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聂歌 白玉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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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一路蜿蜒向下，直通向地底最深处。
裴行澈跟在楚平澜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不知名的发光晶石，散发着幽微的冷光。
按理说，越往地底深处走，环境应该越发逼仄、阴冷、黑暗才对。但随着两人不断拾级而下，周围的空气却逐渐变得清新起来，那股萦绕在地宫内挥之不去的腐败瘴气，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甚至带着几分草木清香的纯粹灵气。
“有点意思。”裴行澈状似打量周围的环境，视线却从未离开过眼前人那随步伐轻微晃动的发带。
当两人终于踏下最后一级白玉台阶，穿过一扇高耸的拱形石门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强烈的白光刺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待适应了光线，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裴行澈，眼底也忍不住闪过一丝赞叹。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洞天福地。
头顶是一片由无数璀璨灵矿交织而成的“苍穹”，散发着犹如白昼般柔和明亮的天光。脚下是连绵起伏的青翠丘陵，灵泉如玉带般穿梭其间，仿佛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飞瀑轰鸣声与清脆的鸟鸣。
明明是一直往下走，却仿佛一步跨出了地狱，来到了人间仙境。
“空间折叠与幻阵的完美融合。”裴行澈收拢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这手笔，可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看来这镇魔渊底，还真是别有洞天。”
显然，成功抵达这片空间的，暂时只有寥寥几人，在觉察到彼此的存在后，也都谨慎闪离。
至于木烬尘和铃兰，自然也不在附近，想必是落到了这片秘境的其余角落。
不过裴行澈丝毫不担心，主角有主角的奇遇，配角有配角的机缘。没有木烬尘那个“电灯泡”在旁边叽叽喳喳，这偌大的洞天福地里，视线所及之处，仿佛只剩下了他和楚平澜两个人。
并肩走在这如画的风景中，四周鸟语花香、灵泉潺潺。恍惚间，裴行澈心中竟生出一种微妙的错觉——他们不像是来危机四伏的深渊探险寻宝的，倒像是抛开了一切俗事，相约游山玩水。
这难得的清静与氛围，让裴行澈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真实的愉悦。他甚至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贪心地想要将这段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光无限拉长。
但楚平澜对这如画的美景并无多少留恋，他黑眸冷静地扫视了一圈，提着重剑，随意选了个方向便大步向前。
这片洞天福地显然封闭了无数岁月，路边的野草都蕴含着微弱的灵力。两人顺着一条溪流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植被逐渐稀疏，空气中却突兀地多了一丝异样的霜寒之气。
楚平澜的脚步忽然在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乱石滩前停了下来。
他目光敏锐地锁定了前方一处终年不散的浓重白雾。这雾气看似是水汽蒸腾，实则灵力流转隐晦，构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隐匿屏障。
青天白日下，陡然出现这么一片雾区，着实诡异到让人忍不住想远离。但越是浮于表面的危险，楚平澜越是想要撕开它的伪装。
只见他抬起手，指尖溢出一缕冰霜灵力，如利刃般刺入雾气中心的一处节点。
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天然屏障应声碎裂。浓雾如潮水般迅速散去，露出了其下掩藏的真容。
那是一方清澈见底的深寒水潭。而在水潭的最中央，一处凸起的白玉礁石上，正静静地绽放着一株奇异的灵草。
那是一株双生莲。一根翠绿欲滴的根茎上，并蒂开着两朵莲花。一朵洁白如雪，散发着凛冽的冰霜之气；另一朵却如琉璃般透彻，花瓣透着流光溢彩的虹芒。
“双生伴枝莲。”裴行澈一眼便认出了此物，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这玩意儿虽然比不上万年养魂木那种能引发天地异象的至宝，但也是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尤其是对于修炼冰、水系功法的修士而言，这伴枝莲不仅能极大地拓宽气海，更能洗涤灵力中的杂质，让灵力变得更加精纯。
简而言之，此物堪称是为楚平澜量身定做的补品。
楚平澜显然也识货。他没有丝毫犹豫，足尖在岸边轻轻一点，身形如履平地般掠过水面，无需刻意施展灵力，他脚尖点过的水面便自动凝结出一层坚冰。
然而，就在楚平澜伸手即将触碰到那株伴枝莲的瞬间——
“唰——！”
一道凌厉至极、泛着刺目血光的半月形刀气，毫无征兆地从右侧的密林中呼啸而出，撕裂了重重寒雾，直逼楚平澜伸出的手腕斩去！
这一击又快又狠，显然是蓄谋已久，若是躲闪不及，这只手当场便要废掉。
楚平澜眼神骤然一冷，却并不见慌乱。他伸出的手腕向下一沉，反手拔出背后的星陨重剑。宽厚的剑身犹如一面黑色的盾牌，“铛”的一声巨响，稳稳地挡在了刀气之前。
巨大的冲击力在水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花，楚平澜借着这股反冲力在空中利落地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回了岸边。
“出来。”楚平澜抖落重剑上的水珠，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密林深处。
伴随着一阵粗暴的踩踏落叶声，一道显得有些狼狈却张狂依旧的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暗红色劲装，虽然此刻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掉进这地方时也吃了不少苦头，但她眼中的阴鸷与高傲却分毫不减。手里提着那柄标志性的血色长刀，刀锋上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灵力波动。
正是之前在镇魔渊外围，差点与木烬尘他们打起来的那个天玄宗急性子青年——聂歌。
她似乎也是意外掉落到这附近，正巧撞见了楚平澜欲取灵草的一幕。
“哟，这不是天道宗那群缩头乌龟里的那个小白脸吗？”聂歌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楚平澜，将长刀扛在肩上，语气中满是轻蔑，“真是冤家路窄。之前有师兄拦着，让你们捡回一条狗命。现在落了单，看你还能往哪跑？”
她自然也看到了站在楚平澜身后不远处的裴行澈，但只一眼便不屑地挪开了视线。一个气息微弱、穿着打扮像个酸腐书生的家伙，在她这个天宫境的高手眼里，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楚平澜身上。能入五大宗府内门的，哪个不是眼高于顶的天才？在此前的短暂接触中，她便已探明，这个玄衣青年不过是个区区命轮境。在绝对的境界鸿沟面前，对方反应速度再快，于她眼中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蚱。
“识相的，把灵草采了双手奉上，姑奶奶我心情好，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她大言不惭地放着狠话。
楚平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一句废话都懒得说，重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周身的冰霜灵力瞬间暴涨。
“找死！”
聂歌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她本就脾气暴躁，见一个低境界的修士竟敢无视她的警告率先拔剑，当下便将体内天宫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
五大宗府的天骄，绝非外界那些散修可比。她这一刀劈出，血色长刀在空中拉出一道十几丈长的恐怖刀芒，周遭的灵气甚至因这极致的杀伐之气发出了刺耳的音爆，犹如泰山压顶般朝着楚平澜当头劈下！
“血浪劈山！”
面对这声势浩大、足以将寻常命轮境修士瞬间绞杀的一击，楚平澜却是不退反进。
他双手握紧重剑，眼神专注得可怕。在千机坪被裴行澈用各种地狱模式操练了半个月，他太清楚该如何应对这种极致的灵力压制。
就在血色刀芒即将临体的瞬间，楚平澜脚下一步错开，以一个极其诡异且刁钻的角度，如同鬼魅般贴着刀锋最薄弱的灵力节点滑了过去。
紧接着，他腰部发力，带动全身的力量，那柄沉重无比的星陨重剑在空中抡出一个黑色的满月。
没有华丽的灵术，只有将肉身力量与冰霜灵力压缩到极致的——绝对重击。
“砰！”
重剑与长刀的侧面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聂歌只觉得一股如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巨力顺着刀柄狂涌而来，震得她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她引以为傲的天宫境护体罡气，在那柄不起眼的重剑面前，竟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便宣告碎裂。
“这怎么可能？！”
聂歌惊骇欲绝地瞪大了眼睛。她自诩天资卓绝，同阶之中都鲜有敌手，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命轮境的修士，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上古凶兽！
然而楚平澜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一击得手，他的攻势便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
重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毒蛇吐信。每一次挥砍都封死了聂歌所有的退路，逼得她这位天之骄子只能狼狈地举刀硬抗。
“铛！铛！铛！”
兵器交击的声音密集得如骤雨打芭蕉。不过短短十几个回合，原本不可一世的聂歌便已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上多了十几道狰狞的冰冷剑痕，连连败退。
此时，战场边缘。
裴行澈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一个绝佳的观战位置。他甚至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摸出了一把太师椅，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他一边悠哉悠哉地摇着折扇，一边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楚平澜行云流水般的压制战，就差在手边摆盘瓜子了。
“这步法衔接得不错，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一剑力道够了，角度还可以再刁钻一点。”
裴行澈在心底默默地充当着无声的解说员。看着楚平澜在实战中将他教导的技巧融会贯通，甚至创新了自己的风格，他心中涌起一股“吾家有徒初长成”的欣慰感。
至于那名被单方面压着打的天玄宗修士，裴行澈只能在心底为她默哀了半秒。
能在天玄宗内门脱颖而出，这修士放在外界绝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无论是功法底蕴还是杀伐果断的心性，皆是上乘。
只可惜，她今天撞上的是楚平澜。
天才，只是进入五大宗府的门槛。而主角团的这几位，就是专门为了跨越这道门槛、踩着天才的脸面上位的妖孽。
“噗！”
伴随着一声惨叫，聂歌终于承受不住重剑的狂暴连击，手中的血色长刀脱手而飞，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了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干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惊恐地发现，一股霸道至极的冰寒之气已经侵入了她的奇经八脉，将她的灵力死死冻结了大半。
楚平澜提着重剑，面无表情地向她走去，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令人胆寒的白痕。
感受着那股犹如实质的杀意，聂歌终于慌了。身为天骄的骄傲与尊严，在生死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咬破舌尖，不惜燃烧本源精血，猛地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护身玉符。
“嗡！”
一道刺目的血光冲天而起，瞬间将她的身体包裹在内。这玉符显然是某种极其高阶的遁逃法宝，一旦发动，即便是天宫境巅峰的强者也难以打断。
在血光将她彻底传送走的前一秒，聂歌恶狠狠地盯着楚平澜，随后又狠狠地剜了一眼坐在远处“看戏”的裴行澈。
她苍白的脸上满是屈辱与不甘：
“你们这对狗男男给我等着！天道宗的杂碎，不要脸！竟然两个打我一个，以多欺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伴随着这句荡气回肠的控诉，血光一闪，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空气中只留下她那饱含憋屈的回音，在水潭边久久回荡。
刚把重剑扛到肩上的楚平澜：“……”
正慢悠悠端起茶盏准备润润嗓子的裴行澈：“……”
一阵诡异的沉默。
裴行澈默默地看了看自己连一片衣角都没沾上灰尘的青衫，又看了看自己坐着的太师椅和手里的茶盏，最后转头，与楚平澜那略带无语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裴行澈嘴角抽了抽，“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满脸的错愕与无辜。
“不是……”
裴行澈指了指自己，语气中充满了罕见的荒谬感：“她是说我们吗？”
楚平澜看着裴行澈那副“我真的只是个路人”的震惊模样，原本因为被打扰而有些烦躁的心情，莫名地好转了几分。
他将重剑利落地插回背后的剑鞘中，语气依旧平淡：“手下败将的无能狂怒罢了。”
说罢，他脚尖轻点水面，如一片落叶般飘至水潭中央的白玉礁石上，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双生伴枝莲”连根采下，收入了储物戒中。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聂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