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桥畔柳

28、照片 甫一下

　　甫一下车邬菀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花香，她以为早就忘记了味道，可没想到再次闻到时会立刻回想起来。
　　她跟着钮桓屿一起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眼睛往远处眺望，似乎能看到那天张淼形容的火一样的颜色。
　　“我们往哪边走？”
　　钮桓屿刚一下车周身就笼罩了一层足以把他和周边人隔绝开的气膜。他好像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头微抬，一直看着远处。
　　邬菀就这么陪着他。
　　“去春山福利院。”他一边开口，一边迈开步子。

　　邬菀跟在他身后走了大概三百来米才到达目的地。
　　她还没拐过弯时就远远的看到了这边立着一栋复式小楼。
　　从主路拐过后，他们经过了一段不太长的水泥砂石路，道路两边尽是长满了金光菊。
　　邬菀闻着味，就知道这就是他们那天谈及的花。
　　走到小洋楼的铁艺门前，邬菀才见到除了他们俩的第三个人。
　　一位老妪守在门内的亭子里面，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钮桓屿走向前，到离铁门不足一步的位置时提高声音大声喊道：“宋老，开一下门。”
　　被称作宋老的老太太，好像心有所感，但这感应反应到躯体上也不过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随即她又闭着眼把头撑回了手上。
　　钮桓屿轻叹了一口气，轻车熟路地从旁边的地里捞出来一根铁棍。他抓住铁棍的一头，把铁棍从门缝当中伸了进去，然后用铁棍“嗡嗡”地击打了两下保安亭。
　　宋老这才有了感应，整个人一激灵，立刻直起身子，中气十足地喊道：“哪个小屁孩？大中午不睡觉敲我亭子！让我抓住你就死定了！”
　　她一个蹬腿，直接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跳到一半才看到门口的钮桓屿，以及他身后的邬菀。
　　“是我，宋老。”
　　“小屿啊！快进来快进来。”宋老收了严厉，换上慈眉善目，用比刚才还要利索的动作出了保安亭。

　　她这一出来邬菀才发现，宋老个子很低，只有一米不到。
　　“怎么周五来了？提前放假了？”她边说边伸直胳膊，把钥匙插进锁孔里，然后拉着单边门后退。
　　“没，翘课了。”钮桓屿从门缝里滑里进去，老实道。
　　邬菀跟在他身后也进了门。
　　“哼哼。”待他们进去后，宋老重新把门锁上，然后提着比她头还大的一串钥匙走到钮桓屿腿边，抡圆了胳膊给了他一杵子，“翘课还这么理直气壮。”
　　“这是哪家姑娘？”打完后，宋老又换上了慈爱的表情，笑着看邬菀。
　　“奶奶好，我叫邬菀。”
　　“我同学。”
　　邬菀和钮桓屿几乎同时开口。
　　“你别插嘴！”说罢宋老又跳起来给了钮桓屿一杵子。
　　钮桓屿对于这种双标行为表示接受良好。
　　“好姑娘，长得真水灵。”
　　邬菀很少听这么直白的夸奖，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只能笑着说谢谢。
　　“不用害羞，和小屿一样叫我宋老就好。我就直接叫你小菀了。”宋老打断了邬菀的道谢，“小菀今天来干嘛呢？”
　　这个问题难住了邬菀，她悄悄把求助的目光递给钮桓屿。
　　宋老看破不说破，在一旁看着俩小孩视线交换。
　　“之前不是还剩一个要打扫的地方？”
　　“那也用不着小姑娘啊！”宋老捂着嘴揶揄钮桓屿。
　　钮桓屿没接这个话茬，直接迈开步子往前走：“先进去。”
　　“哎呀！这孩子。”宋老拉住邬菀的手迈着小碎步赶上钮桓屿。

　　邬菀跟着钮桓屿走过了一段鹅卵石路铺成的路。这些鹅卵石一个个都透着亮，好似被人踩包浆了。路面上也有不少地方只剩水泥空洞，不知被谁挖去了石头。
　　这段路很短，没走两步邬菀就跟着钮桓屿和宋老进了楼里。
　　小楼此刻背阴，阳光打不进屋里。在这个勉强能称得上是大厅的地方，除了他们三个不见别的人影，这让人不免感觉阴气森森。
　　邬菀和宋老并排站着，她两只手局促地握在一起。

　　“就剩那个了吧？”钮桓屿略一抬头指明方向，询问宋老。
　　“是。”宋老转动着手上钥匙，钥匙叮铃铃地响，发出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她转动了好几圈才找到钥匙，“喏，给你。”
　　“我要回保安亭了，别突然来人。”说罢，宋老把手背在身后，握着钥匙环一下一下扣在背上，“小菀要不要跟我走？一起去偷个懒？”
　　“谢谢奶奶，我和钮桓屿一起就好。”
　　“行，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更玩的来。”

　　目送宋老出了房子后，邬菀跟着钮桓屿来到了一个角落的房间前，屋子的锁上面有一些红色的铁锈。钮桓屿拿起钥匙，插进锁眼里，轻轻转动，房间应声而开，阳光也一点点照进了邬菀的眼里。
　　随着房间打开而弥散出来的是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尘埃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清晰。
　　这一方小小的屋子里，放满了老旧的置物架。每个置物架中间都只能通过一人，容不下两个人同时穿过。
　　“进去吧。”钮桓屿下意识挥了挥面前的尘土。
　　他刚踏进去一步，就又退了出来。钮桓屿把包背到前面，翻翻找找，找到了最后一个口罩。
　　“给，里面灰尘重。”
　　“你还有吗？”
　　“我不用。”钮桓屿递出口罩后，就继续往进走，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用很随意的语气补充道，“闷。”
　　邬菀看出了他的心思，没有戳破，把口罩戴在了脸上，但嘴角藏在口罩后面偷偷勾了起来，笼罩在头顶的坏情绪，也散去一点。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邬菀站在墙边发问。
　　“不用，你坐着就好。”钮桓屿已经走到了最边上的置物架旁，从纸箱子里面掏出了一个马扎，然后返回邬菀身边，把马扎放在她脚旁。
　　“你带我来这里是干嘛？”邬菀没好意思坐下。
　　“等这里的孩子午睡结束后，你能和他们一起聊天。这边的孩子都很听话，说不定能让你心情好点。”
　　“谢谢你。”
　　钮桓屿给完马扎，就要继续回到置物架堆里面。邬菀看他又要进去，连忙拉住他。
　　“我和你一起吧。”她学着从钮桓屿那学到的技巧，也很随意地补充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尴尬。”
　　邬菀扯了扯手里的衣角，示意钮桓屿做出反应。
　　“那你先在我旁边，我教你怎么收拾。”
　　“好。”邬菀达成了计划，心情又愉悦几分。

　　邬菀跟着他来到角落里面，钮桓屿把交叉着的纸箱打开，向邬菀展示：“这里面都是福利院小孩从小用的东西，比如这个是一个叫毛毛的小男孩的变形小汽车，是他小升初的时候院长奖励给他的，以前很宝贝，坏了也不让扔。再比如这个，是还好着的洋娃娃，可以把它单独整理出来二次利用。你把坏的收拾到一起，还好着的就单独拿出来。要是遇到了其他没法分类的东西你就来问我。”
　　钮桓屿从箱子里一边拿一边介绍。邬菀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
　　“我懂了。”说完后她就直接拉出了钮桓屿旁边的箱子。
　　盒子里大多都是玩具，还有一些是泛黄的简笔画。刚开始她还有些生疏，后面逐渐熟练了起来，等到收拾到房间的另一边时才发现，窗户外面打进来的阳光已经换了角度。
　　他们俩终于收拾到了最后一个箱子，邬菀用手背把掉下来的头发蹭到一边，感慨道：“最后一个了。”
　　“嗯，这个整理完，就算结束了一半了。”
　　他们俩一起打开了最后一个纸箱。
　　里面的东西还是那老两样，玩具和简笔画。
　　东西被一个一个取出，箱子也渐渐空了下来，到最后只剩一个深棕色的本子。
　　正好轮到了邬菀拿这个本子，她刚一上手就发现这个本子是软皮本子，并不只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陋。
　　“这个放哪边？”
　　钮桓屿放下手里的东西后，看向那个本子，随后把它从邬菀手中接了过来。
　　在他们转手的过程中，有一张照片从本子里滑落，飘飘荡荡地打着转，落在了他们俩脚中间。
　　邬菀的视线被这张老照片吸引，照片整体很旧，除了泛黄以外还有细微地被摩擦掉的边角。但更吸引她的是照片上的人，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坐在春山福利院前，背景里的春山福利院比现在看起来要新很多。
　　里面的女人和钮桓屿很像，怀里还抱着一个缩小版的钮桓屿。不用猜，这上面的人就是钮桓屿和她的妈妈。
　　邬菀弯腰想要去捡，却被钮桓屿抢了先。
　　“这是你吗？”
　　“嗯，还有我妈。”钮桓屿一边说一边打开棕色软皮本，把照片重新放进里面。
　　邬菀这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本子，而是一个相册。
　　随着钮桓屿的翻动，她发现这本相册里没几张照片，只有七八页，还全是单面。
　　“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在这边拍的。”
　　钮桓屿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并没打算多说，邬菀对他的这种态度更倾向于是希望自己不要多问。

　　这个相册没有被重新锁进门里面，而是被钮桓屿带在了身上。
　　“走吧，带你去见见这里的小孩。”
　　邬菀以为他们整理了很久，闲下来一看时间也不过才一个多小时。还好这个屋子小，要不然就这个密度，估计一个下午都不够。
　　钮桓屿提着他们收拾好的装着可以二次利用的玩具的编织袋走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