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桥畔柳

27、见面 好不容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邬菀今天早上刚来教室就检查了一遍，还好衣服没事。
　　因为过于担心，她一晚上睡得都很不踏实。现在终于到了把衣服交给它主人的时候，邬菀觉得自己可能要到把衣服彻底交出去那一刻能放下心。
　　相比于这件事，邬菀更在意那个熟悉的声音。
　　“现在走吗？”钮桓屿为了这件事，特意没有睡觉。
　　“走吧。”邬菀怀着忐忑的心情拿出来柜子里的衣服，抱在怀里。
　　钮桓屿看着她不断用牙齿咬自己的下嘴唇，眼里还透露着视死如归的情绪。

　　出了教学楼，邬菀就和钮桓屿分开了。
　　邬菀路过校门口时没看到守着的楚三三人。
　　她心里犯嘀咕，有些担忧地拿出手机给钮桓屿发消息。
　　【今天他们三个没在。你小心些，有意外一定要告诉我。】
　　【好。】
　　邬菀穿过马路，不停地往对面张望。
　　等了大概3分钟后钮桓屿姗姗来迟。
　　“没见到他们吧？”
　　“没有。”
　　“好奇怪。”邬菀自言自语道。
　　“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来这边应该也就是做做样子，没抱什么希望。警察这么多天都没找他们，楚三估计不会再来了。”
　　邬菀在一旁默默听着，她发现钮桓屿最近的话变多了不少，而且几乎能做到“秒回”了。

　　他们脚程快，去书店的路在他们的闲聊当中已经走完了。
　　离进到书店只差临门一脚，邬菀站在外面很是忐忑，她把手举在门把手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后，终于是推开了。
　　邬菀动作很慢、很轻，进门的动作还没完全结束，半个人还露在外面时，她就已经看到了背对着门坐在窗户旁的女人。
　　几乎只要一眼邬菀就能确定她就是衣服的主人，背影和声音高度匹配，连带着记忆里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邬菀惊慌地退出书店，慌忙之间不小心踩到了钮桓屿的脚。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要说对不起，彻底退出书店后她靠在窗户和门中间的墙面上。手指紧紧抓住手里的袋子，袋子上的绳子是细细的手挽纸绳，不能为她提供缓冲，于是她的手就被攥得发白，指甲深陷进肉里。
　　“怎么了？”钮桓屿目睹了她突然间的情绪转折。
　　邬菀过于紧张，没能听清他的话，满脑子都是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不会出现这么巧的事的，应该只是自己吓自己。
　　“发生了什么？”钮桓屿见她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痛苦和震惊的情绪当中，于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拍才算把邬菀叫回了现实。
　　她怔住然后缓缓抬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什么？”
　　“我说，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想起自己有点感冒，要带个口罩。”说罢她垂眸掩去眼里的慌乱，抬手把钮桓屿推远了一些，“你也别离我这么近。咳咳。”
　　钮桓屿看破不说破对于邬菀突然感冒接受良好。
　　“你有口罩吗？”
　　“我……没有。”邬菀现在说话呆呆的、顿顿的。
　　“给。”钮桓屿从包里面抽出一个口罩递给邬菀。
　　“谢谢。”
　　邬菀戴好口罩，换了个手提袋子，悄悄放松有些僵的手。
　　钮桓屿看着她不太自然的样子，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要不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送。”
　　“不用不用。”邬菀连连摆手，“我去就好。”
　　她重新整理好情绪，又一次推开了门。这一次比上次熟练了很多。
　　钮桓屿终于踏进了书店门，如愿看到了邬菀刚才看到的景象。
　　书店还是老样子，几排书架立在一侧，几只桌子摆在床边。整体看上去没有什么能够让邬菀情绪变化那么大的地方。
　　唯一的问题应该就是出在了衣服的主人身上。钮桓屿跟在邬菀身后，坐在了靠窗女人的斜对面。

　　“你好，请问是来这里拿衣服的吗？”邬菀不敢抬头，害怕被对面的人认出来。
　　邬菀只在她侧面看了一眼，只需一眼就能确认，此刻坐在这里的就是钱瑾萱。
　　“你好，是的。”钱瑾萱比起邬菀就自然很多，也许是因为她根本没认出来对面的人是谁。
　　可能是因为邬菀戴了口罩，也可能是因为邬菀真的变化很大。毕竟她们已经快六年没见了。
　　六年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并不能让他们的容貌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儿童期、少年期和青年期。
　　10岁时分别，16岁才再见。
　　邬菀得到确认后，把衣服放在桌子上。
　　“您需不需要检查一下？”邬菀藏在口罩后面几乎快要哭了出来，她庆幸于钱瑾萱没认出她来，也遗憾于钱瑾萱没认出她。
　　“不用了。我有你的电话号码，有问题会打给你的。”说罢她直接提上袋子，起身离开座位。
　　邬菀从她转身后就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出了门，直到从窗户里完全看不见她。
　　对面还摆放着一个茶杯，可早就没了人影。
　　她眼里面的泪水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邬菀抑制不住地想要追出去问问她：为什么没认出来自己。
　　“走吗？”钮桓屿感受着邬菀快要沉入谷底的情绪，试图打断她的这种沉沦。
　　邬菀听到旁边人的声音，缓慢地转过头来。她的眼睛里蓄积了一汪泪水，眉头皱在一起，大大的眼睛也挤成了一团。
　　隔着波动的泪水看到钮桓屿的那一刻，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是我妈。”邬菀含着哭腔，压低声音，把声音揉碎了才挤出来 “钮桓屿，她是我妈妈。”
　　眼泪凝集成了线，顺着脸颊呼哧呼哧往下流。邬菀实在是哭得太狠了，没去管平常带着的伪装，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
　　钮桓屿在一旁看着，心里居然涌上心疼，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把她抱进怀里，给她一些安慰和支持。
　　“把口罩卸了吧，一会儿该缺氧了。”钮桓屿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动了好几次，每次都想要那么做，可最终他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擦擦鼻涕。”钮桓屿递上卫生纸。
　　“谢谢。”邬菀没脸拽下口罩。挣扎了好几秒才做出拽口罩的举动。
　　刚一拽下来，她就深呼吸了好几口。口罩后面的她几乎成了泪人，嘴巴是红的，鼻子是红的，就连脸也是红的。
　　眼泪有的流进了她的嘴里，有的滴在了她的衣服上。
　　味道一点也不好，是咸的、苦的。
　　邬菀哭了很久，钮桓屿没见她这么哭过。上次在医院被张淼推下楼梯她也只是红了眼睛，可这一次，她是真的很难过。钮桓屿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陪在她身旁。
　　等到情绪终于收回，邬菀才能完整的说出一串话：“几点了？是不是要直接回学校了？”
　　她从始至终都哭得很压抑，还好现在书店没人，只有他们两个，要不然怕是要直接被店主赶出去。
　　“你还记得之前闻到的花香吗？”钮桓屿带着一点狡黠，回过头看向邬菀勾嘴笑道。
　　“记得。”邬菀的声音瓮声瓮气。
　　“想去吗？”
　　“现在？”
　　“对。”
　　邬菀上气不接下气，坐在一旁不停打嗝。
　　“可以吗？”
　　“可以。”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邬菀跟着钮桓屿坐上了公交车。
　　坐在车上她还是有些没缓过劲儿来，看着车窗外面景物飞快倒退。城市的样子一点点不见，绿色一点点染上了她的眼睛。

　　驾驶这趟公交的居然和那趟夜间公交的是同一个人。
　　下车时，车上只有他们两个。没了人群的遮掩，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钮桓屿的身影。
　　“小伙子，又是你，好巧哦！”
　　“是我，大叔。”钮桓屿跟在邬菀身后，盯着她走台阶，顺便回司机的话。

　　这趟车比那趟夜间公交新了不止一点，开车门和关车门都平稳很多。
　　不再是那种，要么“咔嚓”一下就关上，要么半天死活都关不上的样子。
　　司机看着倒车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在说谁，“这看着就好多了嘛！”

　　邬菀刚一下车，就被冷风吹了一脸，随口开了个玩笑道：“这边的草活的时间好长。”
　　“确实，应该是在春城待久了，习惯了这边的环境。”
　　“市里呢？”
　　“应该是被人烦怕了，所以早早睡了。”钮桓屿很轻松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也觉得。”邬菀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