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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谍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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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都护今晚越忧虑越精神,彻底不能睡了。索性起床又起草了一份退而求其次的文书,打算第二天上朝时呈递。第二天郭都护怕来不及呈给中书省,都没有等李都护,天蒙蒙亮就去候着了。
到了中书省呈递的也很顺利,郭都护交完文书一身轻松。因为按照以往惯例,中书省会把都护府呈报的文书直接上呈给皇帝,他只要等着在朝堂上被问询就行了。
自觉大功告成的郭都护笑呵呵的在入大殿的台阶处等着李都护,军费压根不给批的李都护已经放弃了呈报文书,无精打采姗姗来迟。一抬头看到笑呵呵的老郭,不由纳闷是不是昨天的酒还没醒。就听老郭开口道:“我也放弃扩充军队了。”“郭兄,这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天无绝人之路嘛,军费扩充不支持也没关系,朝廷也难嘛,那我们就精简商路,一些通商价值不大的关闭,省下来的驻军就转移到需要重点防御的地方。这贸易也没耽误啊,怎么样?”
“或可一试,你们西洲好地方啊,我们北庭被天山挡着,虽然贸易也不多,每年入冬前也是有一些的。你这方法凑效了,那我也顺势试试。”
然而两位过于乐观的都护打错了算盘,或者说低估了朝廷风向的变化。郭都护从上朝时全神贯注等着被问询到最后耷拉着脑袋散朝,也没等到。两位都护全程陪站,一开始是高丽派来一批遣泰京使的事;后来是教坊司的破阵乐排好了;还有淮南道率先响应提高的征税…… 后来连有一批昆仑奴、新罗婢到了泰京都呈报了,达官贵胄们都很开心,郭都护郁闷坏了,又拉着共患难的李都护去喝酒。
(一个月前)
泰京城出城十里有一处芦苇荡,远处看一片白茫茫,有了点萧瑟之意。地势稍高处有个小茅屋,有人骑马行至茅屋敲门,叫了半天里边人才磨磨唧唧起来开门。开门的人正是苏离,来人也不寒暄,直接跨进门,说道:“师父让我传话,’夜莺该干活了’。
苏离: “你小子!不是催我干活也不下山来看看我。带酒了没?” 来人比苏离年幼几岁,连连抱怨:“你这闲云野鹤一样待着,还嫌我不看你,我这半个月天天夜里在树上盯人。太惨。”
“又有情况?”
“河东道来泰京了。” 苏离示意他继续说。
师弟:“拜访了不少人,太尉和太子太保府上也去了。其他林林总总还有十几家。这么明目张胆不避讳,我反倒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你跟了半个月结果也没搞清楚?丢不丢人?”
“我认输,所以搬救兵找你来了。高抬贵脚去干活吧。”
苏离也没说答不答应,沉思一会先给师弟派活:“你也别闲着,盯着点进凑院那些鹰。”
“哎呦,就不能让我睡个囫囵觉?”
苏离毫不留情一脚踹走师弟关上了门,回卧房继续补觉去了。师弟被踹在门外茅草堆里,顶着一脑袋枯草走了,嘴里不忘骂骂咧咧地腹诽师兄。
傍晚茅草屋的房门才再次打开了,补完觉的苏离开始了晚间的娱乐。
-驿站内-
明天就要启程了,这几天身心俱疲的郭都护早早熄灯入睡。三更时分有人落在了院子里,来人轻功不错,但郭都护常年警醒异常,刚落地他就醒了,拿出随身匕首依然保持静卧姿势只等来人现身。谁知这夜半来访者非常有礼有节,竟轻轻敲起了门。
郭都护实在想不出谁会半夜寻他,把匕首背着把门拉开,只见门外竟是有过交情的苏离。
“稀客啊,找我有事?”
“郭都护,我来给你送些消息。”苏离自来熟的闪身进来,在桌旁落座,开门见山道:“都护这几天比较憋屈吧?其实阁老,太傅他们这次都或支持或默许了藩镇的事。”
“……多谢,不过你这半夜送来马后炮的消息其实倒也不必,我在朝堂上都领教过了。”
“哎,都护别着急,我想说的是都护可曾知道那个人的态度?是暂时缓解财政困难还是长期信赖河东道?”
郭都护其实自己也想过这政令里“抚慰诸藩,辑宁外寇”,抚慰为先,结合政令来看是要坐山观虎斗,任由他们兼并、消灭小股势力后,再出手制衡几家独大的藩镇?只是到时候万一失控了也晚了,真就养虎为患了。想到此,对苏离说:“不知进凑院有何高见?”
苏离说道:“在你来泰京之前一个月,河东道节度使在京述职期间,在夜晚被召入宫两次,名义是修习道教。但自那之后河东道和他的手下就明目张胆地拜访各路世族和显贵,在你入京前半个月,朝堂上持不同政见的人就藩镇和财政问题吵了几轮了,最后支持河东道的占了上风,慢慢就没有人反对了,尘埃落定之后,正好是各地都护进京述职的时间。”
都护自嘲道:“我一个边陲小吏居然被这么兴师动众的对待,幸甚幸甚。”
苏离继续道:“现下朝中最发愁的问题是财政短缺,冬季饥荒,夏季水灾,灾后瘟疫,常年都要花大笔钱,牵一发动全身,西洲的贸易不仅不能收缩,商路不能回撤,还要更优待边境各国,据我探得的消息中书省不日就会颁布政令,安抚西洲邻国,扩大贸易范围。”
“我长话短说,我其实是替东宫那位传话的,'夹在父皇和藩镇之间,掣肘颇多,军费暂时搁置,但不会放弃'。原话转给你。” 说完看到李刺史一脸苦大仇深,“哎, 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没放弃,以后境况好点会给你们争取的。你们边境哪知道这里的艰险。踩着刀刃生活。”
都护面色越发凝重:“我不是不清楚财政困难,这几年灾害也比往年多,财政更是捉襟见肘。我只是担心泰京只看他们想看到的,边陲隐患现在已经不少了。”
“苏某之前去了一遭领教到了,说句残忍的话,现在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边陲恐怕是放在最后一个被考虑的。”
郭都护像是不认识苏离一样,说道:“实不相瞒,苏兄,你来这一趟说这些我真的没想到,众所周知进凑院以前也不会把边陲放在眼里吧。苏兄为人向来爽快,不妨明示。”
苏离:“我知道外边都是怎么看我们进凑院,朝廷鹰犬嘛,后来变成谁出钱就是谁的鹰犬,谁的消息都能探,前一天帮你探消息,第二天转身就把消息卖给对家。没说错,我们没少干。”
郭都护笑了:“你倒是坦诚,但倒也不必妄自菲薄,我替西洲边境人民感谢你。”
苏离:“虽然我做事首先不是为了百姓,但是大都护亲自感谢那我不受岂不是不识抬举。这么说吧,我师父这一派买卖消息刺探情报的事没少干,和其他进凑院的爪牙没啥两样,至于买卖的消息被用来杀人放火,还是污蔑内斗,我们都不管。我们不做,有的是人争着去做。但外寇是不能碰的底线。这一点也就东宫那位在苦苦坚持了。上次就是打听其他消息时偶然探知进凑院内有人帮着沙迦作妖,我暗中跟了几个月才有了后来的事。沙迦不会善罢甘休,虽然还没有明确的消息,但我和我兄弟们会继续盯着,这一点上我们和大都护是否可以合作?”
郭都护一针见血:“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问你的首要动机是排除异己还是抵御外寇了。”
苏离放声大笑:“大都护这是答应了?”
“给我们消息我们当然要,但是你们进凑院我们不掺和。”
“那是自然,我就知道大都护爽快,那以后就密信过去,如有必要我也会过去见你。不叨扰了,告辞。”只见苏离拉开门后一个起势落在了树上撑了一下,飘到院子外面去了。
郭都护心说这叫什么,以前哪能想到会有和进凑院合作的时候。还是人家灵活,能屈能伸。我们这些边境大老粗多数就是不知变通。
泰京凉意一天比一天重,郭都护走时裹紧了披风也抵不住掠过马背的西风。在泰京待得异常郁闷的郭都护一路往西疾驰两天,到了沙州地界决定会会老友,也提前提醒下泰京的态度。
刺史府在城里远离坊和市的一块僻静处,离北城门倒是不远。郭都护打马赶路,随着北城门映入眼帘,郭都护又想起自己年轻时驻守北城门,晚上北风凛冽,刀子一般刮到脸上,但一干将士都年轻耐冻,在城墙上面跑两圈就暖和了,比喝烧酒还管用。
条件艰苦但心思特别简单,只要管好这一方城门,守好这一城百姓,就能放心的睡大觉。现在生活条件不艰苦了,自己倒是难得能睡个囫囵觉。
郭都护临时起意,没有事先知会刺史府。管家看到门外站着都护大人这位稀客,惊到胡子要翘起来,说话也打着结巴:“都护大人,这是,这是打哪来?” 又看到后面四个将士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长路的,四人也一起下马待命,管家喊人立刻去通报。
郭都护好久没见李府管家,寒暄道:“管家身体还是硬朗,别忙,我临时拐到这边找悯熙,你赏他们喝点刺史府的好茶就行。”说着就往书房方向去了。管家:“好好,承蒙记挂,几位将军请随我来。”
郭都护边走边欣赏府中景致,自雨亭的水雾如飞烟,亭台假山都透露出主人的用心和品位。郭都护自愧弗如,自己和吴钩的那个军营里的小院经常长满野草,两人一个月也没几天住在小院里,倒是在外面扎帐篷风餐露宿的时候更多些。朝廷给他的都护府他更是没时间打理,压根没去住过。
眼下到了刺史府上,郭都护打定主意要打打牙祭再回他的破败小院。从自雨亭转个弯就是刺史书房,只见敞开的大窗户可以看见一个单薄年轻的背影,正伏在桌案前看一些画。
郭都护见是秋兹,心中暗赞:这娃娃真乖啊,又用功。坚毅的脸上也泄露出一丝笑意,故意让脚步重些等着秋兹回头。秋兹听到声响以为是阿耶回来了,头也没回,继续挑选着手里的画,说道:“阿耶,我一会儿不在家用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