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才不是弱女子呢》边界菠萝

2、偶人

　　沈岚夕缓缓踏入自己院子时，小翠远远瞧见便迎了上来：“小姐，老爷是不是真的让您……嫁给镇南王啊？”
　　"聒噪。"沈岚夕眼风扫过回廊尽处的月洞门，午时阳光正好在阴影处铺起月牙状。
　　沈岚夕将手炉递给下人，双手没入袖口：“走吧，陪我出去转转。”
　　“小姐且等等，奴婢这就唤人……”
　　“不用。”沈岚夕出言阻止。
　　沈岚夕准备离开的脚步忽然一顿，在看到院子里充满青苔的假山上面爬满了虫蚁，她皱了皱眉，说起毫不相干的闲话：“听说前日暴雨冲垮了洗衣房的排水渠？”
　　小翠回道：“是的小姐。”
　　沈岚夕指尖掠过袖口的银白狐毛，目光落在啃食青苔的虫蚁上，在听到身后响起瓷器碰撞声时唇角微翘：“那想必是青儿这双手，泡在脏水里太久怕是废了。”
　　话音刚落，捧着茶盘的青衣婢女扑通跪倒在沈岚夕身前。
　　刚新煎的茶水散落在地，腾起的热气扭曲了沈岚夕眼底的冷光，婢女似乎浑然不知被烫伤的手指，只得一个劲的求饶。
　　沈岚夕见她额头磕出血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想当初自己母亲也是这样求他的……
　　“仗二十，下不为例。”沈岚夕深呼一口气头也不回道。
　　小翠目光怜悯看了一眼青儿，紧拽着颤抖的指尖跟了上去。
　　京城的朱雀大街在当午实属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喧嚣中夹杂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哪怕是这里过于嘈杂，沈岚夕却仿佛更轻松许多。
　　“小翠，想吃吗？”沈岚夕瞧着她望眼欲穿，脸上罕见露出微笑。
　　小翠欣喜着：“想！”
　　“想就买。”
　　小翠跑去买栗子，沈岚夕在一旁的捏面老汉摊前驻足，看着他枯槁的手却灵活的捏出惟妙惟肖的人偶，最后翻出个穿嫁衣的偶人。
　　沈岚夕面色微变，巧合？
　　她一手捻住袖笼，提出老汉刚捏好的嫁衣偶人，在向阳下，淡红的嫁衣却显得格外明艳。
　　“姑娘可是心依此物？”老汉笑呵呵道：“老朽捏面偶人已有数十年，敢说这京城第二没人能说第一。”
　　“是吗？”沈岚夕将偶人放下，问道：“那为何之前没见过你？”
　　老汉尴尬浅笑：“之前是在旧巷，本想着守着这手艺应该能混个吃喝，这哪里想得到酒香不怕巷子深完全是谣诼，这不，家里揭不开锅了，只好到这里了。”
　　“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要不老汉为姑娘捏个偶人？”
　　“可，我说，你捏。”沈岚夕没有推辞，双手重新笼入袖口，目光却似乎陷入某种思绪。
　　“好嘞！老朽定当为姑娘捏个一模一样的！”
　　沈岚夕缓缓一字一句，似乎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回忆起。
　　小翠买好栗子静静站在她身侧，瞧着自家小姐青丝上那根银色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连平日白皙的面庞上都染上了红润之色。
　　沈岚夕身下的影子向东移了几寸，却也刚好偶人衣襟上的金线亮了几分。
　　随着老汉刻刀轻轻一点，那偶人眉梢将垂未垂的弧度竟与记忆中的人别无二致！
　　小翠手中的栗子“啪”的落地，栗子滚落在青石板缝隙，她死死咬住下唇，这哪里是面偶，这分明是夫人依在海棠树下教小姐抚琴的模样！
　　自己与小姐年龄相仿，从小便开始照顾小姐，夫人温柔文雅的模样她怎能忘记！
　　沈岚夕指尖悬留在偶人唇角，阳光穿过她发间，留在偶人面上一道颤动的光痕。
　　“姑娘，这……她……你……该不会是！”老汉忽然愣住，眼里畏惧的盯着沈岚夕。
　　在做偶人时，他就有种似曾见过的感觉，等做完后，老汉才忽然想起，这不正是沈府沈老爷的夫人吗！
　　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平时自然认不出，但当年沈老爷娶夫人时，那是轰动半个京城的婚事，鼓乐同烟火可落了几天几夜，就连太子殿下都亲自到场祝贺！
　　既然这是沈老爷的夫人，那眼前这人不言而喻，京城里被冠为蛇蝎之女，沈老爷的千金！
　　而此刻老汉枯指间的偶人正随着他微颤，他艰难扯起苦笑：“沈……不，姑娘您要的偶人做好了，您看……”
　　瞧着沈岚夕淡漠的眼睛，老汉心里发怵，连价钱都不敢明说。
　　沈岚夕接过偶人，美眸流转间，不经意道：“你很怕我？”
　　“这这这！”老汉黝黑充满皱褶的脸涨得通红，半刻挤不出来几个字。
　　“小翠结账。”
　　“嗷，是。”回来神来的小翠扔下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沈岚夕目光紧锁在被艾草裹好的偶人上，她感觉偶人的笑容仿佛活了起来了，眼尾细纹如同母亲在摇曳的烛火里显得格外温柔。
　　朱雀大街的喧嚣声如潮水退去，她似乎听见了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出空洞的回响。
　　指尖轻柔触碰着偶人面颊时，一滴水珠淌在偶人衣襟的金线上，晕开细小到无人察觉的涟漪。
　　沈岚夕腰间的玉禁步在风中碎成清冷的调子，那声音，就好似刚学抚琴时胡乱拨动的琴音。
　　“小姐，当心！”
　　在沈岚夕出神间，小翠连忙拽住沈岚夕臂弯，将其护在自己身侧。
　　但前方身着褴褛的乞丐，似乎有意撞向沈岚夕。
　　沈岚夕见此秀眉一蹙，在乞丐撞开的瞬间，她轻侧两步，乞丐便因为惯性摔倒在地。
　　“哎哟。”乞丐吃痛惊呼，他扶着腰坐在地上，充满泥垢而乱糟糟的长发遮住了面孔，只能透过发间看见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小的该死差点冲撞到您。”乞丐露出残缺昏黄的牙齿，连忙跪在地上祈求。
　　“小姐您没事吧？”
　　沈岚夕摇了摇头蹲下身子，眼里浮出冷光，对乞丐的求饶声充耳不闻。
　　沈岚夕不傻，这乞丐冲撞的目的，分明就是向着自己。
　　“我记得，朱雀大街似乎不允许有乞丐出现？”沈岚夕毫不避讳的勾起乞丐赃乱的长发，而指尖上并未有属于泥污的粘稠。
　　“小姐，对不起，小的只是太饿了，想偷个包子罢了……不是有意要冲撞您的！”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小的吧！”乞丐声音带着撕裂的哭腔，仿佛述说着真有如此的冤屈。
　　“原来如此，既然你也不是成心，我自然不会怪罪于你。”沈岚夕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目光愈渐泠冽。
　　乞丐闻言，却愣了半晌，他连忙欣喜道：“谢谢谢谢，小姐您真是好人！”
　　“不过……”沈岚夕站起身来，眼里的寒光逐渐凝实：“你饿的话，以后就永远不会感觉到饿了。”
　　乞丐眼中充满疑惑，直到沈岚夕下一句话，直接令他浑身仿佛坠入冰窖。
　　“小翠，赏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