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见他》初厘

13、Deja Vu 遗物整理委

　　2021年2月11日，我和沈临周去了濛城海边度假村度过小年夜。
　　民宿老板热情，还给我们送了两份汤圆。
　　可惜我肠胃不好，全进了沈临周的肚子，他为让我对节日有参与感，特地跑外面的面馆买了一碗饺子。

　　我两挤在面朝着大海的桌子吃节日晚餐，看着黑乎乎的海面，我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不觉得很奇怪吗？天黑了才到海边，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们看明天的日出。”沈临周夹起饺子放到我嘴边，“没有行程安排，安静享受你的假期。”

　　用完晚餐，我俩去附近的清吧坐坐，今晚有乐队驻唱，还是节日，清冷的小屋挤满了人，好不容易才能在角落找到两个位置。
　　在沈临周的坚持下，我重新去查了肠胃，目前算是治疗期，饮食方面需要特别注意，酒是不能喝的，果汁太甜也不行，我只能喝白开水。
　　我看了他面前漂亮的特调，嘀咕一声：“喝白开水哪有氛围感。”
　　“要不你闻闻味道，也算体验过氛围感了。”沈临周端起酒杯，放到我鼻尖。
　　死男人是真的欠揍，我抱着手往后靠，不搭他的话。

　　“这家酒馆是当地有名的网红店，他家首推的特调酒叫‘Deja Vu’。”沈临周用食指点了点玻璃杯壁，冰块在液体里转动，颜色混合，小气泡冒出，“味道非常一般。”
　　“一般也能做首推？”
　　“喝酒主要是为了氛围，来出片的人居多，所以酒馆为了揽客会推出‘漂亮酒’，可以理解为除了好看，没什么长处。”沈临周问我，“需要拍照吗？这位女士。”
　　“不了。”我笑着摆手，好奇起别的事情，“你对酒馆的经营了解不少，你们律师还会涉及这些？”
　　我的话题转得生硬，傻子都知道我想要问什么。
　　“接触过酒水生意。”沈临周看着我的目光沉了几分。
　　他在斟酌是否要和我坦白，没有催促，静静等待。

　　我想知道毕业那年他到底去了哪，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认为不会活着再见到我。
　　又遇到了什么危险，为什么带着伤出现在警局。
　　他身上有太多的未解之谜。

　　“阿铃，过去的事情，还是过去吧。”他拥我入怀，“太沉重了。”
　　我尊重他的选择，应了好。
　　以为我会因此恼怒，毕竟我是个极度讨厌不安的性子，但并没有，我对沈临周的要求好像一直很简单——好好活着。
　　那此刻他在我身边，一切就够了。

　　我们跳过冷场的话题，听完三首歌，他便带我回民宿。
　　不情不愿地被他牵着走，他也察觉到我周身的低气压。
　　“医生说，你要早睡。”
　　本想特地支开他，当做一次偶发的小病，但他还是坚持要带我去见医生，门诊时还录了音，江主任被他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

　　“沈临周，你说我会好吗？”我对生病这事，依旧持悲观心态。
　　“会的，发现得早，一切会好。”
　　沈临周忽然回头，握住我肩膀，“必须好起来，我们才说好要一起生活。”

　　耳边的浪声不断，我看着黑得无法看清的海面，总感觉那才是我们命运的归宿。
　　我的五指被他的五指霸道地撑开，十指交握。
　　“一起走吧。”他额前的头发被海风吹乱，看不清眼睛，却能清楚看到他唇角的笑。
　　有他在，再往前走走吧。

　　不到十二点我便睡了，因为要早起看日出，这对喜欢睡懒觉的我来说是一件难事。
　　他没给我赖床的机会，闹钟一响，搂着我一起坐起来，驱赶睡意。

　　外面还是黑的，我说：“是不是太早了。”
　　“再晚就错过了。”沈临周起身洗漱换衣服，把我要穿的衣服递过来。
　　我想偷懒了：“阳台也能看到大海，一定非要去海边吗？”
　　“都到海边了，必须去。”沈临周意外的坚持，我也就只能认命的起床。

　　早晨的海边冷，沈临周给我套了件长到小腿的羽绒服，还戴了一定有点傻气的有熊耳朵的帽子。
　　“沈临周，谁能看出来你牵的是女朋友，远处看会以为你牵的是球。”摸了摸和我风格不搭的帽子，表达我的抗议。
　　他笑得欢：“你怎么总冷不丁地说些好笑的话。”
　　“好笑吗？”我很认真地发表想法，并没有说笑话逗他！
　　“看来只有我懂阿铃的灰色幽默。”沈临周轻松地一把揽过我，“出门。”

　　我心里的怨气在出门那刻被冷风全部卷走，忽然庆幸听他的话多穿一些。

　　我俩牵着手沿着海边走，天边开始冒白光，天空的黑缓缓褪去。
　　心里冒出异样的情绪，我无法描述，但能感知到是好的。

　　“太阳呢？”
　　沈临周耐心解释：“天亮差不多了，太阳才会出来。你该不会第一次看日出吧？”
　　“嗯，第一次。”我可不是会去做如此有生命力的事情。
　　沈临周停下来，手搭到我肩上：“我的荣幸，这么晚才认识你，还能成为第一个陪你看日出的人。”
　　我瞥他一眼：“在心里偷着乐吧。”
　　“太阳出来了。”沈临周示意我朝前看。

　　我也曾见过将明未明的天空，也曾见证黑夜变白天，但更多是因为心情失落无法入眠，熬到天光大亮才有安全感闭眼睡去。
　　现在不是看日出的最好季节，幸好今日是好天气，我见到橘子海，生机勃勃的早晨，充满希望的早晨。
　　我抬手摸到微微上扬的唇角，感受开心在心间蔓延。

　　“阿铃，我们结婚吧。”

　　他突如其来的提议吓了我一跳，慌忙转头，轻轻的‘啊’了一声。
　　结婚是我从未敢想的事。

　　“我回江都定居，你好好治病，生活重新开始，一起走下去。”他单膝跪下，从还给我暖过手的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汪小姐，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他许久，日出时刻过去还未有反应。

　　是啊，我们的过去都混乱一团，命运的那场火灾早早把我们绑在一起，我们一样的痛苦，一样的陷入过去，不如重新开始。
　　我想，结婚就是最好的开始。

　　“好！”
　　我的回应让他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将我抱住。

　　从海边回来后，沈临周又去了一趟淮都，说是把那边的房子退租，以后就不会再过去了，江都的工作也安排好了。
　　生活一切欣欣向荣，活了二十四年，我第一次产生期待明天的念头。

　　-
　　2月14日，星期六，我站在日历前，写下数字2，陷入良久的沉默。
　　门铃震响，拉回我的思绪，拧动门锁，打开。

　　向芯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她出示警官证，照例说明身份和来意：“汪小姐您好，我是金海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向芯，现在有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麻烦您和我们去一趟警局。”

　　我拿上手机和钥匙跟着他们出门，心想沈临周回家如果没见到我该怎么解释。
　　车子启动出小区，屏幕不停弹出消息提示，以为是沈临周，点开是宋思好发来的。

　　宋思好发来一篇报道：【你了解沈临周以前在淮都是干什么的吗？今天有个黑势力集团落马了，爆出的核心成员名单竟然有沈临周……】
　　我心脏一紧，不安的情绪达到了顶峰，而且此刻无法联系上沈临周。
　　【我在去警局路上，晚点说。】
　　宋思好：【啊？金海分局吗？我也过去！】

　　坐在副驾驶的周警官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我，不好再看手机，我收起来，看向窗外，掩饰忐忑。

　　又坐到询问室，我看向黑色的玻璃，确定后面一定站了人，
　　这次的询问由向芯进行，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住，有预感谈话和沈临周有关。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照常询问，如实交代就好。”向芯微微一笑，并没有什么攻击力，我呼吸幅度也敢稍稍大了一点。

　　“沈临周是你前任，对吧？”向芯翻着上次我在警局的谈话记录。

　　“现任。”

　　向芯挑了挑眉，我不知是何意。
　　“你对他在淮都的事情是否知情？”

　　“不知情，我只知道分手后他毕业后去了淮都，他回江都我们才重新交往。”

　　“他毕业后入职奇胜集团，名义上是法律顾问，背地里替他们做了不少脏事，你知情吗？”

　　“不知情。”

　　“奇胜集团的董事长是当年他父母公司的合伙人，在他父亲去世后到淮都成立了新公司。你知情吗？”

　　“我不知情。”
　　我的不安增加，仅知道那场火灾不是意外，难道沈临周一直在调查？我担心他因此做出疯狂的举动。

　　“你们恋爱期间，他都没有和你聊过任何以前的事？”

　　我没有接话。

　　“汪小姐，那说说你们恋爱期间，你觉得奇怪的细节吧。”

　　“我们正常恋爱，很少聊过去，过去也只聊校园交往时期的趣事，决定结婚后他搬回江都生活。”

　　“仅此而已？”向芯抬头看我一眼，“你对他租下你楼上的房间作为传递情报的据点，知情吗？”

　　“你什么意思？”我差点无法克制自己的怒气。

　　“你是否也是同伙，以恋爱同居为他作掩护，方便他为奇胜集团在江都开展不良产业？”

　　“向警官，你过分了！”

　　“你是否有借助遗物整理的名义对屋子进行过情报销毁？”

　　我气愤地推开横在面前的桌板，反驳道：“遗物整理是你们警局委托我们公司的单子，我连委托人是谁都不知道，在发现有秘密空间后也及时上报，手里的所有东西全部转交。向警官，不要对我进行引导性问话，也不要引导我的情绪，请你凭借证据说话！”

　　因为我不是嫌疑犯，也没有上手铐，可以直接离开，“我不接受接下来的任何谈话，放我走。”

　　“汪铃，你是一名资深的遗物整理师，在那间屋子你没有任何发现？”向芯追问。

　　“够了！”我直接走向门口，摔门离开。

　　走出屋子，肩膀忽然被一个大手抓住，我转身甩开，后退，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周警官。

　　“汪铃那间屋子你有发现的对吗？你一定有发现，你不可能没有任何发现！遗物整理的委托是他的意思啊。”周警官一改印象中的冷静，快要语无伦次了。

　　“周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要离开，路再次被他堵住。

　　“汪铃，秘密空间的密码你知道的对吧？一定和你有关？还有那些纸张密码的母本，你也知道，对吧？”

　　赶来的宋思好看到我被堵在走廊，上前护住我：“周凛你冷静一些！阿铃生着病，你说的这些她都不知道。”

　　他们认识？
　　我后退几步，认知被击碎。

　　周凛推开宋思好，握住我的肩膀，“汪铃只有你能证明他的清白了，他毕业后进入奇胜是为了找出他们陷害我们父亲的证据，他也一定在那间屋子里留下了奇胜集团他们行凶作恶的证据。如果没有密码打开那个秘密空间，保险箱会对里面存储的资料进行销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凛你们警察办案我不知道，但是你们不该拖阿铃下水。”宋思好奋力拉开周凛的手，“她只是和沈临周恋爱，你作为他哥哥又是警察，难道他潜伏到奇胜集团不是你的指示？”

　　“这不是拖她下水，好不容易奇胜集团所有人落马了，保险箱的锁也只有汪铃能解开，再找不出证据证明临周的清白，那他就是帮凶，而不是一个死于五年前意外的乘客。”
　　周凛掷地有声地反击。

　　“他死了……”我不可置信地转身，无意识地往外走，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死，怎么会有意外。
　　沈临周去了淮都，下午就会回来，他说好的，我们约定过的。

　　五年前，怎么会是五年前……
　　我往外走，急切地找寻某样东西。

　　宋思好在身后叫我，声音逐渐模糊。

　　忽然尝到口腔有铁锈的味道，气急攻心，胃绞疼得厉害，吐了一地，视线里全是红色。
　　晕倒之前，警队大厅的红色显示屏刺疼我的眼睛。

　　上面显示，现在时间——

　　2026年2月14日中午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