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疑案 ...
-
掌柜的不愿意搞低价竞争抢市场, 出门去了石城行会去联络联络感情。石城行会名义上是个商户聚集的组织,平时就是个松散的组织,主要是盖氏山庄出钱维持平日运营开支,也因此,山庄捞了个便宜行头的名头,还有一个行头是税务司委派人当的,一年一换,但盖氏山庄一年年坐稳了行头的位置。
行会平日里形同虚设,但年节前大大小小的生意人会来共聚一堂,无非是来年互相照应,一起发财之类的客套热闹一番。盖氏山庄也不会白白花钱,养着这个行会就是方便平日往来,也省的一家家去跑,有了什么官府消息,小道消息也第一时间告知大家,酿了新酒也先给各家商户品评,各种节日还有伴手礼。
时间长了这些商户里很多都被培养成了稳定进货的客户。有的买不了许多酒,也习惯时不时买几瓶自己喝。大家乐意这么配合最主要的不是为了优惠价购入的酒,还有一个关键原因是石城的税收红利向商会倾斜。一般税课司三个月收一次税,但也规定如果年头一次性缴清全年的赋税,税率会低于正常税率,到年尾再多退少补清算一次。
别小看这稍微低一点的税率,这也是盖氏山庄常年撒钱供着税课司来的行头才争取到的,小商小贩无所谓,但纳税大户一年下来能省很大一笔开支。这实惠是实实在在的,所以除了象征性收的一点会费,比较讲究人情往来的商户们也就默认了固定从山庄采购酒这么个事。
按照往年习惯,行会年前聚会又该组织起来了,掌柜的今天往行会赶就是想和几位平时管事的副行头商量商量今年怎么办。进到厅堂发现今天人到的还挺齐活,平日管事的几个都喝了会儿茶了,小菜都吃完了。掌柜的虽面上看不出什么,内心有点戒备。平时来一趟磨磨蹭蹭,今天倒是集体早到,像是特意先避开他商量什么一样。
掌柜的多年来擅于察言观色,内心既已经起了一点戒备,就试探着:“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兴致都不错啊。”
坐的近的张行头应道:“难得无风的大晴天,都出来赶个早。”
张家生意做的也挺大,最早做瓷器贸易,后来也卖酒,还开了当铺,后来只有这当铺生意越做越好,西洲附近几国都有他们家的当铺。当铺张的名头也越来越响。
“这是已经商议出什么结果了,看来是我来晚了。”其他几人附和着:“不曾不曾,还等着您来定夺呢。”
“那要劳烦先说说你们的打算了。”
当铺张:“依我说啊,今年也别只有我们往年这些商户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比方说最近市场上活跃起来的乌戈尔朋友们。也可以邀请过来,都是朋友嘛。”
其他人如果不知道乌戈尔酒抢市场抢得让盖家冒火也就算了,一个行会的出这主意,这是明摆着想看笑话。拒绝了又是小家子气。
掌柜的倒也不怯场:“张行头替我考虑的周全啊,在石城做生意的,来着皆是客,理当尽地主之谊。”
当铺张趁机说:“今年我来张罗吧,大家都这么辛苦,这事交给我,包你们满意。”
其他人纷纷称快,满口同意。“那有劳了。我这边给你派个帮手,往年都是他张罗这事,有啥要忙活的可以让他跑腿。”
“那我这里谢过了。”盖家掌柜陪着演完全套就离开了,内心冷笑道:要玩什么花样戏台给你搭好,我倒要看看。
-沙州-
秋兹一早就出门去石窟,天越来越冷,说话都哈着白气。秋兹手里早早捧着个小手炉,穿着夹棉的衣服。正要上车被邻居杨阁老的管家叫住了:“李郎君留步,想和你打个商量。”
“但说无妨。”
“阁老让我传话给你,对不住,这个月给你那批工匠的工钱要延期了,主要是朝廷给阁老的养老钱这半年都没发,说是等年节前一定发下来,麻烦李郎君给工匠们好好说道说道,阁老说我们可以写欠条。”
“不敢劳烦阁老写欠条,阁老的为人我们都很敬重的,我这边先想想办法,但是你们答应的年节前发,无论如何都要发。时间长了我也撑不住的。”
管家:“小郎君古道热肠在下佩服,朝廷发了这笔钱我们就发,绝不耽误的。”
秋兹点点头上了车,盘算着自己有多少体己可以先拿出来救急,越算越皱眉。更有阿昭哪壶不开提哪壶:“少爷,你之前出远门好像把零花钱花的差不多了。烧尾宴盖老板给你的钱你又没收。”
“以前哪有捉襟见肘过,果然阿耶说的有道理,一时热心解决不了问题。说到阿娘,之前给我的东西倒是可以先当一部分,过年有钱了再赎回来。阿昭,我们先去当铺。”
阿昭不置可否,还是依言去了附近的当铺。
离得不远的是丰财坊的当铺,还没开门。秋兹以为是自己起太早了,让阿昭去丰财坊背街的后门,那边连着院子,是商铺的人起居的地方。秋兹抱着试试的心理,想着今天要是能当到钱,后面自己再休沐正好赶上给那批流民结算工钱,第一次结算工钱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靠谱啊。
秋兹正要敲门叩问,突然听得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嗓子就只有呜呜声了,随之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听起来很闷的一声。秋兹倒吸了一口气,意识到刚刚听到的可能是人被摔在地上的声音,难道……
秋兹第一时间忘记了逃,又听到有人说话:“去石城还得绕路干这个。”另外一个听起来更年长的声音不耐道:“别废话,放这一把火,过年都有着落了。”
两人不再交谈,秋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偷听到一些密谋,赶紧往后撤,突然又想到阿昭也在自己身后,阿昭这个一惊一乍的千万不要发出声音。秋兹非常担心地扭头去示意阿昭,只见阿昭这次和他挺默契,捂着嘴慢慢往后退,秋兹被刚才的紧张激出了一身冷汗,退了几步发现旁边邻居家有个柴垛。
正犹豫着是先躲起来还是索性一口气溜出去,只听门后发出门闸移动的声音,两人默契地往邻居柴垛后躲去,背靠着柴垛才想起后怕,心如擂鼓的两人恨不得自己有遁地术。
只听到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路过了柴垛,往前出了里坊的巷道往大路上去了。秋兹起身偷偷看,发现小巷子里已经没人了,又大着胆子走到小巷和大道的拐角处探头往外看,只见到远处一人背着一个人在走,其他什么也没有。两人一溜烟跑到外面大街的马车上。又后知后觉的庆幸马车没停在小巷里,要不俩人就完蛋了。
阿昭疯了一样把车驾得飞快,跑出三个坊才敢停下来,出了一头汗也不知是吓得还是赶车热的。秋兹勉强镇定下来还能顾得上安慰阿昭:“没事了,到这就安全了。我们先去报官,再去酒楼,那边人多安心。”
秋兹和阿昭进了包间吃饭,在包间里才敢小声议论:“阿昭你是不是也听到了石城,还有什么?”
“他们说放火,还有少爷你起身去看,看到什么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两个人出来的,我只看到有人背着一个人往远处走,其他的都是行人了吧。”
“石城和放火,少爷我们要不要去报信?或者高昌那边离得近,让吴副使也去看看呢?”
秋兹听了前半句赞许地看着阿昭:跟着我出了几次远门,胆识魄力倒是见长。又听到下一句说让吴副使帮忙,无语道:“这算什么话,遇到点事就要求助他?” 阿昭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好像起哄一样,秋兹反倒不好意思继续训他。
秋兹心里乱糟糟,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要出什么事,但自己又没有任何线索。况且一切都是两人臆测,本能的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更不想在吴钩面前显露自己的无助,最后说道:“什么线索都没有,他去了又能怎么样,再说近来应该是忙的吧。”
之前是秋兹忙,吴钩寄来的信又仿佛废话语录,他也顾不上回,这下才意识到有段时间没给他回信了,吴钩好像也偃旗息鼓没有积极的来信了。
秋兹整理整理思绪说:“我们回家,和阿耶说一下,让官府去看看。最好是我们多想了,也许,也许放把火不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 阿昭一脸疑惑:“放把火还有其他意思?”“但愿有其他意思。”
两人去沙洲府衙告官,被告知刺史出门了。秋兹想着那个院子里说不定还有其他人没被带走,带着几位留候当值的大哥返回了当铺后门。几位大哥之前是募兵退下来的,有勇有谋,利落地勘察一遍。
院子屋里都没人了,内室一个壁龛有被破坏的痕迹,几人移开最外层被破坏的地方发现里面有个木匣,已经打开了,里面还有散乱的几张账目,但看起来都是正常生意往来。院子里有挣扎被拖拽的痕迹,其他倒也没什么更多线索了。
一个络腮胡大哥说道:“李少爷,真如你所说把人劫走,再等等说不定家里人就收到敲诈勒索的线索了,就是图钱的,你也知道这半年来比以前乱了些。”
“但愿是我多想了。”
秋兹把现场留给他们继续查证,带着阿昭去另外的当铺去典当,一路一直在喃喃自语:“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心,没着没落的。”
阿昭:“少爷你如果想去石城,我换个快马就回来接你。”
“明天是第一次给流民发俸禄,我担心他们如果知道阁老那边出了问题会有什么想法,万一再有闹事的,我得在现场守着。祈年最近天天在做什么?还在驯马吗?”
“我三天没见他了,之前他说已经参加舞马比赛了。”
“这么长时间了 ,倒是真迷上这个了,你回去路上去找他,看他有没有空去送个信,亲自传到我比较放心。”
两人说着就到了另一个坊的当铺,秋兹摸了一下身上,当了两块玉佩,一把折扇和一把小佩剑。当铺掌柜捻着胡子打算盘,最后给了十两金。秋兹打商量:“掌柜的,能否行个方便换成等价的铜钱?您这店里平日交易往来应该存有不少吧。”
掌柜的见怪不怪:“好说,这位郎君,本当铺有个规矩,换成铜钱要折掉一些,也就是说你要损失点。”
“能换多少?”
“5两金换给你20贯钱。”
阿昭嚷道:“你这是打劫啊!少给了10贯。”
“请自便。”掌柜的看准了他们这么问肯定是急着换,硬是不松口。秋兹最不擅长讨价还价,想着少就少了吧,够发第一次的俸禄就行。 “20就20吧,劳烦给抬到外面车上。”
“行嘞,二位先坐,我们去准备。”
掌柜的挪着自己胖胖的身躯进到里间去了。
“少爷,亏大了。” 阿昭撇嘴嚷着。
“算了,能换到已经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