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糖醋摆摆

4、第4章

　　欢迎会如约而至，地点是在工作的旁边院子里面，那里有厨房也比较方便。大家都在下午一起准备食物，又在夜晚来临前，换上准备好的裙子，前来赴宴。

　　每个人都带了礼物，或大或小，阿梦在手足无措中只得看向曼琳，见她说快收了才一个个接了过来，道了谢。

　　宴会很轻松，因为没有男人，阿梦完全没有顾及，她不再担心喝了酒之后会发生什么暴力的事情，众人都很轻松，很享受。

　　这是阿梦人生第一次沾上酒精的味道。
　　在家里，酒是女人不能沾的东西。她当时只是疑惑自己为什么不能喝酒，为什么家里的酒只有男人能喝。她还不知道，物品的使用总是和权利沾上关系。

　　阿梦天生就有这个基因，她喝得快，也不醉，但是她以为很厉害的曼琳，喝了两杯酒醉了。

　　曼琳弯了弯眼，朝着阿梦伸出了手：“跟我来。”

　　阿梦想也没想，把手伸了过去，触碰后直接被曼琳的手握紧。
　　虽然工作的时候有无数次触碰，但这一瞬间，她感到地转天旋，人生的过往如走马观花闪现而后全部被抹去，只剩下一地空白，脑海里无数的声音在叫嚣，回响，跟上她，追随她。

　　她想，酒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可是她好像根本没醉啊。

　　曼琳带着阿梦来的地方是染布厂。北地风大，大块大块的布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握着阿梦的手，两人一起躲藏在两块布之间，就像在天地间寻得了一块庇佑。

　　月亮贴近大地，月光明朗。
　　曼琳的脸微红，眼睛很亮，带着几分奔跑的喘息问：“喜欢这里吗？”

　　阿梦有些飘飘然，感受着四周的风刮过又流走，在一片金色的月光中，眼前的女人目光灼灼，指尖的温度逐步扩散到四肢，眼眶，最后是心。

　　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有些怔怔地问道：“这是梦吗？”
　　话音刚落，她的眼泪无知无觉地淌了下来，曼琳一时有些猝不及防，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接，但阿梦没有松手，她的左手抚上阿梦的脸，把眼泪一滴一滴擦干。

　　阿梦感受着她的手在脸上游走，素白的纤细的手，右手和她的手相连，左手触碰到她的眼泪，她觉得此刻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指纹，她们好像天生地长地相连在一起，从未有过分离。

　　“这不是梦。”曼琳轻声道。

　　阿梦感受到她的温度，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此刻的真实，但声音还是颤抖着：“我害怕。”

　　“别害怕。”曼琳把她的泪珠擦干，轻轻地揽进怀中，像对待一枝新长的绿芽一般，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

　　身体的贴近，呼吸都变得异常清晰，阿梦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肉在疯狂生长，这十八年从未汲取到过的营养在这瞬间偿清，第一次出现不是对这个世界憎恶的情绪。

　　“喜欢。”阿梦轻声道，语言不受控制地脱出，曼琳只当她是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有没有人夸过你的眼睛？”曼琳扬了扬下巴，注视着她的眼睛问道。

　　“没有啊。”阿梦答得随意，因为确实没有。

　　答完后又害怕，马上补问了句：“怎么了？不好吗？”

　　曼琳松开了她，凝视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被酒精放大的感官加剧，克制着自己，颤声开口：“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眼睛让我想起野生动物，那种自由，野性的感觉。你那天推开门，很像小时候的我自己向我走来。”

　　“啊！我知道，我见过。我们山上有。”阿梦点点头，似懂非懂，懵懵地靠着自己的回忆道：“可是会被猎去吃掉。”

　　“你不会，你已经逃出来了。”曼琳看向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

　　“会不会再把我抓回去？”阿梦有些担心。

　　曼琳见她神色忧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那你还想回去吗？”

　　阿梦立刻坚定地摇头，幅度又大又快，好似摇头慢了就会重新回到那个地方。

　　曼琳勾了勾唇角，歪着头看着摇头幅度渐小的阿梦，坚定道：“那就行，只要你自己不想回去，就没人能把你带回去。”

　　阿梦想起什么，神色古怪，想了想还是问出口：“那你让我留下来是觉得我像以前的你，虽然我觉得我们长得一点不像。”

　　她怀着期待的眼神问道：“那现在呢？”‘
　　言下之意是，你只是把我当成以前的自己吗？亦或是别的什么人？我们的情感是建立在你和你自己，还是你和我之间呢？
　　阿梦害怕听见问答，但她知道，她必须问出口。

　　曼琳知道她在想什么，温柔一笑：“你就是你啊。陈阿梦。”

　　阿梦在心底缓缓松了口气，是她陈阿梦就行。不是别的阿猫阿狗阿三阿四，她是阿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