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惦记叶神惦记到重生了》辣条卷饼

2、第二章 痛苦 真有勇气。

　　【4】

　　如果人死前会看到走马灯，那顾从所看见的，必然是在兴欣网吧与叶修有一面之缘的那一段。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没有任何值得夸赞或留念的东西。
　　或许有过像考到前五名、吃了好吃的东西、看到喜欢的文章这样微小的幸福，但都已经被磨灭在时间里了。

　　在此之后，他依旧没有任何值得夸赞或留念的东西。
　　并且，所产生的一切情绪都在不断流回这个源头、这次诅咒般的相遇上，然后更加汹涌地流出。
　　循环往复，疲惫痛苦。

　　与叶修的相遇并不是称得上美好的事。
　　也不是说坏。
　　只是很普通。

　　表弟是叶秋的粉丝，趁周末有空，跑来h市要去嘉世俱乐部怀念前不久退役的叶秋。
　　而他在本市读大学，有时间就会回家。
　　他妈得知表弟要来，让他这个当哥哥的作陪。

　　顾从对荣耀有所耳闻。
　　有一个室友在玩。
　　班里同学有时候会讨论这个话题。
　　学校里似乎有荣耀联赛校园版，打赢了还有奖金。
　　仅此而已。

　　他没接触过。
　　不感兴趣，也不知道表弟为什么对着一栋大楼在那不像个高中生地叹气。

　　但他也不能说扫兴的话。
　　就像是他妈在这里绝对会说的“这年纪有什么好叹气的。你们这一辈算是过上好日子了，在我们小时候……”。
　　不对，这些话只会跟他说。表弟是客人，不会对表弟说。

　　看完嘉世俱乐部拍了几张照，表弟还不肯走，说要带他见识一下荣耀的魅力。

　　顾从怀疑表弟只是想用他这个成年人的身份证上机。
　　但开了电脑后，表弟掏出一张账号卡登录，在游戏里操作了什么，起身按着他坐下。

　　顾从一脸茫然。
　　表弟说：“试试！来，我教你打怪！”

　　表弟说这话时，屏幕里的怪已经扑了上来，是几具骷髅架子，乍一看跟恐怖片似的。

　　顾从用电脑不算熟练。
　　如今听着表弟的话一手搭着键盘一手握着鼠标，整个人都麻了。
　　他试探着动了下自己压根看不见的自己所操控的角色，却是视角晃动，被骷髅架子打倒在地。

　　表弟急了：“诶，不是按那个，先不要转视角，你按这几个攻击键……”
　　说着，直接上手把他手指挪到对应的键位上。
　　可顾从按下去并没有起到作用。

　　换成以后，他就知道是因为角色又被打到了，正在倒地过程中。
　　但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觉得羞耻。

　　“不是不是，要先受身，往后躲一下也行。这边是前后左右，哥，你倒是听我说话啊！”

　　表弟又在摆弄他的手。
　　那一刻，顾从觉得自己像个木头人，或者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婴儿。

　　挪动过程里误按了不知道哪个键，似乎动了起来。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有点懒散感的男声：“你把鼠标往右边甩一下，随便甩。”

　　这实在是个过分简单的动作。
　　正在被迫接受教学的顾从下意识照做了。

　　一杆长矛——顾从现在才看出是这个武器——从左往右近乎在面前划出一道圆弧形，恰好划过那几只围拢他的骷髅怪。

　　然后，这些挤满屏幕的骨头架子，从让他狼狈无比的怪物，瞬间变成了脆弱无比的薄纸。
　　就这么一下，居然噼里啪啦地散了架，全都死了，只在地上留下几摊碎骨证明来过。

　　“对！就是这样！”表弟惊喜道，“这可是我特意回老区给你找的低级怪，我是满级号，普通攻击都能秒掉。”

　　“对什么对。”那道男声很不客气地说，“哪有你这么教人的。人家连角色干嘛的都不知道，你先上来给人念一堆键位让人直接打，训练八爪鱼啊？”

　　顾从转头。

　　说话的是个有点不修边幅的青年男性，双手插在口袋里。
　　整个人莫名有种闲闲的感觉——可能是看上去太自在了。

　　“谢谢。”他说。
　　“小事。”对方说。

　　顾从知道表弟挺喜欢他的，性格也好，教他打游戏纯粹就是为了告诉他这游戏好玩。
　　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如此笨拙不堪的样子，他会嫌恶自己。

　　表弟是个外向性子，觉得这人说得对：
　　“哥，那我送你张新账号卡慢慢玩？不过你应该时间不多，我妈说你学习可刻苦了，那你要小号吗？我兄弟有一堆。”
　　顾从无奈：“不用了，你要玩吗？要玩你玩吧。”
　　“真不玩啊？”表弟沮丧，又斗志昂扬，“那你看我打！保证让你迷上荣耀，我兄弟说我战斗法师玩得像叶神！”
　　“好。”

　　顾从要让出位置。
　　“成年了吗？没成年不让上机啊。”那男人又说话了。
　　“大哥，你装没看见就行了。”表弟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行啊，”男人说，“我是这网吧员工，你们上机时老板就在前台呢，特地派我来防你这未成年的。”
　　表弟如遭雷劈。

　　顾从有点想笑。

　　那之后两年里，顾从都没再碰过荣耀这个游戏。

　　他本就不感兴趣，也对游戏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
　　初中第一次跟同学放学后溜去网吧打游戏，被他妈逮了个正着。
　　罚跪一晚上、罚写道歉信检讨书还差点让他去给班主任给全班同学念、又骂又哭又教训的愧疚教育后，游戏就是他绝对不能碰的“毒瘤”了。

　　直到有天他被推送了一条新闻。

　　上面是一张合照，有很多人，站在正中间的是叶修。
　　外貌打理过，穿着国家队的队服，眉宇间的没精打采都消散不少，但依旧有种在哪儿都自在的闲适感。

　　顾从本来已经快把叶修忘掉了。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当时也只说过一句谢谢。

　　只是那一下简单的提示起到的作用有点震撼，那次接触游戏的经历也让他不太舒服，才始终有点印象。

　　几乎是瞬间，顾从就把叶修从记忆里刨了出来。

　　他一字一句看那篇新闻。
　　他上网搜叶修这个名字。
　　他一点一点去理解那些荣誉都代表着什么。

　　越看，越无法理解。

　　太奇怪了。
　　他这种普通到底的人生里，也会出现叶修这样传奇的人物吗？

　　叶修指导过他。
　　当然，只是随口一句。
　　当然，这不稀奇。据说叶修在网游里当公会会长时挺和蔼可亲的，不少玩家都跟他说过话，被他指导过。

　　顾从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就是、就是像一粒尘埃从巨大的发光体旁边擦过，却在慢悠悠飘出很远后，才意识到原来对方是与他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甚至于，他现在都还笼罩在那炫目的光芒里，没有真正离开对方的范围。

　　为什么会这么优秀？
　　怎么能做到这么坚定的？
　　遭遇了那些事情后，为什么没有倒在低谷？为什么能重新攀上高峰创造奇迹？

　　为什么理应他遇到的是叶修最落魄的时期——被嘉世驱逐、住在兴欣网吧的小储物室、顶尖职业选手退役后当着月薪一千八的夜班网管——对方却一点都不狼狈。
　　反而是他，只是表弟教他打游戏，就快让他无地自容。

　　当天，顾从买了一张荣耀的新区账号卡，去了附近的网吧。

　　他开始玩荣耀。
　　只不过因为毕业工作和搬家等一堆事挤在一起，玩得断断续续的。

　　下副本组到的老玩家就说他很有悟性，一教就会，甚至能打出新人完全没概念的连招。
　　前期升级挺快的。
　　很快有公会来邀请他，有公会老成员教他打竞技场，但他不太需要教这些。他胜率很高。

　　他开始受人吹捧，好像他应该去打职业。

　　顾从心怀疑虑，在他看来，大家说得都太夸张了。
　　他深深记得自己第一次玩荣耀时有多难堪，如果真有天赋，就不该是那种表现。
　　果然是网上说好话不要钱吧。

　　可这到底开始叫他纠结起来。

　　即使没多少时间玩，也纠结着。

　　——假如他真的很有天赋呢？
　　——别想了，家里不可能让他去打游戏的，而且要是去了发现自己很菜，岂不是脸都丢大发了，会被爸妈拿来嘲笑一辈子。
　　——……可是，假如他真的很有天赋呢？

　　天赋。天赋。
　　顾从是个普通的儿子，普通的学生，普通的员工，普通的人。
　　普通到平庸。
　　他想要如锥在囊中般脱颖而出的天赋。

　　但他害怕自己没有。
　　他怕做出错误的选择。
　　他怕违背父母。

　　稍微多玩点荣耀，是他工作和生活上逐渐稳定下来之后。
　　那时他已快二十二，换过两个工作，好不容易才找到现在这个算是合心意的。

　　稳定的生活就更难以打破了。

　　这个问题，从他二十岁纠结到二十二岁，二十二岁纠结到二十四岁。
　　到这里，他已经与职业圈绝缘了。
　　照理来说一切都过去了。

　　他又开始懊悔。
　　假如真的是有天赋的呢？假如真的惊才绝艳呢？假如是他自己的犹豫不决害了自己呢？

　　这条未踏上的路所产生的痛苦，总是在那里，无法消除。

　　可能是因为这个，他才会买图纸、做资源交换、抢野图boss，费心费力想要打造一把银武吧。

　　都怪叶修跟他有了交集吗？
　　那叶修也太冤枉了。

　　那怪他自己？
　　顾从已经怪得够多、够久了。

　　他这样下去也许会死吧。

　　身体没有以前健康时，最先知道的就是自己。

　　精力不足容易疲劳。
　　手和脚经常发酸无力。
　　心脏会痛，脑袋会嗡鸣，都在抗议。
　　上班下班都久坐着，肩颈僵得像石头。
　　某天起床时惊讶地发现下半身麻木到近乎没有感觉，动弹不得，需要用手去搬动。连以往最简单的穿袜子都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过了好一阵才慢慢恢复。

　　太多太多了。

　　顾从倒不是不害怕死。
　　记得二十岁时，他还因为刷到新闻说有致命细菌，特意跟父母严肃强调了家里冰箱不能在保鲜层乱放生熟食的事情。
　　之后拿水果吃都得小心翼翼洗干净，生怕一不小心给自己吃死了。

　　只是三十岁的他麻木了。

　　既然还没有难受到无法睡觉、无法吃饭，那就没关系，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不过，他没想到走马灯会这么……鲜活？身临其境？

　　声音、温度、气味都渐渐随着感官与灵魂的重新连接漫进来，脑袋还有点晕眩。
　　面前是显示器，上面有几只嚣张的骷髅怪。

　　表弟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顾从已十分熟练地利用甩出弧度的攻击，轻巧地把怪一下全灭。

　　“我靠，哥你是天才吗，这个我刚刚都没说！”表弟惊喜道。
　　顾从看到表弟略显稚嫩的脸。
　　就算后面联系变少了，这家伙也是年年都见，不稀奇。

　　他不知道这个像过于真实的梦境的走马灯会持续多久。
　　在这不能浪费一点一滴的珍贵时间里，他只想做一件事。
　　——确认自己究竟有没有天赋。

　　他想知道，为之痛苦了那么久的事究竟存不存在。

　　顾从看到正朝这条过道走来的叶修。
　　他迎了上去。

　　“可以跟我打一场pk吗？”顾从很急切。
　　忽然被邀战的叶修摸不着头脑：“我们认识？”
　　“我听说过你。”顾从说，“我有想确定的很重要的事，但如果勉强的话就算了。”

　　反正他已经痛苦那么久了，怀抱着这种疑惑死去又有什么不好的。

　　再说，怎么就能确定和梦里的叶修打一场就得到答案了？
　　万一叶修放水呢？
　　万一他输得很惨叶修却夸他有天赋呢？
　　输了赢了就证明是有天赋的吗？

　　“打呗。”叶修淡定道，“你都这么诚心诚意了。就算不通过打pk直接问我，说不定我也能告诉你。”
　　顾从马上要陷入纠结的思绪止住，他摇头：“光说是没用的，就算是你说的我也不信。我必须要亲自确定。”

　　“你还挺轴。”叶修说，“玩什么职业的？”
　　顾从想了下表弟的账号卡：“战斗法师。”
　　“拿战斗法师跟我pk啊？”叶修说。
　　“没有更合适的账号了。我们开始吧，再说下去我时间不够了。”顾从说。

　　要是打到一半走马灯结束了，彻底死了。
　　顾从的恨意只怕孟婆汤都洗不干净，转世投胎都会悔到把眼睛哭瞎。

　　【5】

　　直到进入竞技场，叶修依旧没太搞懂这个男生是什么情况。

　　对方的弟弟很明显是他粉丝，他都看见人举着“永远的斗神叶秋一叶之秋”横幅站在嘉世俱乐部门口拍照了。

　　但这男生不像。
　　眼神看着又像是认识他。

　　叶修本来还以为对方不知从哪里猜出他是叶秋了，想跟他pk从操作上确认呢。
　　他没宣扬，却也没打算死死藏着掖着。
　　可要直接告诉答案，对方说不会信。

　　那就打呗。
　　奉陪一场，没多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