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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姐不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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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好了!”
正端坐于梳妆台的沈岚夕,口脂抿于唇上,铜镜映着她白皙脸庞,红唇骄阳似火,眸如秋水寒星。
闻言焦急呼喊,沈岚夕秀眉微蹙,手中动作一顿,缓缓放下口脂,美眸瞥向来报信的丫鬟,冷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小翠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急道:“小姐,我听见老爷说……!”
“要将你嫁给镇南王!”
说完,小翠担注视着沈岚夕,却发现对于这个消息她似乎并不意外,就连瞳孔里也丝毫任何情绪波动。
“小姐你不意外吗?”
“为何要意外?”沈岚夕目光确是冷漠至极:“倒是你,为何能意外听见我爹的谈话。”
感受到这股冷意如同尖刀刺入自己心脏,小翠双腿一软直接重声跪倒在地,她慌忙求饶道:“小姐奴婢该死,奴婢只是准备出去为小姐采购口脂,经过……”
“行了,起来吧。”沈岚夕收回目光,
“是!”小翠退在一旁,连额角滴落的冷汗都不敢伸手擦拭。
沈岚夕对镜凝眸,眉如远山雾隐,鼻梁细而孤直,似玉簪斜映冷月。
下颌轮廓如工笔勾勒,胭脂色愈艳,愈衬得整张面容素若清潭薄冰,美得惊心,亦寂如深冬荒原上一盏未化的残灯。
沈岚夕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心中冷笑。
那镇南王,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残暴,如今爹爹为了家族利益,竟要将她推入火坑。
她虽是嫡女,可亲母在自己八岁时就被自己的亲爹爹处死!
当年的情景她似乎还历历在目,母亲绝望的哀嚎和嘶哑的求饶声仿佛每日都回荡在自己脑海。
官家无情,只不过为了表示对太子的忠心,就下令处死陪伴几十年的发妻,真是可笑!
而如今,是要准备投靠镇南王吗?
“小翠,去把我那件月白色的长裙拿来。”沈岚夕声音平静,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婚事。
小翠忙不迭地去取来裙子,沈岚夕站起身,小翠为她缓缓换上后,整个人更添了几分清冷出尘。
“小姐,这婚事……咱们怎么办?”小翠小心翼翼地问道。
“既已成定局。”沈岚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眼中依旧平静,宛若深潭死水:“嫁给他又如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丫鬟的声音:“小姐,老爷叫你去书房。”
“知道了。”
沈岚夕走出房间,屋檐上惊鸟铃忽地一颤,她踩过门槛时,枯海棠枝勾住月白披帛,裂帛声脆如冰裂。
经过长廊时,扫花的粗使丫鬟慌忙跪伏,却见那双蹙金软缎鞋径直碾过满地残红,月白色长裙扫过青砖上未晞的夜雨,洇开暗色水痕,像蜿蜒的血迹。
沈岚夕瞧着长廊外池塘里的荷花,已有着枯萎之势,在深绿色水中,大红锦鲤依栖在失去光泽的荷叶下。
书房外老松伸出嶙峋枝桠,在她额间投下刀刻般的影。
沉香漫到阶前时,沈岚夕将袖中捂着的鎏金手炉递给廊柱阴影里的侍童。
而炉底余温灼红掌心,却不及唇上那抹朱砂滚烫。
“是岚夕啊,进来吧。”
书房内传出沉厚之声,沈岚夕推门而入,她端步上前,拜礼时俯身如新月低垂,起身却似檀木弓弦铮然回弹。
“父亲。”
沈肃停下墨笔,抬眼望着沈岚夕,却晃神了几秒:“岚夕长大了。”
沈岚夕没有说话,她静步走向书桌旁,伸手捻起墨锭在砚台轻轻碾磨:“父亲这是在写什么?”
沈肃闻言,腕骨一抬,将宣纸呈在沈岚夕眼前,半幅宣纸迎风簌簌轻颤,纸是陈年玉版宣,薄如枯蝉翼。
晨光透过宣纸变得昏黄,字迹斑驳影痕爬上她鼻梁,将原本白玉无瑕的面容割裂成龟甲纹。
“这是镇南王的聘礼清单?”那未干涸的字迹异常狰狞而刺眼。
“镇南王权势滔天,这不仅是咱们沈家的机缘,你嫁过去也定能享受荣华。”沈肃点了点头,看向沈岚夕的眼中带着期许,但言语中又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父亲为了沈家,还真是良苦用心。”沈岚夕垂眸,这清单的字迹行云流水,苍劲有力,却见不清半分亲情在里:“只不过这镇南王亦或似……太子殿下那般呢?”
她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波澜,面对皇权却好似没有半点敬畏。
沈肃站起身皱了皱眉,他自然听出来弦外之意:“你莫要任性,如今你桃李年华,也是该出嫁了,镇南王……是个好归属,并且这事陛下恩准了。”
沈岚夕放下墨锭,缓缓抬头,目光直视沈肃:“既然是父亲安排的,那女儿定为父亲分忧,嫁入镇南王府。”
沈肃一怔,眼里包含欣慰:“你跟你母亲差多了。”
闻言,沈岚夕模样微凝,冷笑道:“我随母亲求饶,有用吗?”
沈岚夕目光似箭,直插沈肃双眸,他刚要开口,沈岚夕却行礼告退:“那女儿便告退了。”
瞧着沈岚夕的背影,竟有些萧瑟,但沈肃目光中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对于家族的振兴比血脉亲情更加重要。
“镇南王今日刚于边关归来,明日你便和镇南王见一面。”
沈肃的声音穿透书房,在沈岚夕闭门的那一刻,她看到的只有父亲那充满绝情的目光。
长廊上漆画琵琶女怀抱断弦,雕栏年久开始剥落金漆,前朝旧梦随她脚步簌簌抖落。
风卷起的呜咽,碎在她腰间玉禁步的冷响里。
残红落叶随风摇落池塘水面,轻薄的涟漪搅碎锦鲤栖息时的好梦,仿佛触及惊醒而疯狂摆动,揉碎映在水面上沈岚夕苍白又通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