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兔子 “我这是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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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锈蚀的呻吟。
洛严正盘腿坐在水泥地上，校服外套胡乱垫在身下，正手舞足蹈的动作在阳光下投出夸张的影子。周松则靠在栏杆边，食指抵着太阳穴，一副“这傻子我不认识”的表情往后仰。
“然后那球就‘砰’——”洛严的表演戛然而止，鼻尖像雷达般转向迟应津手里的便当盒，“我靠！是炸鸡排的香味！”
“属警犬的？”周松的视线越过洛严乱翘的卷毛，落在迟应津脸上，“你脸色比早上还难看。”
“有吗？”
“有。”
周松走过来，突然凑近他看了看，“眼白有血丝，嘴角起皮，典型的睡眠不足加情绪低落。”
洛严立刻凑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他挤开周松，整张脸几乎贴到迟应津鼻尖上，“哇真的诶！迟哥你眼睛现在红得像兔子！”
“一边去。”
江澍的声音像块冰，手指却烫得惊人。他拎着洛严的后衣领往后一拽，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迟应津被三人围剿的架势弄得耳根发热，喉结滚了滚，“你们干嘛啊…”
“关心你啊！”洛严挣脱江澍的手，一屁股坐回地上。
“老实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还是……”他突然压低声音，“便秘？”
周松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能不能有点儿正经的。”
“我这不是在排查所有可能性吗！”洛严揉着屁股嚷嚷，“万一是痔疮呢？
迟应津一口饭呛在气管里，咳得眼角沁出泪花：“我、没、有——”
周松随口一说：“家里有事？”
迟应津夹菜的手顿了顿。
阳光穿过栏杆缝隙，在迟应津的手背上碎裂成细小的光斑。
江澍突然将便当盒推过来，炸得金黄的鸡排列队般整齐码着，边缘微微翘起酥脆的弧度。油星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碾碎的金箔。
“谢谢。”
迟应津的筷子尖在饭粒上顿了顿，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哇！江哥你偏心！”洛严的筷子“啪”地戳进自己饭盒，“上周五我跟你要块鱼豆腐你都装没听见！”
江澍头也不抬：“食不言。”
“我——”洛严刚要反驳，周松突然往他嘴里塞了块鸡排。
“闭嘴吃饭。”
周松的筷子尖敲在洛严的饭盒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声，却把自己饭盒里的鸡排夹过去两块。油光蹭在洛严的校服袖口，洇出深色的痕迹。
“再吵下次不带你上来。”
洛严鼓着腮帮子瞪他，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嚼了起来。
头顶那撮永远压不下去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晕，像团被点亮的蒲公英。
迟应津望着他们，天台的风突然变得轻缓，卷着饭菜的香气钻进鼻腔。
“其实……”迟应津的筷子尖在米饭里戳出几个小坑，米粒黏在金属边缘摇摇欲坠。
三束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其中江澍的最为沉甸，像块浸了水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
“就是家里有点事。”
“我爸最近总不回家，昨天也是。”
饭盒里渐渐凝出一层油膜，他盯着那层泛着虹彩的油光，“我妈好像知道什么，但不愿意说。”
洛严立刻凑过来：“该不会是……”
“出轨？！”洛严突然蹦出的两个字像颗炸弹，惊飞了天台边缘的鸟雀。周松的手刀已经劈到他后颈：“你脑子里除了狗血剧还能装点什么？”
“我这是基于社会新闻的合理怀疑！”洛严捂着脖子抗议，卷发都炸开了几缕。
迟应津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不知道，但我妈昨晚怪怪的。”
沉默突然漫上来。
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透过热浪传来，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鼓面上。
江澍的筷子不知何时放下了，指尖沾了粒白米饭，正无意识地捻着。
“要不我们——”洛严的卷发突然支棱起来，眼睛亮得像发现猎物的狼，“跟踪你爸！我表哥有辆改装摩托，还能装行车记录仪！”
“你是白痴吗？”周松打断他，“这种事应该先收集证据。”
“怎么收集？”
“通话记录、消费记录……”周松说，“或者直接堵人。”
迟应津目瞪口呆：“你们是刑侦剧看多了？”
“不好。”
江澍的声音像块冰镇过的玉。他慢条斯理地叠好餐巾纸，指尖在纸面压出锐利的折痕：“大人的事，少管。”
“江哥！咱们都十六了！”洛严不服气地嚷嚷。
“你心理年龄六岁。”周松凉凉地补充。
迟应津突然笑出声。阳光晒得他后颈发烫，那些沉甸甸的心事像晒化的冰激凌，黏糊糊地淌走了一半。
江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最后一块鸡排夹给他。
“谢了。”他戳了戳江澍夹来的鸡排，酥皮发出“咔嚓”轻响，“我妈不想说的，我就不问了。”
洛严正要装作抗议，周松突然把自己的鸡排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饭。”周松说，“吵死了。”
洛严鼓着腮帮子眨眨眼，突然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他故意凑近周松：“哟，周小孩儿你今天怎么这么体贴？”
“怕你饿死。”周松往旁边躲了躲，却把饮料瓶往洛严那边推了推，“噎死你。”
*
午休结束的铃声适时响起。
洛严伸懒腰时带起一阵风，阳光在他乱糟糟的卷发上跳跃，校服衣摆扬起又落下，像片不安分的羽毛。他一把勾住周松的脖子：“走啦周学霸！下节是生物，你得帮我记笔记！”
“滚，自己写。”周松面无表情地掰他的手指，力道却轻得连校服都没扯皱。
迟应津合上便当盒，塑料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抬头，正对上江澍的目光——那人不知看了他多久，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怎么了？”
江澍摇头，手指突然掠过他后颈。温热的指腹压平他翘起的衣领，校服布料摩挲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有事和我说。”
这句话很轻，却像枚图钉，稳稳扎进迟应津的耳膜。
“嗯……谢谢。”
回教室的路上，迟应津走在前头。
走廊的光影被窗框切割成斜斜的方格，迟应津踩着一格格明暗交替的光斑往前走。
身后洛严和周松的斗嘴声飘过来，像两个频道错乱的收音机，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冷言冷语。
阳光透过玻璃，在迟应津的睫毛上筛下细碎的金粉。他突然发现，那些压在胸口沉甸甸的石头，不知何时被这群人闹哄哄地踢散了几块。
江澍的影子从后面追上来，安静地走在他左侧，刚好挡住刺眼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