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太阳》春天诗

4、命运天定 一种感觉

　　再次踏入那家卖漫画的店面，郁礼却没能见到想见的人。

　　章旭从躺椅上弹起来，为她热情介绍。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纠结了好一会儿，郁礼往他身后的仓库看了又看，“你们这儿是不是还有个店员？”

　　“没有啊，我这儿就我自己，小本生意雇不起人的。”

　　老板认真的表情和极快否定的语气让郁礼突然有一丝犹豫，昨天的一切该不会是她做的一场梦吧。

　　怎么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总是扑朔迷离的。

　　郁礼不死心地比划，从脑海里回忆着对他的印象，“就是大概这么高，长得很白很帅，穿了个白色体恤……”

　　话说到一半店老板恍然大悟地“嗷”了一声： “你是说陈和弦吧，你找他有事吗？”

　　“陈和弦…”她跟着默念他的名字，克制着浮上心头的激动，“对，应该是他。他昨天好像少算我钱了，我今天来补上。”

　　章旭打量她两眼，猛然想起那个走远的，被陈和弦盯着远去的姑娘。“是你啊。”

　　郁礼不明所以，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见她疑惑，章旭冲她抱歉笑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陈和弦不在。他不是我们店的员工，他已经回家了。”

　　回家。

　　郁礼又想起那个下雨天。坐在车后座严肃板正的男人漠然地看着他淋在雨里。那是他的家人吗，那样冷漠无情的眼神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合格的好父亲。

　　他回的是那样的一个家。

　　“钱你不用给，陈和弦替你补上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但他这个人就是这么奇怪。你以后可以经常过来玩，说不定还能再见到他。”

　　其实刚刚过来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雨中少年和卖她漫画的少年就是同一个人。

　　也许是一种感觉，但更多是冥冥之中。

　　以后不会再见了吧。人与人之间有定数，她想不到自己会和这么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会再次产生什么样的链接。
　　她将身上的现金压在柜台桌角上，道了谢，郁礼抬脚向外走去。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是要下雨的预兆。

　　一觉睡到下午。陈和弦只觉得头重脚轻，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天色阴沉，露出的一角被乌云遮盖，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晚上还是下午。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捏了捏眉心。房间里静到只听得到挂在墙上的秒针滴答转走的声音。

　　楼下的嬉笑声透过木质地板传进他耳朵里，充斥整个房间，与之格格不入。

　　陈和弦一天没吃饭。
　　从卧室顺手拿了把伞又在他们其乐融融的气氛下若无其事的走开，走到玄关处正换着鞋有人在背后叫住他。

　　“外面要下雨了，你要去哪。”男人突然下降的语调，冷的猝不及防。

　　陈和弦也不过多废话，连个眼神都没有多分给身后的人，留下两个字：“吃饭。”

　　随便找了家面馆，但也是坐了两站公交才选定的地方。也许是天气不好的原因店里没什么人，陈和弦点了碗招牌汤面，选了个门市外面的位置坐下。

　　老板提醒他就快要下雨了，虽然外面有支起挡雨的地方可还是会面临被打湿的风险。

　　面上的很快，陈和弦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耐心地磨平上面的不平整，淡淡道：“没关系，我吃的很快。”

　　雨快要来临的时候空气中就会有一股淡淡的尘土味道，土地将湿未湿，味道先发制人。
　　像是一种预告。又像是在提醒没有带伞的人快点回家。

　　下午三点，太阳被乌云彻底埋没，街道上卷起小小的旋风。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寥寥几个人，陈和弦无聊的四处张望。

　　实在是荒凉。黑沉沉的天气，沉闷厚重的空气，甚至连个人影都很少见到，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远处的风景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原本空荡的街景突然跳进一抹天蓝色的身影，与单调压抑的暗色背景形成强烈的割裂，整个世界又有了色彩。

　　女孩跑的很快，在他镜头里只留下个模糊的侧脸。陈和弦颇为不耐地“啧”了一声，低头去看手机里的照片。

　　与此同时，女孩的声音在他隔壁的店铺响起。像春天的百灵鸟，声音清脆：“老板，给我两张彩票，我感觉今天手气不错。”

　　摩拳擦掌的热身运动过后传来刮彩票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

　　陈和弦也随着她的动作屏住呼吸，小心的听着她的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女孩的哀嚎，“一张没中？！”

　　陈和弦不自觉勾起唇角，继续低头去看手机。只一眼，他认出了这个模糊侧脸的主人。

　　——是送他小太阳雨伞的女孩。

　　此时此刻，两个人只有一墙之隔，他还能听到雨伞主人的抱怨：“再也不要相信梁依佳的塔罗了…”

　　彩票店老板安慰了她几句，女孩瞬间又变得活力满满，嘴里嘟囔着要家人报销，随后心情颇好的离开了彩票店。

　　轻快的脚步声逐渐消失，陈和弦付了面馆的钱。路过彩票店的时候他突然驻足也想买张彩票，老板询问他要哪一种，看着柜台上陈列着花花绿绿的纸片，陈和弦问：“刚刚那个女孩要的哪张，给我也拿张一样的。”

　　彩票店老板递给他工具，陈和弦刮完后欣赏了会儿，指着一个数字问：“这是中了吗？”

　　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的他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中了奖，虽然只有两百块。

　　“我这算手气好吗。”他问老板。

　　“算啊，命运天定，不管大小。”

　　老板麻利的把那两百块扫给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运气可比那个小丫头好，这个系列就剩这三张了，刚才那个小丫头抽走两张都没中，你运气蛮好的呀小伙子。”

　　偏偏这张中奖了。

　　静默片刻，彩票店老板听到他说：“可能是她把好运留下来。”

　　老板：“？”

　　虚张声势的坏天气最后也没下雨。陈和弦靠在车窗看着窗外景色快速掠过，下了车他抬头看去，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拨开，天空镶上一道金边。

　　*

　　梁依佳最近又迷上了塔罗牌，把身边的好朋友算了个遍，什么学业、爱情、友情，买的道具不少，但不包准。

　　两个人平摊在床上，郁礼拿了本书看，梁依佳摆好塔罗牌阵嘴里念念有词的。

　　“幸好现在不是晚上，不然我真怕你给我招来什么妖魔鬼怪。”

　　“我这是占卜又不是问灵，”她凑上去，笑的有些鸡贼，“要不要我再帮你占卜占卜？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我都信手拈来。”

　　郁礼将书本隔在两人中间，质问道：“大小姐，你还是先交代一下为什么我的彩票没有中奖，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梁依佳翻出她们两个的聊天记录，聊天内容里有她为郁礼解析的牌面，“我是说你今天有意外降临没说一定会中彩票，你怎么跟个赌徒似的，说是好运光想着刮彩票了。”

　　郁礼想了会儿，“好像除了刮彩票还有什么会让我注意到的事…说到底还是你学艺不精吧。”

　　“喂，你可以质疑我的人格，但不能质疑我的技术！”一盒接着一盒的塔罗牌被她甩到面前，砸的郁礼眼冒金星，“我再帮你占一卦，不收钱的哦，你选三张牌。”

　　俩人就这么杠上了。

　　郁礼搓了搓手抽出三张牌交给她，眼神透露出一种你敢算不准就杀了你的警告。

　　牌摆到桌面上，梁依佳看看牌又看看她，半晌露出个抱歉的笑，“你这个太复杂了，我得查一下书。”

　　“江湖骗子。”

　　“你等等我很快就能查出来，初学者不熟练很正常。”

　　紧接着响起翻书的声音，郁礼重新滚回被窝里，不过多时又被梁依佳尖叫着拽了出来。

　　“三张正位唉。”

　　郁礼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圆，定在郁礼的鼻间处，“时来运转，情感圆满。”

　　“书上说，三张正位的意思是‘可以’‘行’，再结合你抽的这三张牌面，总的来说就是会有一段很顺利的恋情。”

　　学着她的模样郁礼也伸出手指和她的食指抵在一起皱了皱鼻子，“无处可证。”

　　“礼礼，你的爱情应该不会太差的，”梁依佳忽然来这么一句，在郁礼何以见得的眼神中继续解释：“你想啊，你家这么有钱，有个爱你的爸妈，还有个那么帅的哥哥，本人长得又漂亮。所以感情路上应该也不会特别坎坷。”

　　思索片刻，郁礼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发问：“人真的能从面相上看出来幸不幸福吗？

　　“至少幸福是可以看出来的。”

　　……

　　“不幸福的人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可能是怕做错事说错话，所以干脆不说不做，断绝不必要的外界接触就是保护自己的第一步。”

　　失神了好一会儿，郁礼被敲门声拉回思绪。

　　“郁礼，苏阿姨来了。”

　　两个人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

　　还没下楼就听见爽朗的谈笑声，郁礼在楼梯拐角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那个讨厌的影子后才缓步下楼。

　　甜甜的两声“苏阿姨好，”

　　苏如玉笑的跟朵花似的立马应声，“礼礼，依佳，好久不见哇。”

　　“其实阿姨早就想来看你们俩了，这不是家里有点事一直没时间嘛，”苏如玉一手挽着一个坐到沙发上，“一年多的时间不见你们俩都长这么高了，初中的时候和高中生就是不一样，长得跟朵花似的。”

　　一边应着声郁礼如临大敌边观察着周围。

　　梁依佳憋笑问道：“苏阿姨，何佑望怎么没来，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听到这个名字郁礼瞬间绷直了身子，一股阴湿的凉意从背后传来。

　　面对郁礼无声的质问梁依佳像是故意滔滔不绝，大大的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何佑望有说过想我们吗？”

　　“别提了。”说到这个苏如玉长叹一口气，“小佑一早就嘟囔着要回来，但是老家那里实在有事走不开，又要为他上学的事跑东跑西，我就没让他来。”

　　角落里的某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梁依佳还要问什么，被郁礼从中截断。 “苏阿姨这次来了可以多住几天，不急着回去的。”

　　“我倒是想，小佑马上就要开学了我还要操心那个臭小子的事呢，还是女孩子好，像礼礼一样的学习成绩好，又懂事多让人省心呐。”

　　寒暄几句，郁礼她们又偷偷上了楼。

　　梁依佳在身后撞了撞她的肩膀，“就这么怕何佑望来？”哼哼两声，越想越好玩，“人家好歹还是你的童养夫，你这也太无情了。”

　　“又不是我让他当的那个什么童…童养夫，”提起这个郁礼气的结巴，“把他送你你要不要？”

　　“喂，又不是买卖东西，说送就送的？”

　　“也对。何佑望不是东西。”

　　“……”

　　怎么感觉一语双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