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太阳》春天诗

3、萍水相逢

　　餐厅的附近新开了家KTV，时间还早，她们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梁依佳她们都是唱K老手，郁礼去前台点了点零食和饮料。正要进包房，郁游的电话提前一步打了过来。

　　没别的事，就是要她带新的漫画跟零食回来。

　　包房里面放着重金属音乐，郁礼用手机给梁依佳发了条消息便独自去了商场外找到郁游最常光临的店铺。

　　店里没人，可能是在库房里整理东西。喊了两声没人应她便开始自己动手寻找郁游要的漫画，寻找的过程中注意力太集中，以至于没发现身后站了个人。

　　“想找什么样的？”冷不丁的一声从身后响起。

　　“就是…”郁礼不记得名字，低头滑出手机里的消息递给那人看，“就是这样的。”

　　手机递过去的时候两人碰上视线，触碰到男人温热的指尖，郁礼愣了下。面前的人与前两天在雨幕里的少年相似。

　　“这款我得帮你找找，存货不多了，你稍等一下。”

　　男人把手机还给她，转身走到另一个柜台开始翻找。

　　郁礼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目光却忍不住去打量他。

　　干净清爽的白色半袖将他整个人包裹，只露出白净的手臂，小臂上的血管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雨天的那个人留着刘海，薄薄的一层，隐隐遮住了眼睛。但面前的这个人此刻将刘海全部向后拢去，露出优越的眉骨。

　　那天太过于心虚，她甚至不敢跟人家对视。过去这么多天她脑子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就算那个人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恐怕也认不出来。

　　但是声音她记得。
　　很像。

　　过了一会儿，一册全新的漫画书递到她眼前。

　　“是这个吗？”

　　声音明明很像。
　　但他好像没认出自己。

　　“是这个，多少钱我转给你。”

　　“一百五，你扫这里就可以了。”他指了指墙上的收款码。

　　“这么便宜嘛。”她小声嘟囔着，记得郁游的漫画书都挺贵的。

　　钱扫了过去，郁礼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忍不住回头去看他。

　　那人好像就是特意在等她回头，懒懒地倚在柜台上看着她，眼尾微微上扬，好像是在笑：“还有什么事吗？”

　　见被戳破郁礼干脆也不藏着掖着，问他：“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她没特意说明是那把雨伞的事，害怕提起那个雨天又会勾起他没那么愉快的情绪。

　　少年像是简单思考了一下，反问她，“有吗？

　　明明很像。

　　她还想问问他淋雨后有没有感冒，雨伞有没有派上用场。

　　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咽了下去。

　　她摆摆手，“可能是我认错了，不过你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嗯…可能我是大众脸。”

　　哪有长成这样还说自己大众脸的。郁礼应声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离开了店铺。

　　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片刻，仓库里又钻出一个人来，将怀里沉重的纸箱放到地上。

　　“看什么呢陈和弦，人姑娘都走老远了。

　　被叫做陈和弦的少年没吭声，抱起他放在地上的纸箱往每个货架上补货。

　　“你光在我这儿待着也没用，你爸早晚要把你抓回去，你还不如回去跟他硬碰硬。”

　　他摆货的动作不停，宽大的手掌抓起几本漫画书往上放，说话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会长住的，马上要开学了，我明天就回去。”

　　章旭"啧"了声，抄起桌面上的毛绒玩偶朝他砸去， “我是嫌你长住吗？我是觉得反正你跟他关系也没好到哪去，不怕更差。”

　　一箱子的书本被他很快摆完。陈和弦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正好是郁礼刚刚坐到的位置。他拿出手机扫了墙上的收款码，小音箱里紧接着传来进账的提醒。

　　章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什么意思？有钱烧的？”很快后知后觉，“我知道了，刚刚那个姑娘买东西你给人家便宜了是不是？陈和弦你做慈善呢？长得漂亮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过你这么肤浅的时候。”

　　从柜台顺了瓶水，陈和弦拧开瓶盖灌了几口， “你的想法怎么那么龌龊，我们只是…”他想到自己否认和女孩见过面的事实，顿了下，“萍水相逢。”

　　他不想要和过多不必要的人产生链接。
　　章旭说他是不近人情，他认了。

　　“我看不准，说不定你跟这姑娘就特别有缘分，见过两次就有第三次，说不定还有第四次。”章旭贱兮兮的在他面前比了个手势。

　　陈和弦有些无奈的朝他看去，两个人相差五岁，怎么天马行空的另有其人。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章旭凑到他身边，浑身散发着八卦气息。“我是说，你们俩怎么个萍水相逢的法。”

　　陈和弦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懒懒抬眼，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想知道？”

　　“想啊。”

　　正挤眉弄眼地笑着，下一秒就结结实实挨了陈和弦一拳，他打人是真的疼。

　　等章旭缓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起身准备走出去了。陈和弦拎起门口堆放的书包拍了两下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向前走去，留下潇洒的一句“走了。”

　　大少爷脾气。

　　章旭继续整理柜台上的漫画，心里默默吐槽。

　　一个二个的都是怪脾气。

　　*

　　临近傍晚一行人才从商场里散了各回各家。郁礼掏出手机本想打个车回去，但不远处公交站一闪而过的身影勾起了她的注意。

　　“礼礼，你不回家了？”梁依佳拉了她一把没拉住。

　　“你先回去吧我坐公交，反正我家离得不远，环保出行。”

　　“那我陪你吧，我也体验一下低碳出行。”

　　梁依佳快走两步赶上郁礼，两个人也算运气好，正好停来一辆公交车。

　　那抹白色身影先上了车，郁礼她们挤在人群后面，投了币，再抬眼看的时候已经站了满满一车的人。
　　她踮起脚张望，却没看到想看到的人。

　　也许是看错了，她想。

　　车子开始启动，郁礼抓住一旁的扶手，心里浮起几分落寞。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绪。
　　或者是那个雨天的印象太过深刻，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太想要看到他真正的模样。

　　有什么一闪而过。

　　原本空下来的公交站牌面前有人补上空缺，混在人群里的少年微微抬眸，两个人再一次对视上，车子开始缓缓向前。

　　郁礼没注意到自己就连呼吸都在此刻慢了半拍，陈和弦的一举一动在她眼中就像慢动作放映一样。

　　对视后，世界安静。

　　他怎么会在外面。
　　明明是看着他上来的。

　　片刻后，视线躲避。

　　郁礼攥紧裙摆，有些懊恼。
　　干嘛老盯着人家看…跟个变态一样。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把发烫原因归结为车厢温度太高，人太多。

　　*

　　“我回来了。”

　　“宝宝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你爸爸晚点会买蛋糕回来。”

　　“我先不吃了妈妈，哥哥呢。”

　　得到答案后郁礼抬脚向楼上走去，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半开的房门，半个头都探了进去，“哥，漫画书我给你买回来了。”

　　郁游懒懒一指，“放那儿吧。”

　　郁礼将袋子里的东西扔到小桌上，瞥到柜子上码放整齐的小说漫画，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哥，你这些漫画书最便宜的是哪张？”

　　“最左边那本，你小时候拿压岁钱送我的礼物，八九十一本，”郁游坐起身，“你问这个干嘛。”

　　郁礼撇撇嘴，“那你让我买的这套多少钱？”

　　“二百三啊，怎么了？他们多收你钱了？”

　　“没有，”郁礼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是人家少收我钱了。”

　　…

　　郁游嘴角小幅度抽搐一下，“我买了那么久怎么没见给我少算钱过。”

　　“可能是我长得好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郁礼唇角微微勾起，脸上的笑容随着她的话蔓延开，以至于郁游什么时候站到她面前来她都没发现。

　　回过神，她被吓了一跳。

　　郁游从袋子里拿出那套漫画书有序摆列到柜子上，像见鬼一样看着她，“你恋爱了？”

　　“……”郁礼无语凝噎，瞪了他一眼，“你羡慕了？”

　　“羡慕你？”郁游摇摇头，从鼻间哼出声调，“我只是提醒你，高一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吧。”

　　“那哥哥你就没早恋过吗？”

　　极快的否定：“没有。”

　　郁礼对此嗤之以鼻，“可你的学习成绩也没有多好呀。”

　　“……”

　　同一天吃了两份生日蛋糕。郁礼小口地吃着爸爸带回来的小蛋糕，一边在心里忏悔自己管不住嘴的行为。

　　郁礼心里一直惦记着爸妈送的礼物，匆忙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就跑到客厅去拆包装。

　　赵晴送了她一台最新的相机，郁明达则是送了她看上好久但一直没货的包包。拆完亲友送的礼物后角落里还静静地躺着一个巨大的盒子，没有备注是谁送来的。

　　漂亮的丝带在盒子上打成一个蝴蝶结，郁礼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用永生花做成的卡通形象，被玻璃罩在其中，栩栩如生。

　　郁礼有在商场里见过这个，某一家的联名款，价格感人，还需要提前预定。

　　这么骚包的礼物她看一眼就知道是谁送的。

　　拍了张照给送礼的主人发过去，那边很快回复了消息。

　　-何必呢：【你把我拉出来了？你不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生日快乐礼礼，祝你越来越漂亮。】

　　本来要吐槽他审美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哩哩礼：【谢谢。你的祝福真质朴。】

　　郁礼的屋子里被堆的满满当当，这么大个的永生花放下去估计更没有下脚的地方。于是在郁游出去买东西的空隙她将永生花放进了他的房间。

　　为什么是偷偷摸摸的放。
　　因为郁游肯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

　　“我一大老爷们要这么多花干嘛。”

　　“花是你搬回来的，正好放你房间净化一下空气。”

　　在郁游第二次拒绝后，永生花还是被放进了他房间里。

　　…

　　属于夜晚的冷空气来袭。

　　陈和弦下了公交又在外面漫无目的的走了好几圈才回到小区。暖黄色的灯光充斥着整栋别墅，从外看去好像真是一所温馨美好的家。

　　他重新戴上鸭舌帽，特意压低帽檐才往里走。

　　客厅里打趣逗乐的笑声戛然而止，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仿佛他是什么不可露面的灾星。陈和弦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仍然目不斜视的向楼上走去。

　　被女人圈外怀里的小男孩突然问道：“妈妈，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话音轻飘飘地落到他耳朵里，女人才慢悠悠地捂住小男孩的嘴，像是责怪，“怎么跟哥哥说话的，这也是哥哥的家。”

　　陈和弦的步子定住，散漫地抬眸，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却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噤声。

　　随后楼上传来属于关门的重响声。

　　冷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房间很干净，甚至像没人长久居住一样，整体风格和外面酒店一样，简洁、宽敞。

　　陈和弦倒在床上，头稍稍偏过去，一眼看到置在角落里的那把伞。

　　小小的太阳印在伞面上，也许是心理反应，房间要比刚刚暖和很多。

　　也亮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