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糖醋摆摆

5、第5章

　　平静顺遂的日子总是短暂。
　　当坏消息传到阿梦这儿的时候，她倒是没有因此惊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早已习惯如此了。

　　每当平顺无虞，心里偶感庆幸的时候，不幸就会发生。这是小小的她生长了十八岁的经验。尽管在新环境中这种不安在渐渐消失，但是肌肉般的记忆仍旧无时不刻提醒着她，美梦只是虚假幻想，厄运才是真实人间。

　　曼琳没有告诉她。她猜可能是出于保护，也可能是出于她知道亦或是不知道，都无足轻重，两种想法在脑中抗衡，想到是因为保护，一颗心就像飘忽的云，想到因为自己的无足轻重，心底好似灌满了酸汁，晃晃荡荡，烦忧四起。

　　“阿梦。”曼琳的声线多了上扬，把阿梦从这些心情中一把捞了上来。

　　“刺歪了。”曼琳看着她手上的那块布，歪着头，眉眼蕴着笑，指出她的错误：“在想什么呢？”

　　阿梦想了想，还是小声道：“听说我们厂要被合并了，是真的吗？”

　　见阿梦的神色不对，曼琳的笑一点点褪去，有些烦忧上了脸：“你是因为这个担心吗？”

　　“是。”阿梦撒了谎。其实不是。她不在乎会不会合并，她只在乎曼琳是怎么想的。

　　“不用担心。”曼琳平视着她的眼睛，黑色的宝石般的双眸，染上的忧虑之色，她想一一为她擦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话问得很突然，阿梦说完也觉得自己冲动，但是她实在不想自己再猜。

　　曼琳弯了弯眼睛，刚刚的忧虑扫了扫，好似知道了，阿梦的担忧是什么。

　　“因为不需要你担忧啊。”

　　“好吧。”阿梦满意了这个答案，呆呆地点了点头，扬起头甜甜地笑了笑：“那我不担忧了。”

　　曼琳也跟着笑了，好像把阿梦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成了一种本能反应。所以在看到她的烦忧时也会因此烦躁，在她消解烦忧时，心情就会散开。

　　下了班，曼琳每天为了这件事忙进忙出，很少和阿梦一起吃饭。饭堂里，倒是常常遇见芳姐，自然而然也吃到了一起，阿梦也自然而然地得知了更多关于曼琳的事。

　　“琳姐是怎么让大家信服的啊？”阿梦能或多或少感觉到在这次事件里，也是由曼琳牵的头。她让她不要牵涉其中，她也乖乖听话。

　　“她是会打人吗？”阿梦有些犹豫地问道。
　　芳姐被这个问题问得哈哈大笑：“你以为琳姐是因为能打大家才这么畏惧她吗？”

　　“难道不是吗？”阿梦迷惑，她从小生活的环境里，无论男女，强壮点或者泼辣点，总是能得到人的害怕的。但她忽略了一点，这些也仅仅只能换来害怕，换不来敬与畏。

　　“琳姐是孤儿你知道吧？”芳姐抬了抬眼，眼皮的褶皱不经意地聚拢在一起。

　　阿梦听着有点尴尬，想着自己没做好调查，大言不惭地跑到她面前叫表姐，面色微红，但又很快恢复。

　　芳姐没注意，继续道：“她从孤儿院长大，十五岁就到了这儿。那年她才十八岁，厂里说要改建，也就是和现在性质差不多。要弄成男女混工，但其实是城南的男人找不到老婆，上面的人脑子被夹了才想出的损招，想牺牲我们，成全那帮男人。”

　　芳姐嘴角上弯：“曼琳也就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吧，自己用缝纫机制作了旗帜，上面绣着“坚决不合厂，合厂就罢工”的宣言，现在还留着呢，你哪天可以去看看。

　　“最后，她又自己跑出去找到一位上面的女领导，不知道沟通了什么，才就此作罢。”

　　这些事情说起来是简单，但是当时就没人去做，有的人可能是也渴望男人能够带来什么新生活，有的人也许觉得这里的太过单调乏味，想找点刺激，有的人也许天生是性子软，来这儿的也多是有苦楚的，哪有那么多一腔孤勇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些年进进出出。

　　阿梦没听说过这些，这种举旗帜的故事，好像只有口口相传的王朝故事中才会有，曼琳的形象马上又从温柔但野性的姐姐，变为了坚韧又智慧的首领。

　　阿梦抬了抬头，喃喃道：“曼琳姐真勇敢啊。”

　　“你对曼琳什么印象呢？”

　　“温柔。”阿梦回想起她的一举一动，想起第一次闯入和她的对视，想起月光下，想起缝纫机前，只有这一个形容词。

　　芳姐倒是有些讶异：“那可能是她这两年修身养性了。”

　　“怎么说？”阿梦好奇。
　　“那你得去问她那些徒弟了。”芳姐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