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起锋澜

23、无字

　　“无趣”的吴钩还真被说中了，自从回来之后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练兵，再皮糙肉厚的也吃不消了，纷纷私底下吐槽副使是不是去说亲不顺利才回来虐他们。然而真实情况是情场太顺利了，小别几日就越发想念。

　　吴钩计划着赶紧练好新招的一波士兵，赶在七夕的时候去找秋兹。存了这个心思的吴钩看着进步缓慢的士兵非常上火，晚上也加了训练。于是最近高昌大营私下都在传吴副使感情受挫。

　　心意相通的两人想法也出奇的一致，秋兹见了郭都护后也起了七夕设法见面的心思。听到郭叔叔这么说，说道：“想必是太辛苦了，有时间也要抓紧养精蓄锐。郭叔叔，军营平时训练什么呀？家父说我太羸弱了，需要到军营里练练呢。”

　　郭都护正要回话，只见李刺史疾步走来：“突然来访怕是想蹭饭吧，郭大都护？”
　　郭都护笑道：“正是此意，茶也喝了，什么时候赏饭啊？”
　　“我家饭都是秋兹张罗，你只问他。”

　　秋兹暗叫糟糕，只想着聊吴钩，忘记和管家吩咐午饭招待的事了，窘道：“我这就和管家说。”

　　正好管家也赶过来说请大家用膳，秋兹长舒口气，走在最后拉住管家衣袖行礼道：“霍伯救我了，要不阿耶又要吹胡子瞪眼。”
　　管家摸着胡子笑道：“瞧把老爷说的，我都没见他训过你。有你喜欢吃的樱桃酥酪，你吃了再出去？”

　　秋兹被郭都护的造访弄得方寸大乱，被这么一提醒才想到本来打算去看祈年训舞马，之后一起在外面吃的。现在郭都护拜访，自己于情于理走不开了，改了主意跟着进了厅堂。

　　郭都护正和李刺史说着这次回泰京述职的事，脸上难掩失落和担忧，见秋兹来了，接着刚才秋兹的问话继续道：“小秋兹和我说想去军队里练练筋骨呢，你可舍得放他去？”

　　李刺史一听就知道秋兹本意肯定不在此，不信道：“我可没见他找他姐夫提过，依我看就是想去玩。”
　　“哈哈哈哈，去边陲军营体验一下也不错，以后就文武双全了。”

　　秋兹杵在旁边听着他们似认真似打趣的话，也不好反驳，只保佑郭叔能随他的心意。
　　结果刺史摇头：“照你刚才说的，回来后边陲有的忙了，哪还顾得上他。以后再说吧。”

　　秋兹的心愿彻底破灭，只能退而求其次让郭叔帮着捎封信。饭也吃得心不在焉，盘算着怎么才能显得不突兀，又怕郭都护很快就走来不及，打听道：“郭叔晚膳也在我家用吧？我家厨子做的炙羊腿是一绝，一会就让他们准备，晚膳请郭叔品鉴一下。”

　　郭都护倒也不着急这一顿饭的功夫，和刺史又熟悉，直接答应下来等着蹭第二顿。倒是李刺史看了秋兹一眼，不过没多说什么。

　　看郭都护答应下来，秋兹才算有胃口吃饭，饭后长辈们直接去了书房，看来有要事相商，秋兹也没闲着，让人去请阿娘酒庄擅长的厨子来帮厨半天。自己也回到房里，在桌案前摊开信纸打算给吴钩写信。

　　吃饭时还文思泉涌，恨不得每天做了些什么都和吴钩讲一遍，真到下笔时反而犯了难，觉得这样写太啰嗦。在信纸上直抒胸臆，秋兹之前也没这样干过，写了两句越读越酸。

　　又怕吴钩是个粗心大意的，万一一堆信都丢给副官拿去读了，就算吴钩混不吝，他秋兹还要面子的。索性把纸团了重新写，悬臂半天，墨啪嗒滴在纸上还是无从下笔。

　　想了想干脆问问吴钩最近在干嘛，可这单薄的一句话也不像个书信。秋兹第一次被写信难倒，最后决定送东西给他。

　　秋兹去床边取了一个小匣子，里边是几块随身佩戴的玉佩，秋兹拿了一个最喜欢的装进信封里，又犹豫着掏了出来，觉得少点心意。既然是为七夕送出去，一定要应景。猛然想到暖房里有一株从岭南移栽的相思树，就着急忙慌的去暖房采了几十粒果实。又让阿昭找针线包来。

　　阿昭早习惯了少爷每天的五花八门，也不多问，直接拿了来，不过还是好奇就趴在桌案旁看秋兹要干什么，难不成要绣花？只见秋兹选了一条金丝线将红豆一颗颗串起来，豆子坚硬不太好串，秋兹想象的红豆手串是从红豆顶笔直串到底，但实际操作起来只能找每颗豆子容易穿洞的地方下针。

　　半串做好后看了下，全是歪歪扭扭被串在一起的，阿昭在旁边忍了半天，终于说道：“要不让我试试？”
　　“哈哈，你也觉得丑是吧？这个不能借他人之手完成，你看着就行。”

　　半个时辰后一串不太美观的手串就做好了，秋兹往自己手上试试调整着宽度，又问道：“你会打络子吗？教教我。”
　　“这我哪会？我以后学学？”
　　“来不及了，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秋兹把大功告成的手串放在折起来的信纸中包着塞进了信封封好。看了看天色，太阳快落山了，秋兹又拉着阿昭火烧屁股一样从房间奔去了厨房。

　　看到借来帮厨的厨子已经在腌制羊腿，干脆在旁边看着监工。这位厨子常年在酒楼待着，做的味道稍微淡一点，秋兹想着边陲军营估计口味重一些，上次和阿耶一起在高昌吃的那顿晚膳就偏咸，又加了一把盐，一把茴香粒和胡椒、香叶和豆蔻放进了瓦罐里。

　　厨子笑道：“小少爷口味比以前重了。” 秋兹笑笑没说话，阿昭在旁边联想到去炽锦的路上遇到的士兵个个重口，腹诽道：以后可能口味更重了。

　　秋兹亲自监工的烤羊腿很合郭都护的口味，郭都护吃得开心觉得蹭两顿有点少，已经打起了下次蹭饭的主意，果然美食美酒消磨意志。但美食确实也治愈，这两顿饭加上和李刺史发发牢骚，在泰京的郁闷已经减轻很多，吃饱喝足的郭都护又意气风发的要回边陲干活了。

　　临走前不忘和秋兹说：“有空去军营，郭叔亲自指导你，我大泰京男儿若能人人皆兵，何愁外辱。”
　　李刺史：“你亲自指导非得把他练掉一层皮。”
　　“你看你阿耶，我就知道他压根舍不得。”

　　秋兹顺杆往上爬，说道：“郭叔，我一定抽空尽早去找您。这里有一封信，能不能麻烦郭叔转交给吴钩？就是问个好，您有空去高昌时再给他就行。”
　　郭都护接过信却犯了难：“实不相瞒，我这次还真不去高昌，而是直奔最西边的几个商贸之地。我连同自己的信件一起交给驿站给他，如何？”
　　“好的，劳烦郭叔了。”

　　“见外了不是，看来吴钩这小子还真是和你交上了朋友。”秋兹听了突然做贼心虚了，开始担心信纸够不够厚啊，万一看出来里面是个手串怎么办。其实秋兹完全多虑了，郭都护没这份细致心思，连同自己的信交给了驿站的信差，带着随从连夜往西去了。

　　和李刺史聊完泰京的经历，局势越发明朗。同党倾轧或者各谋私利向来被他不齿，但多年从军的他并不是遇事先明哲保身的风格，此刻他的思路异常清晰和坚定：时间不多了，大泰京的时间不多了。

　　前路艰难，但真想为边陲百姓做些什么，就要赶紧从憋闷委屈中振作起来，从龃龉的夹缝里觅得一线生机。

　　-高昌城-

　　早上副官就在整理送来的信，按照副使习惯，早上操练完用早膳的功夫先看信，之后会集中回信，处理一些军务。临近中午时再去校场看训练成果。副官按照以往吴钩的习惯把信分出优先级，基本都是军务往来的信。正筛选着看到一个信封上写着李秋兹，这李秋兹是谁？

　　以前没收到过啊，按以往惯例，军务往来之外的信件都可以由副官代拆，对吴钩这以军营为家的来说这些信基本都是一些废话：有牙人推销宅子的，有推荐自家酒的，还有提亲和表白的，吴钩第一次一封封拆开看时脸都臭了，自那之后就让副官处理这些信。副官这次举着李秋兹的信，觉得名听起来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摸着里边还有信纸之外的东西，想着八成又是表白的，扔在了一边。

　　收拾好选出的信要给吴钩送过去，正要起身，吴钩从前边练完兵路过，掀开帐子问：“西洲那边有信吗？”
　　“回副使，有两封，其中一封是大都护从沙州寄来的。”
　　“沙州？” 吴钩听到沙州心跳漏了一拍：“信呢？都在这里了？”

　　副官捧着选好的信呈上来，“禀副使，都在这里了。”
　　吴钩挨个看了一下，都是军务往来的信件，转身走出去了，到门口又折回来，不死心的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信？我是说军务之外的？”

　　副官被问得有点懵，想着那买宅子的和推销自家商品的每次都很多，你是问哪种。联想到最近传言吴副使情场受挫，突然想到自家副使可能要从表白信里另辟蹊径了，连忙把还没来得及看的信搬出来。

　　吴钩看这一堆有点头疼，直截了当：“有没有李秋兹的？”
　　“有。”

　　吴钩霎时狂喜，表情又很快收住了，依然镇定如往常，只是等不及副官去找，自己上手去翻，终于在下面扒拉出来，捏着信摩挲了几下，飞速离开了。副官看着他这表现，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决定以后给兄弟们澄清一下，他家副使可没有情场不顺，这不就有哪家千金已经书信往来了。

　　吴钩出门就拆了信封，先是看到了手串，相思豆做的，歪歪扭扭的，估计是秋兹自己做的，吴钩喜滋滋带上了，再去看几张信纸，第一页没字，第二页还是没有，翻到最后还是没有。吴钩不死心的把信纸对着太阳看了看，没什么痕迹，又喊小石给他点蜡，小石一脸震惊不知道大白天是要干什么，愣神了一会，吴钩不耐道：“愣着干什么，再慢点罚你中午不吃饭了。”

　　小石一听了不得，正是长身体饭量大的时候，可不能饿着自己，麻利地给他送来点上了，站在旁边等吩咐。结果又被骂一场：“还不走杵着干嘛呢？真不想吃饭了是吧？”

　　小石一溜烟跑出去，在外面偷瞄了几眼，发现他家副使正把信纸架在火苗上，但是没什么发现。吴钩终于愿意承认确实没有信，有点失落地把信纸放在一边，又抬起胳膊看着手串傻笑。

　　小石看了只觉得要长针眼，副使那表情乐得真傻啊，比小石自己大口吃肉的样子还傻。等等，谁会送他手串啊？不是说副使感情不顺这几天才疯狂练兵的吗？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小石站着在门口发了一会呆，正好吴钩出门逮个正着。
　　小石：“……”
　　吴钩：“你直接去校场负重跑步。”小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