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起锋澜

27、合纵

　　约莫半个时辰后吴钩听到隔壁散场了，一听师父就喝了不少，大着舌头讲着文绉绉的话：“大使，大使乃吾之亲兄弟，多来多来，好酒招待。”

　　乌戈尔大使爽朗大笑：“果然喝酒才能交朋友，白天郭都护还满脸严肃和我讨价还价呢。” 郭都护拍着对方约着下次酒局，一行人慢慢挪到了门口告别。又等了一会，有士兵来报吴钩，说是郭都护要见他。

　　吴钩心想可算是结束了，但是喝醉的师父就喜欢拿他开涮，今天真是不该来。这么想着来到了书房，郭都护安静地在灯下看着一些文书，见他进来笑道：“臭小子，刚骂完你就上门了，所谓何事？”

　　吴钩：“想看看你这里新令之后是个什么样，倒是挺热闹的。”
　　郭都护收起手里的文书，抬头说道：“任何时候都要小心，你这大逆不道的信万一被有心人看了告你一状也是够喝一壶的。”
　　吴钩听着这思路还挺清晰，打量一下师父，发现他眼神清明，哪还有什么醉意。
　　“师父你没喝醉啊？”
　　“你师父什么时候喝醉过？需要清醒立刻就清醒，傻子。”

　　吴钩问道：“师父，怎么突然和乌戈尔走这么近了？”
　　“自己想。上次想考考你，结果好嘛，直接一句话怼回来了。”
　　吴钩不以为意，不假思索道：“这两年慢慢经营着，和他们关系一直挺好的，这次走到明面上是要在乌戈尔边界多开商路呗。好处给老朋友也不能便宜了南边的豺狼嘛。”

　　郭都护吃了几颗辣炒花生米，指了指吴钩，有点不满地说：“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急躁，多想几层。你只说对了第一层。”

　　吴钩伸手把小碟子里的花生米捞到自己手里，继续道：“第一层对了那就不难猜了。乌戈尔挨着北庭，明着打通商路完成了朝廷任务，又能在北方形成坚实的联盟，不说一定固若金汤吧，他多少都要掂量一下能不能打得过两大都护呀。”

　　吴钩洋洋洒洒地说完，等着挨夸。谁知郭都护不说话了，慢慢悠悠又端出一小碟花生米，护着不给吴钩吃。吴钩见吃不到花生米也不争抢了，退到旁边的椅子上盘腿坐着。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师父讲话，有点迟疑地问道：“我分析的不对吗？”

　　郭都护吃完了半碟花生米，终于满足了口腹之欲才慢悠悠回道：“年轻人就是盲目乐观，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一定会忌惮两个都护府呢？上次去泰京的事情只和你讲了大概的结果，这其中的派系斗争、背后博弈都没有和你细说，总之北庭这边不稳定了，受到藩镇的波及现在也有局部的混乱。北庭不稳，西洲也立刻有隐患，乌戈尔万一有异动，通过暂时动乱的北庭可以长驱直入，难免不被人利用。”

　　“我看这些人都是欠敲打，我要是有足够的兵力震慑边防，管他沙迦还是乌戈尔这些人全都老实了，现在这样两头顾，师父我怎么觉得你这边比我那里还头疼。” 吴钩说着，换了个姿势继续窝在椅子里。

　　郭都护看着忍不住，又教训道：“能不能有坐相，还有你这动不动就冒火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我看我是管不住你了，得找个其他人能降得住才行。”吴钩有点紧张，怎么每次说正经事都能突然张罗起来其他的。

　　连忙岔开话题说道：“我来是想说说高昌那边。沙迦来了很多商人我合计着这里面多半有鬼。他们那儿一穷二白能有什么生意好做，要是做生意也是我们往那边送东西呀，我寻思着现在征兵难征很多，都去填了藩镇的亏空，往边陲来的就更少了，没办法武力震慑，我索性闭关让他们去藩镇那边做生意吧，别在我的地盘添乱。”

　　郭都护听到之后头疼得想拿起镇纸摔他，“不要搞小动作哈，你老实稳住了，别这个时候起了争端，你信不信第二天告你状的就去了泰京给你捅出来。至少也要做做样子。”

　　“怎么做样子，你教教我。”
　　“哎，你这个臭小子要有点悟性，多看看书。”
　　吴钩小声嘀咕：“那你也没有看书，怎么能教出来喜欢看书的徒弟呢。”
　　“我说你非得呛我两句是不是，找揍呢？”

　　吴钩陪着笑脸，笑嘻嘻地说：“师傅请赐教。”
　　郭都护说：“这还差不多，说回正题，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样也增加了风险吗？他们如果有自己小心思，安插人在这些商队里面趁机进来，我们也可以啊，也方便我们去摸一摸他们。而且我们有个朋友在此事上可以帮忙。短时间内可以放心。”
　　“那咱们师徒二人一人盯一块，什么妖魔鬼怪到我的地盘都得现形。”

　　秋风渐起、更深露重，吴钩吃了最后几颗花生米告别了师父，马蹄卷起胡杨银杏杨树的落叶。就这样一路疾驰连夜回了高昌城。

　　郭都护行事极快，和乌戈尔使团喝尽兴之后，乌戈尔商队很快在西洲打开了局面。乌戈尔人爱喝酒，乌戈尔酒随商队源源不断运来，还有香料珍宝。但乌戈尔人审美略粗犷，产的东西透着一股古朴笨拙之气。

　　到了西洲的地界，他们看到那么多精致玩意，逛花了眼。卖东西刚换的真金白银转眼就左手进右手出的又换了茶叶、瓷碗、丝绸还有首饰脂粉，更有甚者打算举家迁往西洲。

　　一切都像郭都护预料的那样，因为乌戈尔的地理位置，和乌戈尔的商路打开了可以向巡查使交代。同时也不用在这些地方刻意安排更多驻军，因为有一半保护商路的军队是北庭的，相应的协商了赋税有一半给北庭。从而保证西洲尽量不因为新政令打乱军事部署，还是有更多的军事力量放在靠南边的地方。

　　-沙州-

　　秋兹和子旌拎着点心去看杨阁老，顺带和他商量，争取让阁老同意收留流民的事情。杨阁老最近因为洞窟开凿进展顺利精神也不错，听明来意之后，看过大风大浪的他对这个事点头支持，但是因为洞窟代表自己虔诚供奉的心意，也不敢造次。最后定下：先给他们10天时间，看看他们教的成果，秋兹和子旌听了觉得有戏，两人欢天喜地的就去了安置流民的草棚。

　　到草棚的时候，先看到了小不点儿。小不点儿看到两个哥哥非常开心，到马车旁接他们。秋兹捏捏她的小脸：“帮哥哥去请大家来门前这块空地吧，我有好消息告诉大家，这个冬天不用发愁了。”

　　小不点儿也听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让通知邻居他就乖乖地跑去。不一会就有几十个人在草棚前马车边上聚集了。秋兹简单表明了来意：“之前答应了几个小家伙冬天施粥的事，也想给大家找点生计”，看着周围一圈满怀期待的脸，想着接下来10天主要是子旌的事情，让子旌具体和大家来讲一讲。

　　子旌简单讲明了来意，号召大家去石窟自食其力：“又能掌握一门手艺，大家可以试一试，咱们先试工，一开始干不好也不赔钱的，冬天也能给自己多存点钱多买点口粮、买点棉衣过冬。”

　　大家听了两个小郎君的来意之后不少人纷纷鞠躬，道谢喊着恩人恩人，有的当场就报名了，也有几个乞讨偷抢的这些事情逐渐干顺手了，充分享受了不劳而获的便利，开始对靠双手养活自己不再积极，到最后报名的也就20多人，其中还有人担心会不会有诈会不会上当，是不是把他们发配到哪里去当苦力。

　　秋兹头一遭干这事，害怕没人响应他，一再担保：“就在离这二三十里的地方，不放心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去看看的。”

　　正好碰上了大宝从外面回来，问了一下来由，向大家介绍：“这是给我们每天提供吃食的恩人”
　　众人：“早说啊，是个小菩萨呢。”
　　几个阿婆继续低声议论着，秋兹脸皮薄，不想被这样叫又不好意思表示拒绝。众人这才算是打消了一点疑虑。

　　两天之后，往石窟去的路上迎来三辆大马车。车里坐满了听子旌上课的年轻的流民，有男有女。还有几个没报名有疑虑的也跟着上了马车先去看看，还有小宝宝哭闹着也要上去。想去看热闹的、想去礼佛的也被塞上了马车，总之三个马车仿佛是马戏班子一样，热闹非常、浩浩荡荡地往石窟赶去。

　　经过闹市路人纷纷侧目，也不怪路人多想，车上有几位小郎君清秀俊逸，有着一股风流自在的气派，旁边紧挨着又有小叫花子，灰头土脸的流民挤在一起，谁也摸不准这一车到底是干什么的。

　　一个时辰后子旌向几车人介绍：“三百多年前这里已经开始开窟造像，现在这里作为很重要的礼佛场所，重要节日都很热闹的，你们到时候可以来看看。”
　　一个女孩问：“以前只在自己村里拜过庙里的，正好在这里可以拜一拜更多的菩萨了。”
　　她旁边的男孩很不屑：“饭都吃不饱，哪还顾得上这些。”

　　女孩不甘示弱回嘴：“那越是这样越要好好拜菩萨，你看我们现在有机会来这里养活自己，还不是菩萨把这几个小恩人送到我们面前了。这几个小郎君就是活菩萨。”

　　她说完之后，很多人纷纷点头称是：“两个小郎君白白净净又好看，人又善良，可不就是活菩萨。” 大宝听完偷偷笑着看两个哥哥。

　　秋兹已经从无奈到习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清清嗓子跟二十多号人说：“现在我来分一下，能干体力活的一天有10文，轻巧的活，做颜料或者是做饭的一天是6文钱，还有一个是跑腿传话的，这个也是10文，人要机灵，干活要麻利。你们可以先过来登记，我们先带你们看一看，下午开始分组，10天之后你们能不能在这儿干活，杨阁老会派人过来验收的，到时候不合格的就会被退回去，以后也不用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