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起锋澜

31、火灾

　　盖家掌柜接近年节两个月的时候就忙的脚不沾地。派出去盯着行会的人每次来报也是说正常准备，没有什么异常，掌柜也就放了心，忙活其他年节前的打点事宜去了。等到了宴会这天掌柜的选个恰当时间出现了。宴会被当铺张筹备得像模像样，张灯结彩又不过分奢靡，官府派来的代表也挑不出刺。

　　当铺张赶来邀功一样：“怎么样老哥？小弟张罗的不比你差吧？”
　　“张行头过谦了，比我强。”
　　“一会儿乌戈尔商会的也来，大家都聚聚，喝起来都是朋友嘛。”
　　“这话可就奇了，像是我们之间有仇，你来当和事佬一样，张老弟真的想多啦。”
　　“没有就好，哈哈哈，我就说盖掌柜是爽利人，哪能像他们说的有积怨呢。一会儿不醉不归啊。”

　　正说着几个乌戈尔打扮的人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人提了几担东西，当铺张带着人跑到前面去迎，盖掌柜这里瞬间冷清了，明明白白的昭示着今天谁才是主角。乌戈尔人也入乡随俗，见了当铺张立刻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的混叫着寒暄。

　　乌戈尔人被迎到盖掌柜面前，领头的应该是石城商会的会长，他后面两人听说对面是盖家的掌柜后，也不拽着半生不熟的成语瞎用了，怒气上脸毫不掩饰，领头的毕竟见惯了世面，歉意道：“这几个兄弟都是急脾气，听了外面谣言，我为他们的冒昧道歉。”

　　说的很是那么回事，但更是把暗藏的矛盾直接抬上了台面，让盖掌柜避都不能避，堪称专业拱火大师了。对方既然已经这么说，盖掌柜也不好装不知道，只好表态：“外面风言风语诸位莫信，官府已经展开调查了，据我所知还是都护派了人，想必结果会让所有人信服。”

　　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乌戈尔人一眼，暗示大家互相的底细都门清，谁也别想搞小动作。
　　乌戈尔商会长：“久仰盖掌柜，果然稳若石头，我们带了酒，先给大家敬上，若有冒犯之处请海涵。”

　　掌柜的有点胖，听着形容他的成语，有点牙疼，无奈点头入座。盖掌柜先是请官府委派的代表发言，大意还是往年内容，税收优惠不变，言下之意大家最好年头赶紧交税。讲完之后代表就走了，剩下商户们自己的聚会才算真正开始。

　　乌戈尔酒端了上来，原来提的几担东西就是酒。当铺张也很配合，命人每桌都斟满了酒，乌戈尔会长举杯：“我们乌戈尔人爱交朋友，来贵地就想交些朋友做生意，如果有冒犯之处，我们这三杯酒聊表歉意。”

　　果然没有乱用成语后人正经多了。石城商户们都很给面子，纷纷举杯观望盖掌柜，盖掌柜冲着刚才着调的发言，回敬道：“我们山庄素来爱交朋友，理当是共同和气生财才对。我也知道有很多谣言，我想说盖家清者自清，还请大家等一个结果。”

　　说完先举杯饮下，众人纷纷叫好，喝完酒后又大赞好酒。盖掌柜也不得不承认，乌戈尔人酿酒有几下子，现在喝的酒空杯留香，酒质绵绸，比之前主打的又上了一个档次。其余几桌很给面子纷纷赞叹不停，还有人打听起如何订酒。

　　当铺张听到后赶紧大声呵斥：“本商会有规矩的，你这像什么话，商会内指定用盖家酒你糊涂了。” 打听的人如梦初醒，竟然径直来到盖掌柜这里告罪。

　　盖掌柜被架了上来又不好发作：“无妨无妨，张弟说的也不对，哪有什么强制啊，大家选择自由。” 乌戈尔商会的会长这时极合时宜地宣告：“大家敞开了喝，你们爱喝那是给我们面子，这样，我给每个兄弟家免费送一担，又想订酒的等我们这个酒产量更多了欢迎来定。”

　　乌戈尔商会的人说完这些之后仿佛完成了今天的使命，开始轮着番的敬酒行酒令，盖掌柜对他们也没啥敌意，生意场上大家总有竞争，只是这当铺张小动作太多了，想想也知道他是屈居第二，总被盖家压一头，看不惯盖氏山庄，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拿来利用。

　　想坐山观虎斗的是他当铺张吧，那这火烧事件官府应该去查查他，兴许有线索。盖掌柜就着一杯酒内心腹诽不断，看着乌戈尔商会还在吆喝自家年节有低价和赠酒活动，懒得多看一眼，只想赶紧走人。

　　平心而论，乌戈尔人也没做啥出格的事，买卖公平公开竞争，没啥下作手段，只是这猴急的样子和姿态实在是不好看，当着做东人的面直接抢生意，太不体面了，真是野蛮番邦！

　　盖掌柜一直摇头叹气嫌弃的不行，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又喝完一杯自家的酒之后趁着酒兴直接回家。乌戈尔为首那位见他要走，酒气熏天的过来，估计是喝太多了，还要推销自家酒，盖掌柜理都不理直接钻进马车。乌戈尔人互相大眼瞪小眼，被酒麻醉的脑瓜子觉得人家好像不开心，又不知道为啥不开心。

　　盖氏山庄每年过年都热闹非常，除了请杂耍班子和戏班搭台表演，还会给来看表演的当地百姓散银钱，作为条件，只要求百姓会做花灯的可以带一盏灯来，等百家灯挂在山庄各个角落时，好戏也就开锣了，正是灯初上，夜未央，祈祷来岁还能共此时。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山庄内部的管事们已经开始筹备了，有忙着酿新春特供酒的，每年选一种水果做的低度酒，老少都能抿一口尝尝。也有忙着搜罗当岁最受欢迎的杂耍班子的，也有屯好了各地特产商量着年夜饭菜单的。

　　管山庄外部事务的年节前也是忙到脚不沾地，众多酒楼和商铺的订单纷至沓来，虽说有外埠酒的冲击，销量稍有下降，也是要忙到半夜仓房区域的灯才会熄。

　　这晚三更，最后一波酿酒师傅打着哈欠走出酒窖，几人很疲惫，但是眼睛亮亮的，一个年轻点的伙计对旁边人说：“张哥，咱们这次新酒真不错，下一个抢购一空的肯定就是它，我打赌。”

　　年长点的不留情面：“毛头小子，这才哪到哪，后边还有时间，多试几次吧。”
　　年轻的第一次参与新品酿造，作为一个酿酒小跟班，很是激动，“干脆再试一次再走吧。”
　　其他几人纷纷摇头：“我们年纪大，要回去休息了。”
　　“是啊，不比你这猴崽子。”

　　小年轻越想越兴奋，也不困了，“你们先回吧，我再回去试一次。” 说完转身跑回了酒窖。其余几人无奈地笑着慢慢走远了。小年轻本名王大利，在山庄算是个学徒，刚进来不久，酿酒很积极，很快就招几个酿酒老师傅的喜欢，总是带着他，也乐意教他。

　　大利折返回到酒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有点疑惑：之前没锁上吗，迟疑着还是进去了。过了一会把灯点着了，拿在手里往酒窖更深处走去。只听一串脚步声之后一声低呼，一切又回归了静谧。

　　过了不知多久，大利慢慢醒转过来，周围空气里很呛人，有点喘不过气来，回想了一下才惊觉刚才有人偷偷潜进来把自己打蒙了。他想大喊呼救，刚张开嘴就是呛人的浓烟，心中暗叫不好，头昏脑涨站不起来，急得在地上慢慢挪到了酒窖门口，推开厚重木门看到外面已经开始起火。

　　大利捂着嘴慢慢往前挪，缺氧让他力量越来越小，求生的意志驱使下，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趁着疼痛带来的几分清明终于爬到一片无风处，再次昏迷前喊了几嗓子走水，但其实声音很小，没有人听到。

　　西北风汹涌的助长火势，这场火迅速从仓房蔓延到酒窖，爆裂开的火球让这场火不可收拾，从偏院迅速殃及前院，被发现时酒窖火势已经无法救。火势一路蔓延到主体建筑，全山庄都忙着救火，但于事无补，周围街坊被惊醒的也赶来救火，忙活到天亮才算控制住不往后院烧。还要得益于后院亭台水榭多，否则山庄恐怕不剩下什么。

　　所有人一刻不停的忙完之后才有空心有余悸，山庄高大的主体建筑群基本烧坏了，前院更是一片废墟，赖以生存的酒也都烧完了。一夜之间石城最高处的盖家山庄基本化为乌有。众人呆呆看着周遭，开始后知后觉地抹眼泪。掌柜的第一时间让人清点现场人员，夜里火势蔓延到居住区域前大家已经被烟熏地呛醒过来，万幸都及时逃出来了。

　　只是在跑出去的过程中有些人太过慌乱，有在楼梯上扭伤的，还有救火被砸到的。清点发现所有人都在，掌柜的这时才脱力一般跌坐在庭院一块石头上，吩咐人去给还在外地的老板写信加急送出去。山庄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山庄本来建在石城地势最高处，从远处就能看到巍峨的主体建筑，今天远远看着只剩一些焦黑废墟，石城百姓立刻炸了锅，都往这边看看究竟。

　　盖老板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家被烧的人。盖老板这些年做生意做的顺风顺水，就不再像早些年那样时间全扑在生意上了。这个月上旬先安排了新店的考察，说是考察其实是跑到北庭那边借着考察玩了一趟，下旬去了甘泉寺住了半月。优哉游哉的过了一个月，谁承想回家路上收到消息说自家大本营炸了窝。

　　匆匆赶回的盖老板看了山庄被烧的地方，比她想象的还严重些，酒窖和葡萄园都被烧了，又是冬季干燥风大，火势迅速蔓延，建筑物一半被烧。前面安顿客人和商贸用途的房子全被烧坏，山庄自己的居住区也被波及。主连廊连着后山塔楼水榭的地方因取水方便救火及时，算是保住了一块完整的地方。

　　有些仆人的家当被烧没了，一开始哭爹喊娘，后来哭不动了，开始有精力揣测这场火灾的原因。有些消息灵通的听说了前一段商会的龃龉，再加上这几个月乌戈尔商人抢生意的事，断定这是乌戈尔人搞得事。有人又把前段时间乌戈尔自己商会驻地被烧的事联系在一起，认为是他们误会后搞的鬼。

　　大家合计下来纷纷觉得有道理，直接单方面定了案，眼看着就要拿趁手的工具去报仇，突听有人喊酒窖院子里有人躺着，快去救人。大家暂时放下复仇先去救人。只见躺在院墙边的是小伙计大利，探探鼻息还有得救，赶紧把给其他人包扎的郎中拉过来先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