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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藏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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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丝竹鼓乐之音,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在静逸轩能听见。
“什么声儿啊?这样吹吹打打的?”
“说是三老爷又纳了房姨娘,是老太太房里的秀慧。”朱颜用竹镊子夹了小块炙好的茶饼,放进石臼里细细捣碎,发出清脆声响。
焦莓托腮坐在一旁,一脸茫然:“秀慧?我没什么印象。那三房娶姨娘竟然声音能传到我们这儿,估计场面也挺大的吧。”说罢,轻轻摇了摇头。
“你才刚来自然不认识,那秀慧生得漂亮。”朱颜停下手中动作,耐心解释说,“三老爷都四十多了,膝下已有七个庶子,五个庶女,这下三太太指不定多发愁呢。”
“三老爷都四十了?”焦莓眉头一皱:“那三老爷都能当秀慧……”话到嘴边又咽下一半。
“我跟你讲。”朱颜压低声音:“三老爷的大姑娘前年就许了人家。要是秀慧肚子争气,说不定喜事能和大姑娘凑在一块儿。”又拿了筛子细筛刚刚磨好的茶粉。
焦莓满脸不解:“跟那样的老男人生孩子,能有什么好?都能当秀慧父亲了。那丫头年纪和三老爷女儿差不多,要来做姨娘也不觉得害臊?”
朱颜闻言,手中筛茶粉的动作猛地一顿,茶粉撒出些许。她慌张地左右张望,忙道:“快别乱说,我们虽然是大爷的丫头,但这话要是被人听了去,可不得了。”
虽满心不悦,却也只能撅了撅嘴,不再言语。
朱颜稳了稳心神,将筛好的茶粉装进罐子里,又开口道:“听我娘说,秀慧把三老爷哄得团团转,不仅消了她的奴籍,还立下了纳妾文书。”
焦莓将温好的茶盏递给朱颜。朱颜往盏中撒了些茶粉,拿着茶筅快速击打起来。焦莓撇了撇嘴:“就算有了纳妾文书又如何,还不是一辈子做妾?”
“话不能这么说。”朱颜手下不停,又往茶盏里添了些温水,“过了纳妾文书,就是侯府正经姨娘。不像那些没过文书的通房,说到底还是奴才。”
说起奴才,焦莓嘟起嘴,眉眼间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轻叹道:“真好啊,你爹娘攒够钱给你赎身,往后你就是正经良家子了。可我呢,未来的路还不知道在哪儿。”
朱颜嘴角含笑,手中茶筅不停击打着茶汤,泛起层层细腻沫浡,安慰道:“瞧你说的,咱们爷心善。等你到了婚配年纪去自赎,爷必定会网开一面,或许给你份嫁妆呢。”
恩典?心中不甘,才不稀罕这份怜悯似的恩典。要是能像别人一样,早早逃离这地方,说不定早就自由自在了。
下意识地避开朱颜的目光,往昔的经历实在不愿提及。即便说出来,朱颜最多投来怜悯的目光。
在旁人眼中,李绥宁给予的庇护,或许是天大的恩典。
“怎么不说话了,是怕爷不给你这份恩典吗?”重新把目光放在茶盏上。
朱颜放下茶筅长舒一口气,“打好了,你端去吧。”
应了一声,把打好的茶盏放在托盘上,看上面沫浡浓密,朱颜还用调膏在沫浡上简单画了两棵垂立的竹子。
不由在一边感叹朱颜手艺好,又心想自己在明家待了这么多年从来也没见过点茶,最常见的就是些散茶。
倒让自己想起来有时候明家叔母鄙夷自己的话:宁娶大家奴,不要小家女。
捧着描金茶盏,沿着迂回的回廊匆匆前行。盏中茶汤浮起的沫饽久久不散。
描金茶具会不会重金属中毒?盯着茶盏,又想到又不是自己喝,把那姓李的东西毒死了更好。
推开门,屋内檀香袅袅。李绥宁穿了件淡蓝暗纹道袍,坐在交椅上,面前十几步沉香案几上投壶静立,壶里的箭矢基本上都投中了,只有几支散落在旁边。
“大人。”拖着托盘走到李遂宁旁边。
见焦莓进来,他似乎觉得没有全部投中有些面上无光。便站起来连投了两个,全都投中了。
这才伸出手接过茶盏,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盏沿,凝视茶汤片刻,随后浅抿。
“你点的?”话出口李绥宁就觉得多言,想她来自溪河这种小地方也没见过。
“回大人,是朱颜点的。”回完话就走到案几旁捡起散落在地的箭矢。箭矢尾部的雕翎是深褐色的尾部带了一点白色,焦莓不认识是金雕羽毛,捡起后就候在一旁。
“会投壶吗?。”李绥宁端着茶盏,朝焦莓示意。
焦莓听闻,心里嘀咕:投壶谁不会?取出一支箭矢,在掌心掂量了一番,瞄准远处的投壶,手腕一扬,箭矢飞出。
可这箭偏得离谱,连壶身都没擦到,直直扎进了一旁的放画卷的架子上。
李绥宁见状,毫不留情地轻笑出声。
将茶盏轻轻搁在书桌上,绕到焦莓身后。将她圈在怀中。
声音裹挟着温热的气息:“这样不对。”执起焦莓的手,带着她握住箭矢调整角度。
没想到李绥宁会直接这样,身体有些僵硬。李绥宁也感觉到焦莓有些僵硬,但毫不在意,自顾自虚抱。
圈着怀里之人,总感觉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与其他丫鬟又大不相同,寻常丫鬟为显规整,偏爱往发间涂抹头油发丝油光锃亮,可她却素净淡雅,似乎不喜抹头油,发间还簪着两枚银笄。
日光在她侧脸勾勒出轮廓,白皙的耳垂泛着光,银坠子随着她的局促轻轻晃动。
“虽没有纳妾文书,但我和她早已有肌肤之亲。”李三郎在审理堂上那番刺耳的言语又冷不丁在脑海中炸响。
垂眸,目光落在怀中之人身上,对方耳垂上的银坠子,随着急促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晃动着。
下意识间,他左臂骤然收紧,手掌不自觉地紧扣住她盈盈一握的腰。
“大人?”焦莓声音带着一丝意外,神色惊惶向前跨出一步,慌乱地挣脱他的怀抱强装镇定:“我会了,大人。”
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中的紧张,依照李绥宁方才示范的姿势,掷出箭矢。
箭矢重重砸在壶口边缘,发出咣当一声
“这便算是会了?”李绥宁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笑,看似随意拈起一支箭矢,微微侧身,箭矢离手瞬间,在空中拉出一道利落的直线,稳稳扎入壶中。
随后转身面向焦莓,眸子里闪过一丝期待:“过来我再指点指点你。”
焦莓下意识地攥紧衣角,垂眸婉拒道:“奴婢每日琐事缠身,学这投壶实在派不上用场,不敢劳大人费神。”
说完便快步走到一旁,捡起掉落的箭矢。
原本的温和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焦莓会拒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那你想学什么?琴棋书画还是针织女工?我一番好意教你,你这丫头倒好,竟不领情。”
手持箭矢点了点焦莓的肩膀,语气也有些冷:“收拾好了便下去。”
看着焦莓离去的背影,李绥宁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