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微》心跳文学部

3、第三章 危机四伏的

　　女生低着头，手里手机页面滚动，发出莹莹的光。
　　唐璐快大四了，暑假做了份实习，这让她深深认识到了双非大学生的艰难处境，最近正为其专业不好找工作发愁。
　　“唉，毕业即失业。”
　　其实最初收到录取通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未来的职业道路生死未卜——无他，众人所谓的“天坑专业”在她的对比下简直不值一提，她学的正是冷门中的冷门，宗教专业。
　　录取结果出来的时候，父母甚至问过她要不要复读。
　　而彼时的唐璐刚刚脱离高三苦海，沉浸在近三个月的假期中玩的不亦乐乎，自然拒绝了父母的提议。在她的规划中，她还有转专业和考研两条路可以走，总比复读要好吧，高三牲这种生物一辈子当一次就够了。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唐璐不仅经历两次转专业失败，并且发现自己在放纵的大学生活中被同届考研生甩了一大截。残忍的现实令她幡然醒悟，悔不当初，但此刻的她，已然成了一只还没上班，就被找工作榨干的社畜。
　　唐璐家住在大桥下的老式居民区，每次夜里回家路都不好走，桥上的灯光根本照不到这里。再加她还有点近视，平时下台阶总是很小心，但今天，她的目光停留在手机上，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浏览着滚动的画面与文字。
　　这是招聘网上的一段内容，是她妈妈给她介绍的，过两天会去那里面试。
　　比起自己找工作时的处处碰壁，家里介绍的显然要靠谱许多，还是公办单位呢！
　　刚一得到消息，唐璐就紧张地准备起来。得好好了解了解，争取拿下。
　　不过她越读心里越迷惑，这个什么街道办，它…正经吗——为什么官方公众号上会发组内团建合照啊？！
　　唐璐一脑袋问号，对着生活气息快要溢出屏幕的各种团建合照发懵，闷头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上台阶了。
　　唐璐一个激灵，幻视黑暗中踩空摔倒，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地上居然落着光。抬头一看，不知道是谁在桥边挂了个红灯笼，照得底下亮堂堂。
　　唐璐没多想，心里嘀咕两句“谁挂的”就收起手机继续走了。
　　脑子里还是刚才看的ICH的相关信息，可能是想得太入迷，唐璐觉得耳边的杂音都消失了，桥上不像平时那样震动，也没有车辆穿行带起的风声，静得诡异。又走了好半天，她猛然回神，发现自己还在台阶上，抬头一看，上面明晃晃还是那个红灯笼，脚下的路程一点没变。
　　唐璐：……
　　桥上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声音均是拈着嗓子，拿腔拿调，活像唱戏，还是阴间调调。唐璐心中有了猜测，哆哆嗦嗦回过头，毫不意外的，上面鬼影重重。
　　“快走快走，待会儿赶不上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到时候吃饱了再走。”
　　“……”
　　唐璐：…吃什么？我吗/Ｔ^Ｔ/
　　她打了个寒噤，整个人紧绷起来，果断埋头继续朝下走。
　　背后的长阶空空荡荡，有丝丝夜风掠过，虽然这样让唐璐觉得自己形单影只弱小无助，但她还是更希望自己身边永远不要出现什么东西来陪她。
　　怀揣着这个美好愿望，唐璐越走越快，想要赶紧冲回家，甩掉背后东西。
　　长阶下同往常一样，只有一盏又高又破的路灯勉强照亮，唐璐循着回家的路，七拐八绕，不管怎么走，都只能回到长阶尽头的破灯下。
　　唐璐：“……”
　　她要哭了。
　　谁来救救我…/Ｔ^Ｔ/
　　唐璐四下张望，见周边尽是一片漆黑，像清晨的江面，水汽氤氲渐渐深浓得连房屋也看不见了。
　　唐璐焦急万分，正当此时，一只鬼影晃了进来，与她四目相对。
　　鬼影：…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唐璐：……！
　　惊恐jpg.
　　鬼影：“那个，姑娘…”
　　唐璐瞬间绷不住了，变成一只炸毛猫gif.：“…喵啊啊啊！！！”
　　姜宿快被她吓活了：“！别叫，会把鬼招…过…来的…？”
　　唐璐：“啊啊啊！！！”
　　姜宿扶额，这他是真没办法，只能找人帮忙了。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叫个人来。”说完飘走了。
　　身边没了人影，唐璐一时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害怕。
　　一会儿，姜宿把附近的裴元带了过来。
　　今天是中元，ICH成员全体出动，四处监察夜间事故情况。
　　中元节俗称鬼节，是地官生辰，也是赦免罪孽的时候。这一天地府大开，万千亡魂齐出动，若是有人火气低了或是运势不好，就容易撞鬼，甚至一个不小心还会走错路——尤其是遇上岔路，或是桥这种承担两界交通任务的要塞时，走错一步便会踏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料想到这种情况，今晚ICH众人全体出动，做好防范准备。
　　而面前这个姑娘显然是走错路了。
　　裴元这么想着，走进灯光，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姑娘。”
　　唐璐：“啊啊啊……诶？”
　　唐璐低头看看，这个人下面有脚？
　　再一抬头，路灯的光发散，周围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裴元看她一脸反应过来的样子，便顺势开口道：“我是ICH街道办的裴元，你好。”说着扬起一个安慰的笑。
　　“哦哦你好…诶？”唐璐彻底反应过来，仔细瞧了瞧面前人的脸——这不是她今天在公众号上见过的裴书记吗？！
　　唐璐确认后，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热潮，几步上前握住裴元的手，热泪盈眶，一副终于与指挥部顺利汇合的激动模样：“裴书记！真的是你！”
　　裴元：诶诶诶？？
　　“你认识我？”难道是之前出任务打过交道？还叫她裴书记，多半是跟宗教事务相关吧，否则出任务她就是个小小记录员。
　　唐璐两眼泪汪汪：“我是在公众号上看见的。”
　　“哦…这样啊。”裴元在心里默默擦汗。
　　作为街道办内为数不多的年轻人，ICH的公众号一直是她经营的——她当然知道为了应付检查上面都投了什么文章！
　　捉妖写抓猫，驱邪写解散非法宗教团体，追捕阴物写打击传教团体，最最重要的是，由于图片、影像资料的不足（当然不足他们就不是干这个的），他们就随便找了些现场的风景照放上去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投放团建照片…
　　要不是没来得及，说不定这姑娘还能在上面翻到她们今天吃火锅的照片呢。
　　“太好了。”唐璐浑然不觉，默默拭干眼角泪水，暗下决心一定要进ICH——这哪是上司，这是恩人呐！看这天赐的缘分！
　　裴元：我们就是干这个的能不巧吗呵呵呵。
　　眼前人看着内心戏很丰富的样子，裴元干笑两声，打断道：“走吧，这里很危险的。”说着抬头向上看去。
　　唐璐是从台阶上下来的，得原路折返。
　　“好好好。”唐璐跟上。
　　光圈外，模糊的场景变得清晰，唐璐不敢到处乱看，跟在裴元身后盯自己脚尖。
　　没走两步，裴元忽然停了，唐璐一头撞在她背上，揉着脑袋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没看——”
　　声音戛然而止。
　　台阶上，原本自顾自走着的鬼魂朝这边过来了。
　　先前唐璐被吓到时叫声太大，不少过路的鬼魂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
　　唐璐看着吞了口唾沫，紧张地看向裴元。
　　裴元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伸手慢慢探进怀中，捏住一张符箓，开口安抚道：“别担心。”
　　看着镇定，实际上后背冷汗直冒，这么些鬼魂，回桥上又只有这一条路，根本躲不过去。
　　唐璐看出来了，但没多话，感激地看了看她，倒也镇定了下来。
　　台阶上先下来一只，全黑的眼瞳直勾勾盯着二人，面部僵硬，莫名保持着一张诡异的笑脸。这些鬼魂骤然见到活人，或许只是好奇，没有恶意，但盖不住他们数量多啊，被这么多鬼围着参观一圈，裴元可能还好，但保不齐唐璐会受到什么影响。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鬼魂注意到这边，但只是看着，间或发出几声尖锐的笑声，并没有攻击人，裴元也不知道如何下手，毕竟这都是普通亡魂。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经文声自前方传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裴元二人同周围亡魂一齐抬头看去。
　　高高的台阶上，程、谢二人专注诵念，夜风卷着朗朗之声吹下来，长阶上的鬼魂缓缓拥到二人身边，都停住了，神色安然地聆听起来。
　　谢然见状，下去接了裴元二人：“跟着我走。”
　　唐璐不明所以，看向裴元，裴元听了却是点点头，对唐璐道：“跟紧。”
　　周围的鬼魂全然站立不动，唐璐站在两人身后，大胆了点，一边跟着走一边朝前张望。
　　三人排作一列，笔直往中间走，唐璐看着忽然觉得前面的路变得模糊，台阶向两边延伸，而最前面的男生仍旧不管不顾朝中间走。
　　唐璐跟着心里有点虚，又不敢作声，怕惊动周围鬼魂。但看前面二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只能闭眼硬着头皮往前走。下一瞬，唐璐猛地踩空，身体就要朝前栽倒，她惊呼出声，而就在她将要倒地前，双脚又重新踏上实地，稳稳站住了。
　　头顶的灯光洒下来，汽车从桥头呼啸而过，身边有三两行人，闲话声悠悠飘过。
　　唐璐愣了一会儿，忽觉一股热流自心口涌上眼眶，身体比意识先给出反应——回来了。
　　“呼，没事了。”裴元安慰她，又转向程、谢二人，“还好遇上你们了，小谢不错哇。”说着赞许地拍拍谢然肩膀。
　　裴元又转向唐璐，想问问情况好送她回去，结果她刚一转向唐璐，就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双颊微红，两眼冒星星：“裴…裴主任，我会加油的！”说着一溜烟跑开了。
　　裴元：？
　　裴元：“怎么了这是…”然后一转头就看见程谢二人一脸探究地看着自己。
　　谢然一脸莫名其妙，程澜一脸匪夷所思…
　　裴元也不知道怎么，忽然有点不自在，挥挥手打断道：“走啦走啦，回去了。”
　　车窗外的景色走马灯似的变化不停，城市与夜空明暗交错，光线透过窗户，温柔地照拂过路的旅人。对谢然来说，又是一项新体验。
　　回到宿舍，谢然疲惫至极，而还要学习如何用水、用气、用电，又是一项麻烦事。
　　生活老师程老师虽然在教学过程中略显烦躁，但教学内容事无巨细，简直手把手教人洗澡（不是）。
　　谢然手忙脚乱的入睡，躺上床，脑中过了一遍今天的见闻，觉得今晚大抵是不会做梦了。
　　毕竟一觉睡过了半个世纪，这样的体验真真是比梦境还要虚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