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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袋面粉 “状态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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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上得很顺利。
最后一节是体育。
跑操结束的哨声一响,整个高二(1)班的学生都像被抽了魂似的,三三两两瘫倒在操场边的树下。
跑了这么多圈,有点儿累。
迟应津撑着膝盖微喘,嗯,看来得加强锻炼了。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刚想直起身,突然感觉肩膀一沉——
“唔……累。”
江澍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直接挂在了他身上,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发烫的呼吸扑在他耳后,带着运动后的潮热,一下下挠着颈侧的皮肤。
迟应津:……?
他下意识想挣开,却被江澍的手臂虚虚环住了腰。那人像只晒化的猫,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背上,运动后的热气透过两层校服布料,烫得他脊椎发麻。
江澍你他妈……
气儿别喷我耳朵上!
热!
他侧头瞥了一眼,江澍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脸颊和耳垂都泛着运动后的红晕,看起来确实挺虚弱的。
迟应津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推开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根人形支架。
算了……就当扛了袋面粉。
可这袋“面粉”实在烫得反常,呼吸声近得能数清频率。温热的鼻息钻进他衣领,像把小刷子,一下下搔着最敏感的颈侧皮肤。
他呼吸声是不是太大了点……
有点儿痒……
好怪……
但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洛严在不远处喝水,见状直接喷了出来:“咳咳咳——迟哥!你们俩干嘛呢?!”
迟应津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推开江澍:“没干嘛!他累趴了!”
江澍被推得踉跄两步,低低“唔”了一声,眼神无辜又委屈。
迟应津:……
……我怎么有种欺负人的负罪感?
不对啊!明明是他先贴过来的!
明明先贴上来的是江澍,现在倒像是他欺负了人。江澍甚至还在用指尖悄悄揉手腕,仿佛刚才那一下推得有多重似的。
洛严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迟哥你居然霸凌我江哥!”
迟应津绝望地闭上眼。
旁边的周松揶揄道:“上周体测,某人三千米甩了第二名半圈。”他慢悠悠地拧紧水瓶,“今天跑操就累到需要人形拐杖?”
迟应津:???
怎么个事儿,睁开眼瞅瞅O.o。
前几天江澍跟我赛跑的时候也没喘这么厉害吧?
还有打篮球的时候!
“状态不好。”
江澍的声音像块冰镇过的玉,连睫毛上的汗珠都透着冷感。方才那个呼吸滚烫、软绵绵往他身上贴的人,仿佛只是幻觉。
迟应津眯起眼,却在对方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找不出一丝破绽。只有他颈侧残留的些微湿意,证明那阵灼热的吐息确实存在过。
……错觉?
洛严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他走过来,羽毛球拍在夕阳下划出银亮的弧线,像骑士高举誓约胜利之剑:“谁要打球!输的人请可乐!”
周松的冷笑飘过来:“你抽屉里还压着三张欠条。”
洛严:“……这次一定还!”
迟应津正想溜去树荫下,眼前却突然多了副球拍。江澍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手里拿着两副球拍。
“打吗?”
“咱俩?” 迟应津挑眉。
江澍点头。
“行啊,输了别哭。”
“哭了怎么办?”
“……嘲笑你。”
“嗯。”江澍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像蜻蜓点过湖面。
迟应津拿过球拍,在掌心掂了掂,又轻巧地转了个弧,随即用拍面戳了戳江澍的肩膀:“输的叫爸爸?”
江澍突然伸手攥住球拍网线,尼龙线绷紧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迟应津被拉得往前踉跄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他突然发现,江澍的手腕骨比自己凸出分明,淡青色的血管在薄皮下蜿蜒,随着用力微微起伏。
——嘁,谁稀罕。
他别开眼,把球拍攥得更紧了些。
两人僵持几秒,迟应津率先动作,他把蓝白校服外套甩在栏杆上,将内搭的白色校服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然后对着掌心哈了口白气。
抬头时,江澍正单膝点地系鞋带——那人那人规规矩矩穿着整套校服,连领口最上方的纽扣都一丝不苟地扣紧,严丝合缝地裹住脖颈。
裹粽子呢?
第一局迟应津打得心不在焉。
他随手挑了个高球,心想:放点水吧,毕竟某人刚才还虚弱得要挂他身上——
“砰!”
江澍一个反手扣杀,球直接砸在迟应津脚边,速度快得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江澍跳起来杀球时,迟应津看清他腰腹间一闪而过的轮廓。
迟应津:……?
不是状态不好???
你这叫状态不好!!!
刚才那个喘得耳根发红的人是谁?
干嘛呢你,江澍!
欺骗人感情!
他又低头扯了扯衣领,从衣领口子里瞅了瞅自己的。
哦,还好吧,也就比自己的明显那么一点点,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
江澍已经退回底线,校服下摆乖顺地垂落,重新裹住所有秘密。
下一秒。
难道是江澍偷偷报了健美班?
要不要问问他在哪家健身房?
洛严在旁边吹口哨:“哇哦!江哥身材够顶哦!”
周松挑眉:“迟应津,放太平洋的水呢?”
“……你闭嘴。”
他盯着江澍,对方仍是一副冷淡表情,可眼底分明跳动着细碎的光,明显带着一丝……挑衅?
像雪地里突然窜起的火苗。
这家伙……刚才那一球是认真的?
迟应津忽然攥紧球拍,塑料握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行啊。
看谁先跪着叫爸爸。
*
羽毛球在暮色中划出银亮的抛物线,迟应津凌空跃起,球拍破风而下——
“啪!”
球拍相击的脆响在操场上回荡。
两人你来我往,比分咬得死紧。
江澍突然掀起衣摆,汗珠顺着沟壑滚落,迟应津瞥见清晰的轮廓。
这合理吗?
绝对开挂了!
男生宿舍凌晨三点难道有秘密健身俱乐部?
他该不会吃激素了吧?
场边不知不觉围了一圈人,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
这群人看猴呢?
该不会是在看江澍吧?
切,有什么好看的。
没我帅。
迟应津用球拍戳了戳自己的小腹。
……也就差那么一点点。
再说,这群人懂什么审美?
他甩了甩微微汗湿的刘海,在众人视线死角里偷偷多解了颗衣领纽扣。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在其他人小声的惊呼中显得十分显眼。
“江哥迟哥!想当你俩的羽毛球拍线!”
郑影婷一巴掌拍在沈静姝后背:“太没创意了!”她突然双手拢成喇叭,“我申请当你们运动鞋里的增高垫——”
“噫——”围观群众集体后退半步。
迟应津脚下一个踉跄,球拍差点脱手。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没垫增高垫……江澍可能垫了!
还有郑影婷你不是文艺委员吗?!
羽毛球尴尬地卡在空中晃了晃,像被这番虎狼之词吓到不知所措。江澍默默把衣摆拽了回去,左手将扣子一路系到最顶端。
迟应津突然觉得,刚才那点胜负欲在此刻显得如此纯洁。
嘶……
等等!
江澍扣扣子?
他刚刚用左手扣扣子?
他什么时候解开的?!
江澍的目光突然钉过来,黑曜石般的瞳孔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看什么看?
比谁眼睛大?
迟应津瞪大眼睛,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
“你俩这眼神拉丝呢?”洛严的卷毛突然横插进来,“要亲嘴儿啊?需不需要我捐个嘴?”
“捐你大爷!”
迟应津抄起球拍就追打上去:“你爹我今天就教你什么叫父子情深!”
球拍破空而去,洛严怪叫着窜逃。迟应津耳根发烫,校服衣摆翻飞如炸毛的猫尾。
神经病啊!
两个男的亲什么嘴!
这白痴脑子里灌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迟应津定下的赌约也没能完成。
最终比分定格在平局。
迟应津勾着江澍肩膀提议“互相喊爹”时,那人只是淡淡瞥他一眼,转身去捡滚远的羽毛球。
行吧。
迟应津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心想这赌约黄得跟洛严的脑子一样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