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起锋澜

30、邪术

　　“都是那阁老家的管家，这么大的事这么晚才说，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想看你兵荒马乱出个岔子，这些人不干了正合了他的意。”
　　“阿昭，不要这么揣摩别人，如果不愿意的话，人家当初就不会同意，能答应收留这些人我已经很感恩了。”
　　“哦，好吧。”

　　不一会，里间出来两个伙计抬出了钱，掌柜的也出来：“郎君请过目，都送到车上了，错不了。” 秋兹撕开几个纸封看了眼，抬手谢过，就命阿昭驾车了。

　　秋兹望着车厢里200来斤的钱币，手边的酸奶疙瘩也不香了，要是能发绢帛家里倒是不少，不用这么换来换去。只可惜流民们最缺的是食物和防寒物资。真发绢帛给他们，他们也要再置换，而且他们的身份去置换这些，商贩们是否有所怀疑而拒收也是一重麻烦，更关键的是他刺史之子肯定被嘲笑何不食肉糜，这个脸面可丢不起。

　　秋兹有气无力：“果然不容易啊，这还没怎样我都觉得麻烦了，一个石窟真是大工程啊。” 阿昭送了秋兹后依照吩咐先回家把钱搬下来，又出发去找祈年，下午太阳落山后气温骤降。阿昭在驯马场边哆嗦着等到了祈年，冒着鼻涕泡喊道：“祈年少爷，少爷让我给你这个信，说你有空的话去送到盖氏山庄。”

　　“是急事？”
　　“嗯”
　　“还有啥口信吗？”
　　“没了，你能去吗？”
　　“既然是急事了，我肯定去办啊。臭小子，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嘿嘿，胡羊焖饼。”
　　“走，吃完我就去。夜里跑一遭也暖和点。”
　　“你连夜去啊，要不早上？我，其实我也不敢做主。少爷也没说。”
　　“到底是不是急事，急事得有个急事的样子嘛，我要不沐浴更衣香薰都整齐活，再做宝马香车去送？”

　　“你，你怎么说话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阿昭吃着面片也不耽误表露他的吃惊，祈年只比他大一点，这几个月学舞马学的沾染了不少市井气，只听他说话哪还有少年的样子。

　　祈年：“哈哈哈哈，怎么了，你就是个小屁孩，我秋兹哥把你保护的蛮好。有时候挺羡慕你的，我要是从小也这么被人护着......”
　　祈年说着摇摇头，大口扒完饭，结账走了。阿昭吃完也着急忙慌的去接秋兹，看着日头差不多完全落山了，秋兹该回来了。

　　秋兹解决了第一个月众人的俸禄后颇有成就感，觉得虽有波折但结果理想，顿时满腔英雄气概，更加想把沙州城的流民都放在自己的庇护之下。少年行事飞扬跳脱，只觉万事明朗有希望，晚上吃饭时就忍不住喝了两小杯，还想继续倒酒被阿耶一个眼神冻住了，只好悻悻收回来。乘着酒兴想起好久没写信了，憋不住要把流民的事情讲给高昌的人听。匆匆吃完饭回书房写信。

　　吴钩近来把那些来做生意的番邦商人好好治理了一番，不讲规矩的，不熟悉政策的都成批拉回来专人培训，逮着刺头抓典型杀鸡儆猴，一番治理后市场又恢复了往日有序的样子。这才算是稍微闲下来。但是吴副使哪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敲打完外邦商人后，眼看快到年关了，又去关照了一下商户纳税问题。

　　发现大商户们都及时缴纳了，今年毫无意外又是盖氏山庄占了大头，成为纳税第一大户。吴钩颇有点武将的粗犷，平时也不爱管钱的事，但副使之职的第一年，不能造次，硬着头皮去看税务司递来的账本。没想到还挺顺利，此前脑补的自己去上门讨债的滑稽样子是不用有啦。吴钩这才真的有闲下来的感觉。

　　闲下来任凭情感的闸门倾泻，吴钩不得不承认他可太想去沙州了。立刻着手给自己休沐几天去游玩。现在去的越来越心安理得，几个月前那个还要借着公务、想着由头的人早已判若两人。果然距离不仅产生美，距离更让人坦诚。

　　吴钩交代完手头上一些小事，打包了一个小包袱就要出发。天有点阴沉沉的也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心情。然而不作美的不仅有天公，还有郭公。郭都护“一纸诏书”把吴钩急召到龟兹，吴钩被沙暴吹得灰头土脸，风帽也遮不住一脸菜色，进城时看着龟兹二字，又想到此龟兹非彼秋兹，脸色更不好了。但心里也无法，明白大概是有什么急事找他。

　　郭都护见吴钩一脸不郁，也不管他怎么了，习惯性数落：“崽子你又咋啦？听说商户们都被你收拾的老老实实的？”
　　“郭阳给你说的吧，个别不守规矩的治了治。”
　　“要叫他郭叔，哎，说了多少遍。”
　　“找我什么事呀？”

　　郭都护喝着乌戈尔兄弟上贡的茶，喝了一口就吐出来了：“哎，这番邦粗人的手艺就是不行，那地方能长出什么茶来，” 一边吐渣子一边交待：“也不是大事，乌戈尔商会在石城的驻扎地被烧了，商会跑来哭诉说我们这里商户欺负他们远道而来的，我哪有时间管这些，但是我前面还和他们称兄道弟的，你全权代表我去石城看看，牵涉到外邦，小事也要慎重。”

　　“石城？行吧。”

　　吴钩留下吃了顿便饭就要离开了，要告别龟兹，心里立刻多了些异想天开：他有没有可能正巧也在石城？刚冒出来这念头就被自己的傻气惊到了，哭笑不得。郭都护一旁看着年岁渐长，反而多出些傻气的便宜徒弟，心里无奈认命：我一世英名，奈何有个傻徒弟，罢了罢了。

　　石城乌戈尔商会近来风头正盛，刚来没多久乌戈尔酒就打开了市场，连经营多年的盖氏山庄都感受到威胁。山庄掌柜浸淫商界多年，发现这个苗头立刻开始走市场去调查，也不得不承认乌戈尔酒主打平价市场，算是捡了盖氏山庄没去铺的市场迅速铺开销量，确实有他们精明的地方。

　　盖氏山庄多年来称霸习惯了，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劲敌，外界都在揣测他们是个什么态度，也有那看好戏的坐山观虎斗，前几天行会里提议的共聚一堂不就是明摆着要看戏。正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了这么个事情，看热闹的先炸开了锅，揣测什么的都有，吴钩被当地官吏领着去现场的时候就看到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

　　吴钩最厌烦瞎凑热闹，当即黑着脸想吓退一些。无奈这里不是高昌不本营，没人惧怕吴黑脸，大家还是吵吵嚷嚷把他弄得脑袋疼。按理说这事也有专门的官吏去查，轮不到一个副使亲自去办。但是郭都护卖给乌戈尔一个面子，让自己徒弟亲自跑一趟，那吴钩就得全程盯着这件事，维护好乌戈尔的关系。

　　乌戈尔商会在石城的是一个分会，租住在城东，地势平缓，人口也比较多，租住地是一个三进的院落，算是挨着闹市方便商会的人走动。被烧的是一间厢房，往正厅蔓延时被及时浇灭了，所以没造成大的损失，只有两个仆人救火中受了点轻伤。吴钩看着现场，心里不禁奇怪：这点程度也值得跑去都护府哭闹，我还以为都无家可归了呢，搞半天一个厢房走水。

　　正腹诽着乌戈尔人大惊小怪，商会的人出来了，见到都护徒弟又开始了一哭二闹：“副使大人呐，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住所被烧了，这是诅咒啊，太恶毒了。”

　　吴钩听得不明不白，只觉得他们大惊小怪之余还有些神神叨叨，依然耐心安抚道：“这冬天天干物燥，打更的天天提醒，列位是不是没太注意啊？走水原因正在勘验，诅咒这说法可要慎言啊。” 说到最后一句刻意加重了语气。

　　“吴副使，我们来自干旱之地，最小心火烛，也最忌讳这个，要是去烧别家住宅，就是诅咒那家人在世不安稳，死后也要受无尽火刑，在乌戈尔纵火就是邪术啊，请副使给主持公道，明察到底。”

　　这下轮到吴钩傻眼了：“还有这说法？” 吴钩看看旁边跟来的官吏，石城小吏附耳道：“在下听说过一二，乌戈尔最忌讳火灾不过这邪术之说确实不太清楚。”

　　吴钩听完略作安抚，去现场看勘验的如何，顺手婉拒了乌戈尔人递来的茶。被烧的厢房是库房，里面基本都是杂物，价值也不大，起火点是角落堆放的柴火，屋里还有少量存放的酒，现在被烧完了，地上散落的碎酒瓶也被烧的黢黑，初步判断是作为助燃物了，这纵火犯倒是就地取材，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太过粗糙。

　　若说这现场是邪术现场也太过牵强了。吴钩看了一圈没啥异常的地方，就离开了。陪同的小吏也跟着，吴钩：“回衙门，他们往来的人，生意做得如何，还有这邪术一说，你们府衙相关的卷宗资料都呈上来。缺少资料的派人去打听，对了便服去查。”

　　小吏是被石城太守安排给吴钩的，平时文职为主，被这气场压的连连称是，也被这疾风骤雨式的办案方式吓得唯唯诺诺，赶紧让手下所有人领命干活。

　　祈年连夜赶到石城，天已蒙蒙亮，来不及吃个路边摊，一路奔走到山庄。看门的见到自家少爷的亲笔信，很快通传给管家了，管家见是盖氏山庄亲启，知道这意思是不一定传给盖庄主，正好她不在，做主打开看了。

　　祈年看管家看完后很淡定，还是劝道:“还是小心为好，就怕万一。没其他事情了，我先告辞了。”
　　管家有点尴尬：“祈年少爷有所不知啊，这放火的事还真有，乌戈尔商户刚被烧了，少爷担心的估计就是这件事。”
　　“已经出事了？问题不大吧？”
　　“小事小事，不要担心，祈年少爷请到饭厅用膳，辛苦您连夜赶来了。”

　　祈年吃过饭，想尽快回去，石城对他而言过于无趣。打马返回时特意去看了下乌戈尔商户驻地，正巧看到了来督办此案的熟人吴副使。正办案的吴副使比平时严肃许多，祈年不敢造次，看到副使的马不错，心痒极了，试探着问：“副使大人，您这马真好，伊犁马吧。”

　　“你眼光不错啊。”
　　“嘿嘿，现在哪里还能买到伊犁马？副使如果有途径，我想给我秋兹哥买一个呢。”
　　“哦？他喜欢伊犁马？”说完回过味了，骂道：“小子，是你自己喜欢吧，忽悠别人也就算了，你的小九九我不用猜就知道。”
　　“那你说对了一半，秋兹哥也喜欢的，我正月十五有个舞马比赛，秋兹哥也来看的，副使有空也赏脸来呗。”

　　吴钩对舞马没什么兴趣，优良的马本该驰骋无拘束，偏偏被拘着，在一方小空间里做表演，可惜了。虽是这么说，听到秋兹会去，直接先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