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生门 楚平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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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澜的寻路法则，简单粗暴到了极致——每逢岔路，他连半息的停顿都不需要。
哪里阴风阵阵、哪里煞气逼人、哪里看起来像是蛰伏着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他就毫不犹豫地提着重剑往哪里拐。在他的逻辑里，既然不知生门何在，那便直接将看起来最像死门的地方杀穿。只要把制造危险的源头解决掉，路自然也就通了。
裴行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盯着那道义无反顾的玄色背影。对于这种全然将自己交托给对方、只需安心做个“挂件”的新奇体验，他可谓是甘之如饴。
然而，这座深埋地底的古老宫殿，显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庞大且恶心。
错综复杂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甚至布满了连环套叠的鬼打墙。在接连劈碎了三扇伪装成出口的千斤石门，却依旧绕回了同一个布满暗绿青苔的死胡同后，楚平澜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霜。
他紧紧攥着剑柄，拖着那柄沉重无锋的撼岳在青石板上划过。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一路迸射的火星在甬道里回荡，昭示着其主人此刻濒临爆发的耐心。
停在又一堵严丝合缝的死墙前，楚平澜那张清冷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胸口微微起伏，精致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恶狠狠的戾气。他盯着眼前那面石墙，将手中重剑狠狠砸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冷声开口：
“若是让我知道，是哪个脑子抽风的废物修的这破迷宫，我定要用剑一寸寸贯穿他的心脏，绞碎他的神魂！”
跟在后面的裴行澈脚步一顿，只觉得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风，顺着脊椎骨直往上爬。
虽然他很清楚这地宫与原主八竿子打不着，但听着这阴森森的死亡威胁，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仿佛透过楚平澜语气中那股子恨意，他切实体会到了原著中原主那被一剑穿心的凄惨结局。
见那人还要举剑去劈墙，裴行澈赶紧快走两步，上前顺毛。他嘴角噙着一抹纵容的笑意，温声安抚道：“消消气，这等规模的遗迹，建造它的主人怕是早已作古千年。为个死人坏了心境，不值当。”
楚平澜冷哼了一声，虽是停下了动作，但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依旧凸起，足见其恶劣的心情。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打算重新换条路。
终于，当两人行至一处较为宽阔的八角形石室时，头顶的穹顶忽然传来一阵腐朽的碎裂声。
“咔咔咔……”
大片的石块剥落砸下，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刺鼻腥风，十几只通体漆黑、形若枯骨的巨型蝙蝠如乌云般扑杀下来。它们没有眼睛，全凭嗅觉和灵力波动索敌，锋利的骨翅边缘闪烁着幽绿的剧毒光泽，直奔两人面门。
裴行澈眸光微转，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他立刻敬业地进入了自己“柔弱先生”的人设，一把将楚平澜“护”至身前。
“哎呀，看来遇上硬茬了。”裴行澈大半个身子藏在楚平澜背后，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拿捏的造作与柔弱。他十分自然地伸手，虚虚搭了一下楚平澜的袖口，笑眯眯地说道，“在下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板可经不起折腾，楚小友可千万要护好我啊。”
楚平澜当然知道这人是装的。就算这具分身再弱，也不至于被几只杂碎灵兽逼入绝境。但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毕竟裴行澈现在表现出的实力确实远不及他。
在裴行澈躲到他身后的一瞬间，楚平澜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已经越过了理智。
那道玄色的身影不退反进，极其自然地横跨了半步。他身姿挺拔，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将“柔弱不能自理”的裴行澈完完全全、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连一丝毒风，都没能沾染到裴行澈的衣角上。
楚平澜并未察觉身后人那火热且愉悦的注视，本就因为迷路而攒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这群灵兽可谓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枪口上。
他只是稍稍宣泄了些情绪，仅凭撼岳那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与剑风——
“砰！砰！砰！”
几声闷响过后，那些原本还如狼似虎想要吸食他们血髓的毒蝠，在顷刻间便被暴力拍碎成了漫天碎屑。
楚平澜手腕一翻，“唰”地一声，重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半月弧度，甩净了剑身上的污秽。
“楚小友身手了得，在下十分钦佩。”裴行澈从他身后走出来，笑吟吟地上前奉承。
楚平澜将重剑负回背上，偏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这人究竟还能装到什么地步。片刻后，他不再理会这人的做戏，继续朝着石室深处走去。
“少装蒜。”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
“真心夸赞。”裴行澈轻笑出声，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
……
顺着这条甬道又走了一阵，前方的空间渐渐开阔。很快，他们来到了地宫内一处巨大的圆形穹顶大殿。
大殿四周连通着数条甬道，显然是一处枢纽地带。此刻，大殿内已经聚集了十数号形容狼狈的修士，正三三两两地占据着角落休整，气氛紧绷而戒备。
楚平澜与裴行澈刚从阴影中踏入光亮处，便立刻引来了殿内众人的警惕目光。
然而，当看清来人的样貌时，大殿内原本细微的交谈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死一般的寂静猛地降临。
裴行澈敏锐地察觉到，有那么几个人在看清楚平澜的面容后，脸色瞬间煞白，犹如活见鬼一般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缩，拼命将自己往同伴身后藏。
这几人正是昨夜驿站大堂内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食客。昨夜楚平澜那不带一丝烟火气便把人冻成冰雕的手法，显然给他们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就在这诡异的静谧中，一个刚从另一条甬道钻出来、不明就里的散修壮汉，见二人堵在中央，且其中一个还是个毫无气势的“白面书生”，顿时起了歹意。
他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往前踏了一步，狞笑道：“哟，哪来的不长眼的小白脸，交出过路费，大爷我……”
“你大爷的疯了！闭嘴！”
壮汉的话还没说完，他身后一个同伴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上来一把死死捂住壮汉的嘴，同时一脚狠踹在壮汉的膝弯上，硬生生将他按得跪了下去。
那同伴满头大汗，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误会！这位大人，全是误会！他脑子有病！我们这就滚！”
说罢，一群人连拖带拽，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钻进了旁边一条甬道。
楚平澜看都未看他们一眼，依旧在大殿中央驻足。
裴行澈目光在大殿四周敞开的十几个甬道入口，以及那些席地而坐的修士身上扫过。
“有点意思。”裴行澈盘着手串，低声分析道，“这些人身上沾染的泥土和瘴气深浅不一，显然是从不同的通道进来的。”
他微微倾身，靠近楚平澜：“这座地宫是个巨大的迷阵。条条死路通此处，说明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些敞开的甬道，全都是障眼法。不管走哪一条，最后都会像这些人一样，被死胡同逼着绕回这个大殿。”
楚平澜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扫视着这座宽阔的大殿。
“既然周围的门都是假的，”裴行澈抬眸，视线落在大殿正中央一座雕刻着诡异兽纹的巨大石台上，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那生门，必然暗藏玄机。”
他刚准备迈步上前：“待我查看一下阵纹走向，若按五行八卦推演，机关应当就藏在……”
话音未落，身旁猛地卷起一阵凛冽的劲风。
楚平澜根本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听什么五行八卦。既然知道这东西里面藏着玄机，那还找什么机关？
他上前一步，双手紧握重剑，腰背发力，浓郁的冰霜灵力瞬间灌注剑身。伴随着他那毫不讲理的野蛮力道，宽厚的撼岳朝着那座可疑的兽纹石台，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动山摇。
在全场散修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古老石台，竟被这蛮横至极的一剑直接轰成了无数碎石！
随着石台的崩塌，大殿发出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原本平整的地面在一阵剧烈的震颤后，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条向下的、幽深的白玉石阶。
一股不同于迷宫阴冷气息的精纯灵气，从石阶深处悄然溢出。
真正的生门，就这么被砸开了。
裴行澈迈出去的脚步默默收了回来，摸找阵眼的手指也自然地拢进了袖子里。
裴行澈看着碎成一地的渣子，哑然失笑：“楚小友这‘破阵’之法，当真是不拘一格。”
楚平澜随手挽了个剑花，将重剑负于身后。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众人，又瞥了一眼裴行澈，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走吧。”
说罢，他率先踏上了那条白玉石阶。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挤在大殿内的修士们，宛如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的水面，满脸惊恐地纷纷退避三舍，硬生生为他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裴行澈眼底泛起浓浓的笑意，嗓音温润地低应了一声。他踩着一地狼藉，施施然跟在楚平澜身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狐假虎威的最高待遇。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生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