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糖醋摆摆

3、第3章

　　因为晚上“认了亲”，第二天阿梦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曼琳的徒弟，整个厂间氛围很好，工作有遇到麻烦的，不会处理的，都在互相找人相看。

　　“你学过吗？”曼琳坐在缝纫机前，没有工作的行为，而是偏着头问阿梦。

　　“没有。”阿梦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答道。

　　曼琳莞尔：“那正好，什么都不会的学得更快。”

　　“师父，你以前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隔了台工位的间隔，阿蓉带着笑道。

　　似乎还是不服，阿蓉又补了一句：“你还夸我之前有基础学得快呢。”

　　“快干你的活，不然把这块面料给你试试？”曼琳没有接她的话，最稳准狠地直击痛点。

　　阿蓉一听立马闭嘴。

　　“那是阿蓉，你的师姐。”曼琳制服阿蓉后，转身给阿梦介绍道。

　　阿梦当然没空想她学没学过这个问题，满脑子都充斥着她不是曼琳第一个带的人，苦涩中有些失落的情绪，又不知道在难过什么。

　　“阿梦，小师妹，欢迎她加入我们。”曼琳不是简单朝着阿蓉介绍，而是站了起来，大声宣布阿梦的到来。

　　这么短促的一句话结束后，阿梦还没反应过来，周遭爆发了热烈的欢迎声，有人甚至站起来鼓掌。

　　这么大的动静，立马把阿梦从失落的幻想中拉了出来，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欢迎我了。”

　　而后就是巨大喜悦像一片涟漪逐渐扩散。阿梦眼睛弯弯，笑着答了谢谢大家，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她从未被人这样欢迎过。

　　出生的时候，欢呼声从“女孩”两个字戛然而止。
　　读书的时候，踏进校门的喜悦从“下午早点回家割猪草”中结束。
　　等到她长大后，感受自由的喜悦从“给你相了亲，谈好了彩礼，可以嫁过去了”中清醒。

　　所以她要逃。

　　而此时此刻，在大家巨大的欢呼声中，阿梦眯着眼，心满意足地想，这个世界是欢迎我的。

　　接下来的日子就没有阿梦第一天想的简单。
　　裁缝不是简单地将布片缝合。从选工具，选布料，到量尺寸，再选择适当的缝合方式，都是一门学问。

　　阿梦聪明学得快，但做到得心应手还是需要时间的磨砺。

　　曼琳和大家虽然不催着阿梦学会，但她心里急，也是狠下心想要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越是着急又越是错误多，又导致了新一轮的着急。

　　不管曼琳怎么宽慰，说她已经学得很快了也无济于事。

　　阿梦只会盯着曼琳的眼睛，慢慢点头，又暗自和自己较劲。

　　曼琳也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快是一天，慢也是一天，反正有的是时间。

　　月底是工厂的公休日，除了正常的休息日外额外多出的一天。
　　正好赶上庆祝阿梦的到来。

　　“真的吗？还要为我举办聚会？”阿梦有些受宠若惊。

　　“真的啊。”曼琳也耐心答了一遍遍道。

　　阿梦有些犹豫：“我从来没参加过。”

　　“那你以后可要经常参加了。”旁边的阿蓉走了过来。

　　阿梦有些不好意思，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最最简单的符合季节的白色短袖：“那是不是要穿漂亮衣服啊？”

　　“给你准备了。”曼琳看着有些局促的阿梦，觉得有些好笑：“我们这儿可都是裁缝。”

　　下了班后，阿梦比之前更着急奔向宿舍，因为曼琳会把衣服给她试。

　　曼琳却是不紧不慢，在阿梦身后，看她急切期盼的背影，有时候恨不得一步并作三步，有时候又想着她在后面，又兔子似地停下来等她。回宿舍的路都被她走得那样生动。

　　终于到了，阿梦一个步冲了进去，其他的人都还没回来，她先开始大声嚷嚷，衣服呢，衣服呢。

　　看到曼琳进来后，又一把挽住她的手，小猫似地蹭向她：“曼琳姐，快给我衣服嘛。”

　　曼琳比她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后走向自己的柜子打开，踮了踮脚，摸了摸最上面的那层，拿出一个用靛青色包裹，最上面用明黄色的布条打了一个蝴蝶结，显得郑重又精致。

　　但这份精致让阿梦显得有些“知难而退”了。她拿着这份礼物，有些手足无措。从来没有收到过像样的礼物，忽然得到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担忧。

　　曼琳奇怪，有些不解问道：“打开呀。”

　　“我舍不得。”阿梦眼中蓄着泪水，眼睛湿漉漉地仰着头，看着曼琳慢慢道，“这么漂亮的布条，我舍不得拆掉。”

　　“傻不傻啊。”曼琳抚上阿梦的头，温柔细致地安抚道：“你拆了这个以后才会有新的啊。”

　　“以后真的会有新的吗？”阿梦像个孩子，或者说她本来就是个孩子，看起来早熟也是因为缺失了爱，而现在她能感受到，爱在慢慢补全，她的阴晴圆缺，都有人在用心的顾看，所以又回到了孩子的天性。
　　对待欢迎的喜悦与兴奋，对待礼物的小心认真，这些情感就像将一个空白颜色的瓷娃娃逐渐上色，变得形象生动。

　　曼琳低了低头，将阿梦的头往怀里带了带，嘴角微微扬起，轻声又坚定道：“肯定有。”

　　阿梦旋即笑了出来，眼角的泪水还没干，笑容又出现了，曼琳没有再说什么，只觉得好笑又欣慰，鼓励道：“打开吧。”

　　“好。”阿梦说完，小心翼翼地拉开蝴蝶结，拆开靛蓝色的布，里面是一条裙子。

　　她站了起来，小心地将裙子摊开在自己面前，冲着曼琳往身上比了比，马上问道：“好看吗？”

　　这是一条纯黑色的长裙，领口是交叉的设计，裙摆是长长的鱼尾，没有赘余的设计，和阿梦的身高相仿。

　　“喜欢吗？人鱼公主。”曼琳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前的阿梦，毫无疑问，她是开心的。

　　“喜欢。”阿梦的笑容逐渐扩大，拿着裙子站在镜子面前，镜子只能照出人的上半身，她也能从镜子中看到，曼琳眼睛弯弯的，眉眼都是笑，也对着镜子看着她。

　　镜子中对视的两人眼睛都亮亮的，都互相察觉但又假装不明了对方眼神的归处，佯装在意的是镜子，但眼底反射的在意之人的发、眉眼与唇角的弧度，镜子一一替她们收纳存放。

　　“你给徒弟都送衣服吗？”阿梦的心情很难言说，她知道或许不该如此酸涩地问出这个问题，但却怎么也忍不住，像小猫不伸爪的抓挠。

　　“没有啊。”曼琳站在阿梦身后，给她做好整理，慢慢地将拉链由上往下。

　　还没等镜子里的阿梦唇角扬起，曼琳话锋一转：“她们那时候都会给自己做了。”

　　阿梦听完有些不悦，右边唇角微微往下一撇，曼琳抬眼看了看镜子，嘴角扬起弧度，指了指阿梦的额头：“你啊，最笨了。”

　　阿梦不服，但只是低着头，看着这身黑裙小声呢喃：“还好我笨。”

　　——这样就能收到你亲手做的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