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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愫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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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夕阳下的短暂对视后,她觉得和宋执楠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依旧是一个午后,覃盈宁带着刚在老街很是满意拍到的糖画制作过程照片,再次来到茶然居。
院子里,宋执楠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眉宇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亮,随即又恢复平静:“覃小姐。”
“没打扰你吧?”覃盈宁晃了晃手中的相机,“拍到些有意思的东西,想给你看看。”
“不会。”他合上书,书封上是几个古朴的字——《南城茶艺》。
覃盈宁在他旁边坐下,熟练地调出照片。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分享风景,而是开始讲述拍摄时的趣事。
那个做糖画的老爷爷倔强地不肯用新式模具,坚持手绘;巷子里的猫如何霸道地占着最好的晒太阳位置;她如何为了一个满意的角度,差点一脚踩进水里。
宋执楠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所以最后,我还是没拍到最理想的角度。”她有些无奈和遗憾地总结。
“望江亭东边,下午三四点左右,阳光会穿过廊窗,落在临水的石栏上。”宋执楠忽然开口,语气平淡,“那个角度,或许可以试试。”
覃盈宁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真的?我明天就去。”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她的相机屏幕,手指无意间划过触摸板。
下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是那天在茶山上,她偷偷拍下的他的背影。朦胧的晨光与茶雾中,他孤独又有故事的站在那里,眺望着远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覃盈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窘迫又尴尬的下意识地想切换照片,手指却像被定住一般。
宋执楠的目光停留在那张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动。
他的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
“我...”覃盈宁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一时有些解释不清。
半晌,宋执楠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覃盈宁读不懂的情绪,似乎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波动。
“为什么拍这个?”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覃盈宁的脸颊微微发烫,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就是...觉得那一刻的光影和构图很好,你很.融入那片风景。”她穷词的说着。
不敢说出那句“觉得你孤独又动人”。
宋执楠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照片上。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拍得不错。”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自然地切换到了下一张照片,仿佛刚才的停滞从未发生。
覃盈宁暗暗松了口气,她悄悄看了他一眼,心底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那之后,他们之间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一些。
宋执楠的话依然不多,但会主动地给她一些拍摄建议,甚至偶尔会问起她之前的拍摄经历。
覃盈宁去茶然居的次数越来越多,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开始习惯在那个安静的院落里整理照片,而宋执楠就在一旁看书或打理茶具,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和安宁在流动。
有时,她会帮他分装茶叶,笨手笨脚地学习如何折叠绵纸才不会让香气散失。
他会偶尔指点一两句,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会微微一怔,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南城的梅雨季悄然来临。
细雨不停,给古镇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这天,覃盈宁原计划去拍雨中的古桥,却因雨势突然变大而困在了一个凉亭里。
事发突然也没带伞。
雨水被风吹着斜扫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和相机包。她有些狼狈地缩在亭子角落,看着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幕,心里有些焦急。
下意识地,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宋执楠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他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伴随着淅沥的雨声,他那边也在下雨。
“宋先生...”覃盈宁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被雨困在望仙桥这边的亭子里了,雨太大了,回不去...”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位置发我,等着。”
电话挂断了。
覃盈宁握着手机,心里莫名安定下来。她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伞下是宋执楠清瘦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深色的防雨外套,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手里还拿着另一把伞。
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覃盈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却又带着暖意。
他快步走进亭子,收起伞,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注意到她打湿的衣角和有些瑟缩的样子,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把挡雨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等久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来的时候走得很快。
“没有。”覃盈宁摇摇头,看着他被打湿的肩头和发梢,“谢谢你过来...”
“雨一时停不了,先回去。”他把带来的那把新伞递给她,“走吧,跟紧我。”
覃盈宁接过伞跟紧他。
雨确实很大,石板路湿滑难行。
宋执楠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她侧前方,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遇到积水深的地方,他会简短地提醒:“当心。”
在一个下坡拐角处,覃盈宁脚下一滑,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下一秒,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地扶住了她。
“没事吧?”宋执楠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明显的关切。
覃盈宁的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因为惊吓,一半是因为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他的手指紧紧箍着她的上臂,隔着一层湿透的衣料,那触感清晰得让她战栗。
“没...没事。”她站稳身子,声音有些发颤。
宋执楠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护着她走完了那段最滑的路。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与她冰凉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
直到走上平坦的青石板路,他才缓缓松开手,指尖似乎无意地在她手臂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和彼此间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回到蔚蓝民宿门口,周姨早就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哎哟呦,可算回来了,淋湿了吧,快进来快进来,执楠你也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周姨。”宋执楠收起伞,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肩膀因为扶着她没被雨伞遮到而淋湿。
覃盈宁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进去擦擦吧,喝杯热茶再走?”
宋执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还在滴水的发梢。
摇了摇头:“不了,你赶紧上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他的语气带着关切。
说完,他对周姨点了点头,转身重新撑开伞,就要再次走入雨幕中。
“宋执楠!”覃盈宁忍不住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许多话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了这两个字。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覃盈宁站在原地,直到周姨拉着她进屋,才回过神来。
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
外面的雨一直不停。
那天晚上,覃盈宁果然有些鼻塞头晕,显然是着了凉。
她泡了个热水澡,早早睡下。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楼下周姨在和谁说话,然后是轻轻的上楼脚步声停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覃盈宁在门口发现了一个保温壶和一张字条。字条上是熟悉的行楷笔迹:
“姜茶,驱寒。今日勿再淋雨。”
没有署名。
但她确定留言的人是谁,心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覃盈宁抱起保温壶,壶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她打开盖子,一股浓郁辛辣的姜味混合着红枣的甜香扑面而来。
她倒出一杯,慢慢喝着。
滚烫的茶汤滑过喉咙,暖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因为感冒而昏沉的头脑都清醒了许多。
喝着这杯不知是他何时送来、又默默放在她门外的姜茶,覃盈宁望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丝,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无比柔软。
她知道,有些界限已经被打破了。
那些无声的关怀,刻意的保持距离,欲言又止的眼神都在诉说着同样的事实。
而她,似乎也早已深陷其中。
雨连续下了三天。这三天里,覃盈宁没能再去茶然居,一是怕病情加重,二是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自己纷乱的心绪。
她发现自己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宋执楠。
想起他泡茶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低沉平稳的嗓音,想起他扶住她时手上的温度,想起他沉默背影里藏着的沉重故事。
这种牵挂在安静的雨夜里愈发清晰。
第四天,雨终于停了。
天空中没有一朵云,就像被深蓝色颜料刷过的图画。
阳光灿烂,覃盈宁的感冒也好了大半。
她带着洗干净的保温壶,又一次走向冬雪巷。
茶然居的院门开着,里面却不止宋执楠一人。
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坐在茶台前,和宋执楠说着什么。
女人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笑容明媚,眼神直白地落在宋执楠身上。
桌上放着一盒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礼品。
宋执楠的表情依旧是平淡的,但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客套与疏离。
覃盈宁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向门口,目光在覃盈宁身上打量了一番,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宋执楠也看到了她,眼神似乎微微一动。
被发现的覃盈宁一愣。
“有事?”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这话像是问门口的覃盈宁,也像是问对面的女人。
那女人笑了笑,站起身:“执楠哥,那我先说的那件事,你再考虑考虑?我改天再来找你。”
她拿起包,又对覃盈宁礼貌性地点点头,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院子,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水味。
覃盈宁走进院子,将保温壶放在茶台上:“谢谢你的姜茶,好多了。”
“嗯。”宋执楠应了一声,收拾着女人用过的茶杯,状似无意地问,“她是我大学同学,来南城出差,顺路来看看。”
他罕见地主动解释了一句,他自己都不一个咯为什么。
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忽然就消散了。
她甚至因为这句解释而生出一丝小小的雀跃。
“哦。”她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也状似无意地问,“那...你考虑她说的什么事啊?”
宋执楠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阳光下的她,眼睛因为感冒初愈还有些水汪汪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好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坦诚:
“没什么,她那边有个工作的机会,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上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