没掉完，浮在光影里。
　　机器底下又多了些土渣，印在干净的瓷砖上格外显眼。
　　程澜上前，敲了敲打印机：“别装了，知道是你。”
　　一片阴影中，白衣人现出身形：“...你们好。”
　　没了帽子口罩的遮挡，这人的样子还是有些吓人的，纸扎的衣物，青灰色的皮肤，没有五官，肢体微微僵硬。
　　此时低头站在二人面前，没有动作。
　　“你是...打印机？”谢然确认道。
　　对方点点头。
　　看着对方一脸无害的样子，谢然斟酌问到：“你半夜跑去男生寝室做什么？”
　　打印精：“有个同学在寝室看不健康的小说，熬夜看，这样对身体不好，我想提醒下他，就这样。”
　　谢然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打印精：“他在我这里印的，我都看见了……”说着做出一副害羞状。
　　谢、程：……
　　“我找几天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没想干别的——我...我不是那种机器……”打印精扭捏道，用最胆小的语气说最露骨的话。
　　...谢然跟他聊不下去了。
　　求一双没听过这句话的耳朵。
　　他转头问程澜：“现在怎么办？不能让他继续待在学校了吧。”
　　程澜点头：“问问宋姨怎么处置，他们应该过来了，我们先回宿舍。”说着给打印精贴了张符，让他变回了老实不动的机器。
　　宿舍楼下站着一大群人，谢然远远看见了人前的宋玉，正在和校方交谈着。
　　之前的警卫走了，楼里的灯也熄了，宿舍重归寂静，又是深夜的样子。
　　二人回来的路上遇见了ICH的人正四处找他们，他们让人去守着打印室，自己回来跟宋玉汇报情况了。
　　宋玉正在安抚校领导。
　　收到程澜信息后，她马上给学校打了电话，接着就带人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还生怕带的人不够，让校方信不过，现下还要帮谢然他们打掩护。
　　看到二人回来，宋玉让校领导稍事休息，走过去和二人会和。
　　“没事吧，”宋玉看看二人，都还穿着薄薄的睡衣，但看鬓边的发丝明显是出过汗的样子，忙朝大堂里招呼，“快别站外面了，小心着凉。”
　　谢然把事情交代清楚，并隐去了打印室里的诡异交流，宋玉听完点点头，赶人上楼睡觉。
　　接下来就是ICH的事情了，宋玉跟校方交代了下，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打印室。
　　...
　　高中生总是入睡很快，这会儿宿舍楼已经歇下了，只剩墙上应急出口的灯牌亮着，绿莹莹的。
　　谢然二人往回走，一片幽深绿色中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他们寝还亮着灯。
　　腿比脑子先行到达，寝室门口，十二目相对，里面还站着正被江洋和林季年围着的宿管。
　　看架势是在问话，几人很着急的样子。
　　宿管顺着众人目光回过头：“呀，回来了啊，就是你们俩吧，”说着拍拍林季年的肩膀，“都没来得及说，现在人回来了该放心了吧。”说着又笑笑，走了。
　　二人直面全寝目光。
　　……他们当时看见不对立马就窜出去了，完全没想过事后要怎么跟室友解释！
　　相对无言，谢然打好腹稿，正要开口，林季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攀住他幽幽开口：“你们两个，三更半夜，结伴外出，衣衫不整，其中必有内情！”
　　江洋附和道：“快点交代！”
　　程澜：…
　　谢然：哇，这就是现代男子高中生的洞察力吗？恐怖如斯！
　　程澜：……
　　谢然一本正经地解释说他们看见了可疑人员，找警卫汇报去了，顺便艺术加工了下打印机的形象和现场状况。
　　好不容易一阵编--居然没糊弄过去！谢然背上的球拍袋子出卖了他！
　　众人：“解释吧。”
　　飞速思考后无果，谢然决定耍赖：“唉呀我要去洗澡了，你们问程澜吧。”说着状若无事地走向卫生间。
　　程澜：。
　　众人：。
　　各自上床睡觉了。
　　…
　　打印室这边，宋玉也见识到了打印精的德行。
　　宋玉：“什么时候醒的。”
　　打印精：“一周前。”
　　裴元记下。
　　宋玉：“名字。”
　　打印精：“印傲天。”
　　裴元记下...嗯？
　　凌晨出勤的宋玉可没那么多耐心，闻言一个眼刀丢向打印精。
　　打印精默默低头，老实开口：“...小印吧。”
　　...
　　周末日，谢然睡到自然醒。
　　以前他在观里的时候作息就很规律，早睡早起，清晨还跟着老头儿打太极，现在也完全不需要闹钟。
　　天刚蒙蒙亮，室内还暗着，谢然起床，随手打开电灯，趿着拖鞋进了卫生间，随手打开电灯，捏着牙杯牙刷，随手打开电热水—
　　真是好时代啊！
　　谢然忽然进入到长辈思维——不像我们那个年代，虽然他是能吃饱能穿暖吧，但哪里像现在这么方便，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电！不需要点油灯、不需要挑井水、也不需要烧柴禾，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思维发散了啊喂！）……真是好时代啊！
　　体验当代生活的新鲜劲还没过去，谢然做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吃过早饭，谢然来到办公楼。
　　昨天程澜给他弄了套题，据说涵盖了所有高中前的基础知识，他得提前印出来，程澜中午会来给他讲。
　　推门进去，谢然看见办公室里居然坐着个人，西装革履，坐得板正，很有领导风范——就是大清早在室内戴帽子有点奇怪。
　　“打扰了。”周末职员几乎都回家了，谢然没想到办公室会有人，还捧着文件，估计是工作吧。
　　但是——
　　“怎么不开灯呢。”谢然顺手开了灯——他不允许有人不懂得体会当代生活的美好！
　　对方却像是被吓到了，慌忙合上文件，苟苟祟祟朝这边看来。
　　谢然:？
　　灯光下，那人的身影变得清晰而熟悉起来，谢然边盯人边走过去，脑内还在思索，眼睛先瞥见了桌上的文件封皮——《霸道总裁狠狠爱》
　　谢然:……
　　死去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他，谢然难言地看着面前人——居然被招安了？！
　　真不愧是宋主任。
　　谢然一把摘下小印的帽子，觉得他这一身打扮真碍事，你一个打印机没事穿衣服做什么？伸手就要脱了:“别看了！来活儿了！”
　　小印立即作出一副扭捏状，手忙脚乱中，谢然居然在他那没有五官的脸上看出了……娇羞。
　　小印:“好，好霸道……”
　　谢然:……
　　他迅速收手，仿佛碰到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在印完试卷后火速逃离。
　　中午的时候程澜来了，还给谢然带了午饭，不过谢然吃过了，就把东西塞进冰箱打算晚饭热了吃——再一次感恩电器。
　　程澜看他预制好晚饭，欲言又止。
　　他原本想着谢然会留他吃晚饭来着，算了。
　　程澜在桌边坐下：“这个内容比较多，一时半会儿讲不完，可以之后每周抽时间讲一点，怎么样？”
　　“当然可以，”谢然拿过卷子翻开，心里只觉程澜真是个大好人，生活上学习上都这么帮他，“那我们开—”
　　“啪！”
　　书页猛地被合上，谢然一脸惊疑不定。
　　程澜被吓一跳，看着他莫名其妙道：“？你干什么。”
　　“……”
　　“我…我印错了。”谢然脸一阵红一阵白，默默把试卷抽走。
　　他一定要给那台打印精洗洗脑子。
　　程澜看他脸色奇怪，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谢然咬牙切齿，“你等等哈，我再去印、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