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微》心跳文学部

2、第二章 危机四伏的

　　安排好各项事宜，众人各自散去，谢然回到房间。
　　他将木剑稳稳立在床边，瘫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敛下心神。
　　窗明几净，房间的装修很简洁，带着浓浓的现代感。
　　谢然环视周围，电灯、电视、电热水器，这个时代对于他来说太过新鲜，他简直像个稚童，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所有事情都需要慢慢学习。
　　...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头儿都还没找到呢。
　　干坐许久，谢然起身，打算下楼熟悉熟悉地方，结果在楼道里遇见了正上楼的裴元。
　　“裴姐好啊。”谢然招呼道。
　　裴元笑着诶了声，递过来几件衣服:“找的两套旧衣服，洗干净了，你先凑合着穿，换好了下来吃饭。”
　　“多谢啦。”谢然目送对方下楼，笑盈盈地转身回房。
　　…
　　街道办的小白楼分三栋，都不高，进门就是一栋办事大楼；往北穿过大厅是一片小花园，沿廊摆着花架和盆栽，室外种满了常青景观树；左边是办公楼，分布着各个部门的办公室和会议室；正北面是单位宿舍，旁边是普通居民楼。
　　谢然一下楼就看见了宋玉几人，身边还有一些生面孔。
　　花园里摆着长桌长椅，各种食材占了满桌，中间是一口沸腾的大锅，红油翻滚，咕噜噜冒着泡，小肉丸上下沉浮。
　　裴元看见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一把将他按在了邻座。
　　裴元朝他解释:“嘻嘻，大家借着新成员加入的由头，想趁机犒劳自己一顿。”
　　谢然也笑:“辛苦。”
　　谢然想了想，问道:“裴姐，我有个问题，关于咱们单位的。”
　　裴元:“你说。”
　　谢然:“建国后不是禁封建迷信吗，怎么会有我们这种单位？”
　　裴元:“这个啊，确实是禁迷信没错，前几年还有什么‘建国后不许成精’的说法呢...”
　　谢然:.…..？
　　“但是这两年，下面出了点事，”裴元指指地下，“大概是阴阳两界通道的问题。有个什么封印破了，从阴间跑了些怨气出来，导致这两年妖鬼横出，影响到了阳间治安，这才紧急成立了ICH，”裴元转向他，继续道，“不过还是要宣传禁封建迷信的思想—所以我们对外都说ICH是处理宗教事务的，不然容易影响普通居民的生活。你也别往外说啊。”说着夹起一筷肥牛扔进锅里。
　　谢然点头应下，又提问道:“那大家都是怎么进来的，道士？还有姜前辈是怎么回事？”
　　刚出锅的肉片冒着热气，挂着油亮的汤汁，谢然在调好的蘸料里滚了一圈，入口就被辣得不行。
　　裴元呷口茶，神秘兮兮地晃晃食指，答道:“宋主任原先就是公职人员，不过家里人是正经道士，家学渊源，多少了解些。程澜是她侄儿，正一派火居道士，暑假过来帮帮忙，很有本事。姜前辈一直都在的，听说是下面安排来的，后来被征收入编了...”
　　“嗯，这样，”谢然点点头，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嘶哈道：“那裴姐你呢，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裴元得意道:“我是ICH为数不多的专业人士。”
　　谢然想了想:“专业道士？”
　　裴元:“不，我大学学的宗教专业。”
　　谢然:.…..
　　一顿火锅，大家吃着吃着兴致就高了起来，谢然更是被辣得满头大汗，顶着通红的脸吃得有滋有味。
　　饭后，大家收拾着碗筷，谢然也帮忙打扫。宋玉远远叫住他，身边还站着程澜。谢然放下手头的活儿，走过去:“宋主任。”
　　“嗯，”宋玉笑着点点头，“是这样的，小谢，我这边已经让人给你存了身份，同时给你录了个学生信息，等暑假过完，你跟着程澜去上学吧。”宋玉微微打量了一下谢然，继续道:“你的实际年龄现在也不好算，但是看着和程澜差不多，去学校接触一下同学也是很好的，你看怎么样？”
　　谢然扫了眼后面好整以暇的程澜，笑着回复道:“当然没问题，麻烦您了。”
　　宋玉点点头，看这边没问题，犹豫说道:“还有件事。”
　　谢然闻言正了正神色:“怎么？”
　　宋玉:“今天来的那个力士你还记得吗？范五。他后来又找了姜前辈，说今天在洪山上看见你，觉得你的体质有点特殊，很有些半阴不阳的意思。然后就向上申请调查，结果发现你的记录四十多年前就没了。”
　　谢然:“那...我家老头儿...”
　　“也查过了，”宋玉微微蹙眉，“很奇怪，阴间账上查无此人，”她顿了下，缓了缓口气又说道，“阳间这边则是信息在五十年前突然断了。”
　　谢然无言。
　　宋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安慰的意思:“没有消息意味着不确定，放宽心，你看，你不也好好在这儿站着吗。”
　　谢然点点头，肩膀微微放松。其实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他觉得老头儿没出什么事，和他一样在某个地方偷闲呢。虽然老头儿老不靠谱，但就像现在护住了他一样，令谢然莫名安心。
　　“好了，”宋玉开口道，“我晚上还有安排呢。”
　　谢然立马回神:“您说。”
　　宋玉看他一脸严肃，忍不住笑了笑道:“五十年的时代巨变可不是那么好适应的，让程澜带你出去转转吧。”说着看向身后。
　　谢然也跟着看过去，只见对方看了他一眼，状似随意道:“走吧。”
　　“臭小子，”宋玉训道，“好好带着人。”
　　谢然默默跟上。
　　...
　　是夜，华灯初上，现代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不歇。辰州近几年创文创卫，又大力发展旅游业，热闹与繁华不分昼夜。
　　霓虹灯与小吃摊实在令人眼花缭乱，谢然只觉两只眼睛根本看不过来。饶是他是个沉稳的性子，置身于数十年后光怪陆离的城市中，也难免有些兴奋。可他也不能走快，旁边还有个老大爷悠悠哉哉遛弯儿呢。
　　谢然没办法，只能走走停停走走，不时停下来等等老大爷。
　　终于，在某次孤身一人往前走时，被意外拦住。
　　是两个结伴的女生，看着年纪不大，学生打扮，模样清秀可人。其中一人推了推另一个，那女生走上前，轻轻开口:“你好小哥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谢然:...什么意思。
　　果然稚童不能单独出门。
　　谢然正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不显得奇怪，余光瞥见程澜总算大步走了过来。
　　谢然松一口气，赶忙看向他。
　　程澜看对面女生拿着手机，神色忸怩，一眼就明白了情况，对谢然道:“拒绝掉。”
　　谢然依言微笑着转向女生:“不了，不好意思。”
　　两位女生先是愣了愣，接着神同步般地看向一边的程澜，又看看面前的谢然，忽然冲着程澜紧张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说着略显激动地跑开了。
　　程澜:.…..
　　谢然:“她们怎么了？”
　　程澜扭头看了看谢然，又不自然地回过头:“…没什么。”
　　谢然:？
　　好眼熟，和先前那两个妹纸一样。
　　谢然:“那能告诉我微信是什么意思吗？”
　　程澜:“一个聊天交友的软件...工具--你想买点什么吗？吃的？玩的？”
　　谢然正要思考，被程澜三两句打断——程澜突如其来的好意实在是让他难以拒绝，一瞬间不再想继续追问了。
　　考虑到谢然对当下的陌生，两人最终在程澜的带领下，买了现代社会的时尚单品--奶茶。
　　谢然捧住造型独特的纸杯，打量顶部雪白的奶芙、褐色的坚果碎，又捏起细细的吸管挑起一些，送入口中。奶芙浓郁香甜，坚果焦香酥脆，底部的奶油被奶茶洇湿，携入了淡淡的茶香。再喝一口奶茶，清爽的滋味顿时扫清口中黏腻，余韵悠扬。
　　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谢然满意地大口喝起来。
　　程澜移开目光，淡淡开口:“走吧。”
　　谢然:“回去吗？”
　　程澜:“带你去趟学校。”
　　...
　　林荫道上路灯昏黄，树影幢幢，二人并肩走着。
　　市一高在郊区，周边除了各种行政楼就是待开发的荒地，暑假期间人迹罕至；还有几栋未完工的商品房，也早已人去楼空。
　　就这么干巴巴的走让谢然有点不适应:“我们什么时候开学？”
　　“下周一。”程澜惜字如金。
　　“哦，”谢然点点头，“那今天星期几？”
　　程澜:…...
　　谢然:“上学轻松吗？”
　　程澜:“呃，还好，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困难--你上过学吗？”
　　“.…..当然上过！”谢然无语，“都说了我不是道士，我家老头儿也很重视教育的好吗。”
　　程澜:“好叭。”
　　丝丝夜风悠然刮过，卷来远处细小的响动。
　　程澜只是领命带谢然来认认路，到校门口四处转转，就该回去了。
　　谢然正好奇打量校园建筑，转角处忽然一阵衣料摩擦声响起，一道黑影闪过，撞歪了他的身子。
　　“诶！”谢然踉跄几步，稳住了身形。
　　二人抬头看去，只见那道黑影仍在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只是抽空回了下头。一双猩红的眼睛猛地盯住了二人，眼瞳也诡异地闪着精光，一会儿，那人又扭过头朝前奔去。
　　直到他闯进灯光下，二人才看清那竟是个学生。
　　谢然眯眼看了会儿，想了想，问道:“你看见了吗？他身后。”
　　程澜点头:“尾巴。”说完又看了谢然一眼，他倒是没想到谢然居然能看见，他都差点没发现。
　　“这是被精怪上身了，待会儿回去说明一下，让ICH找找人。”
　　谢然闻言点点头，想来对方是很熟悉这种事情了，便没太放在心上。
　　学校离主干道有点路程，二人折返，穿过无人的街巷，走到街口。
　　东边是座大桥，车流量还算大，程澜打算拦辆车回去。
　　桥头向下有台阶，底下是一小片居民区，谢然趴在护栏上朝下望，沿江的大道上灯火通明，而靠内的老居民区只靠透过几扇窗户的灯光照亮。桥边台阶上有一星亮光，正摇摇晃晃向下走。
　　台阶上的女生端着手机，忽而抬起头看过来，视线并未落在谢然身上。她目光飘忽，眼神甚至没有落到实处，又埋头走了。
　　一会儿，那点亮光消失了，长长的台阶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