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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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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子旌和大宝一家道了别,上了马车, 谁料二宝抱着子旌脖子不肯撒手,一直在马车下哭闹,大宝上去掰开她的手,这下可惹恼了她,揪着子旌衣襟嗷嗷大哭起来,子旌倒是挺有耐心,抱着二宝上了车,让大宝也一起上车,等她不闹了再送回来。
在车里的二宝慢慢不哭了,坐在子旌腿上打量马车内。大宝脸很臭,本来就好面子的他觉得妹妹这样让他很丢人,见妹妹不哭,立刻瞪了她一眼,凶道:“别闹了,跟我回去。”二宝理都不理,扭个头窝在子旌怀里,过了一会偷偷打量子旌,见他没急没生气更是心安理得地待着。
子旌照顾起小人来出乎意料地顺手,摸摸二宝额头,发现出了点细汗,给她脱了最外面的小褂,看她头发有点乱了,重新给她扎总角。二宝在他怀里也异常老实,好像一个小兽找到了庇护一般。
秋兹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觉得子旌这男妈妈当得像模像样的。正在看着,听到外面马嘶鸣几声,马车慢慢停下来了。
车夫问道:“少爷,前面有人在吵架,把路堵上了。”
秋兹掀帘子一看,路中间横着两人一马,还有一圈围观的。再看那中间拉着缰绳一身胡服的,居然是祈年。祈年这个炮仗脾气每天练舞马倒是可以把旺盛精力发泄掉。秋兹见他练得如痴如醉、每天见不到人,本来是放心的。结果这不是,正好被他逮个正着。秋兹已经在想一会怎么给人赔礼道歉了。
秋兹下车疾走几步,扒拉开围观人群,上前揪住祈年的发髻,端着严肃语气问道:“祈年,怎么回事?把路都堵上了。” 祈年一回头看到秋兹,又看到跟在后面的子旌正把一个小娃放下,给她扎发髻。祈年从秋兹手里扯回自己的头发,想着自己的头发要是子旌能帮着扎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样。
下一秒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赶紧收回看子旌的目光,答道:“这匹马是从习奴那里买来的,签了字画了押的,这个人非说是他的,我说我回去取凭证,他说后来怎么着了他不管,十几年前就是他的了。大家伙说这讲不讲理。” 围观百姓听说有凭据,纷纷一边倒的支持祈年。
对面这人是个中年人,也穿着胡服,高眉深目,神采奕奕。他站在人群中央也仿佛身在世外,等周围渐渐安静,才开口道:“这马腹部和尾巴根都有一小块雪白,也正因此十几年前没能入选宫廷舞马,但此马资质极佳,我就带在身边养起来训练他。后来发生了变故不得已分开了。终究是缘分未尽,还能见到他。”
祈年知道这马腹部是有白色的,但自己养马的时间不长,尾巴根他还真不知道,掀起马尾巴一看,挨着马屁股那里真有一小块白色。围观的也看到了,这下难断了,分成了两派议论起来,比正主还操心。
秋兹这下也摸不准了,扯了扯祈年,拉过来一点,问道:“你是正儿八经买来的吧?卖家真是习奴啊?”
祈年眉毛竖老高:“秋兹哥,你都不信我吗?”
秋兹看他不像是扯谎,向对面中年男子揖礼,说道:“舍弟唐突了,在下建议换个地方说清楚,也许里边有些误会?”
中年人看着年轻人还算有礼,勉强点了下头。于是秋兹拉着祈年,祈年拉着可能要不属于自己的马离开了闹市。子旌给二宝扎好总角,颔首向祈年微笑下,算是打了招呼。见二宝不闹了,就还给大宝了,随即和秋兹告辞,说去石窟检查一批要做泥塑的木骨原料。
祈年之前经常去送他们俩去石窟,以前也没觉得怎样。今天突然就对着子旌泛起了一点子痴气,看着子旌对着自己笑,也不拉着马了,愣了一会想回个笑脸,人家子旌已经转过头去和秋兹告别了。剩下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又把笑了一半的表情收回了。
几人走到偏僻一点的地方,中年人突然打了个呼哨,尾音上扬拐了个调子,马儿停下来支棱支棱耳朵,不走了。祈年拽着往前,无奈马儿死活就是不走。中年人又换了个调子,马儿开始在原地踱步,秋兹道:“谢谢您给舍弟面子,没在人前让他出糗。”
祈年听完委屈非常,也不管马了,攥着拳头朝着中年人走过来,嘴里还振振有词:“欺负比你小的算什么本事,就算之前真是你的,但你也说了你都丢了十来年了,你该感谢后面这些人养着它才是,现在想怎么着,要抢我的马,咱们就上官府断断案。”
中年人捋着自己的胡子,低声嗤道:“这马摊上你这么个新主,也是倒霉。”
“你!你别欺人太甚。” 祈年怒火中烧,作势要上来打架,被秋兹按住了。
中年人接着说:“我是驯马师,并不是一定要回我的马,只是想提醒你马主不可性情暴躁,不可急功近利,不可没有章程。我见你训练半天连着换了三个舞步,急了就拍他,你属实不是驯马的料。”
祈年不敢忤逆秋兹,知道自己打不成架,气极反笑:“我看你就是大放厥词,你倒是驯一下看看。”
中年人道:“今天时间不够了,明日辰时驯马场见。”
“辰时就辰时,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说完拉着马走了,秋兹看着中年人的通体气派,总觉得这驯马师不简单,提醒祈年以后收收自己的脾气,别老想着武力解决问题。
祈年老老实实地听着,只有点头的份。等秋兹叮嘱完,忍不住打听子旌:“秋兹哥,子旌刚才抱着的小娃是谁啊?没想到他还有这手艺,嘿嘿,倒也有趣。”
“什么手艺?那个小娃是逃来沙州的流民。”
“你不觉得他抱着那小娃很有趣吗?还会扎发髻,嘿嘿嘿,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蠢书生,没发现啊。”
“你做什么笑得一脸无赖样?”
“有吗?嘿嘿嘿。”
自从上次酒楼少爷秋兹金口一开让小叫花来领食物已经半月,酒楼掌柜先受不了了,朝秋兹抱怨道:“小少爷,这要到什么时候呀,天天一开门涌进来一群乞丐,酒楼食客都不来了。”
“你就在外面搭个棚,每天的吃的稍微换换花样就行了。”
“是这么做的,可是真架不住天天一群又一群乞丐乌央乌央的往这边挤啊。咱们这酒楼就是以环境好著称的,现在这么着,食客真的不来了。月底老板查账我没法交代啊。”
秋兹安慰道:“放心,我阿娘那边我去解释。你说的容我再想想。”
秋兹也发现沙州城里流民和乞丐越来越多,就去找表姐小盖将军问问情况。小盖将军最近都驻守在南城门。听了他的来意,撇了撇嘴:“从这个城门已经跑过来几千号人了,都是逃难的可怜人。今天这俩节度使打,明天那俩节度使打,源源不断的流民。”
“怎么今年比往年多这么多?”
“你问我啊,要我说就是乱臣贼子太多了,再说现在不比往年,泰京想顾也顾不上了。前一段李刺史扛着压力始终没同意征战借道的事,这里最太平,流民就从这里逃进沙州。”
“来了之后有安置吗?还是只当是个歇脚的地儿,他们之后再去其他地方?”
“先在这里喘口气,有些继续向西向北谋求生路,老弱的还有那病重的就留在沙州了。有两个安置点会施粥,也就是保证饿不死。可是出路哪有那么好找,无奈之下有些就乞讨为生。算了,说多了也只是让你白白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
秋兹看表姐越说越上火,知趣地点到为止,把她爱吃的樱桃酥酪端过来就告辞了。离开城门的时候看到表姐也没顾上吃东西,又开始登记新来的一波流民了。
秋兹从南城门回来一直怏怏不乐想着流民乞丐的事,现在是秋天了,再过两个月西北就要进入酷寒又绵长的冬季,到时候还不能妥善安置这么多人的话,冻病冻死的事情也会出现。特别是那些小鬼头该怎么熬过去。、官府的救济只是救急,还是要给他们找出路才行。
这么一路想着回到家,秋兹掂量着满心满眼都是流民安置的事情,决定找阿耶商量,又担心阿耶数落他不务正业,整天变着花样闲逛。但想起小不点和他阿娘,还是鼓足勇气和李刺史说了此事。
李刺史委实没想到秋兹现在开始关注民生,还着手开了粥棚。问道:“你这是打算帮阿耶把沙州的流民都安置了是吗?用的是酒庄的钱吧?” 说完戏谑地笑着望他。
秋兹看阿耶这表情觉得有希望,试探着问道:“酒庄有一些义举也是应该的嘛,天快冷了,他们住的地方会翻新一下吗?还是迁到其他地方安置?”
李刺史谈兴颇浓:“现在安置的地方只是暂时的落脚点,那边冬天白毛风呼呼刮,不太适合居住,现在官员们正在找合适的地方,你有兴趣可以跟着他们去看看,这个事情全程跟着学起来,对你一定大有裨益。”
秋兹听着阿耶又是往仕途的层面夸他,内心又不开心了,别扭着继续问道:“阿耶,那官府的粥棚会改善吗?冬天太难了。”
李刺史索性直接承认:“官府赈济款每年也是有份例的,也鼓励民间有义举,官府也有难处啊,身为沙州的父母官,赈济款里有固定比例不能支取,这是给沙州百姓的保障。”
“官府这么缺钱吗?”
“秋兹,不要任性,你是不是觉得阿耶应该挪用其他的款项积极救济?那应该做到什么程度呢?你觉得应该做到什么程度?”
这问题秋兹自己思考了一天了,亲眼看到灾民在棚里的生活时,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他们吃饱穿暖无后顾之忧,现在热血褪去,他却不敢做一个长远的承诺。
是啊,要做到什么程度呢?他觉得子旌的建议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试探着问:“如果流民里能出力的可以有一份营生呢?”
李刺史赞许地点点头:“我手下一批官员正在想这个事情,号召富人商贾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也替他们想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