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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影未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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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午后,二人坐在院子里,朱颜正耐心教焦莓打络子,手指灵活地穿梭着丝线。方黛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搬了张小凳子坐下,托腮静静瞧着。
焦莓忽然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一停,“这日子大人不在虽说清闲,可也太无聊啦。” 方黛忍不住抱怨道:“你们这还叫无聊?想当初爷外放,秋云和朱颜都跟着去了,留我一人在这院子里。那些年老的婆子话都聊不到一块儿,我还不能常出门,那才真叫一个无聊透顶。”
焦莓眼睛一亮,提议道:“要不咱们打麻将吧?反正大人这两天回不来,正好放松放松。” 朱颜点头赞同:“只是三个人可打不起来。明月你去把秋云叫来,咱们在院子里支张小桌子。”
犯难说:“秋云姐姐向来严肃,我哪有那么大面子请得动她呀?” 方黛咧嘴笑:“你可别被她平日里的样子骗了,秋云的麻将瘾最大,你去叫她保准来,我和朱颜先把桌子支起来。”
焦莓来到库房,秋云正在里头仔细清点。焦莓三两句话就把秋云被拉到了院子里坐到桌前。桌上早已摆好了麻将,方黛还泡了壶香茶。“咱们先说好了,就是图个乐子,一文大钱一局,行不?”方黛看向众人,三人纷纷点头。
半天下来,焦莓输得最多,她不服气地把牌一扔:“我就不信这个邪,还赢不了一局了!”说着端起海碗大的茶杯,猛灌几口茶,“再来!”
朱颜瞧着焦莓这副模样,只觉可爱至极,忍不住笑道:“你这手下败将,难不成喝了几碗茶,就能赢我们了?”
焦莓气鼓鼓说:“我今日定要赢上一回!从前在家里时,奶娘和底下丫头都让不敢赢我,如今才知道自己手气这般差!”
方黛闻言脱口而出:“你以前家里还有奶娘丫头?怎么后来去给爷当丫鬟了?”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妥,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秋云忙出来打圆场,一边催促道:“方黛,该你出牌了。多打牌,少说话。”递了个眼色,方黛这才回过神,心里懊悔,是啊,谁愿意放着好好的小姐不当,来做丫鬟呢?她满脸愧疚,小心翼翼地看向焦莓,嗫嚅道:“对不起啊,明月。”
焦莓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笑容摆摆手,说道:“没事儿,都过去了。”
接下来几局牌,焦莓手中的好牌接连不断,打量三人,半开玩笑道:“三位姐姐,这几局局局好牌,该不会是你们在悄悄让我吧?”方黛嘴角发笑:“哪有的事儿,手气旺了,和我们可没关系!”
又打了几局,焦莓起身去小解。朱颜看向方黛,带着几分责怪:“方黛,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方黛一听,脸心里懊悔,嘟囔着:“我这不是嘴快嘛。”暗想,李绥宁外放回来,身边还又带了个小丫头。焦莓平日里说话办事都妥帖,自己真不是故意的。她满脸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满心盼着焦莓别往心里去。
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李绥宁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们几个倒是轻快。”正说着话的三人身体瞬间僵硬,缓缓回头,只见李绥宁站在不远处,全存疾跟在他身旁背了一个小包袱和箭囊。三人见状,忙跪地告罪。
焦莓小解回来,李绥宁一袭月白色绞银丝纹曳撒,腕间一对龙鳞臂收紧袖身,腰间一副革带收腰,正在打量自己。
瞬间呆立,心里暗叫不好:李绥宁走之前他说去和狐朋狗友狩猎,自己心想怎么着也得六七天吧。怎么这么快回了?急忙也跪下请罪。
她好像胖了,脸也不像在濠州的时候那么尖了,不知道掐上去手感怎么样。
李绥宁收起心思目光扫过众人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的?”焦莓心里一紧,暗怪自己大意,赶忙回道:“刚刚才开始。”
李绥宁气得重复了一遍:“刚刚?”他看向方才的空位置,只见上面只孤零零地堆着四枚大子儿 ,而旁边三个位上,铜子却堆得老高。他不禁笑起来嘲讽道:“桌上堆的大子摞得高了,还跟我说刚玩,当我是傻子?莫不是那刚赢罢?”
焦莓跪在地上悄悄抬眼,见李绥宁虽面色冷峻,却不像很生气。一咬牙,大着胆子说道:“大人,都是奴婢的错。实在是闲得慌,一时没忍住才先提出来打麻将。”说罢,心似打鼓,静静等着李绥宁发落。
“好丫头,你倒是会开脱,一个人把这罪都顶了。”李绥宁的目光落在焦莓身上。
焦莓跪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刚说一声“大人……”
他便转头对着其他几人道:“把桌子撤了,再有一次就去领罚。”说罢走到焦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禁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说完便大步离开。只留下焦莓和其他丫头们。
焦莓心里简直乐死了,这可不就是带薪休假嘛。又抬眼望向李绥宁离去的背影,心想这人马蜂腿螳螂腰不去做锦衣卫只做个文官真是可惜了。
正想着,全存疾身上背着箭囊,一手拎着包袱,大步走到焦莓面前,将包袱递了过去。
焦莓接过,在包袱上扒拉出一个小洞一瞧,竟是一张白狐皮,就问道:“全大哥,是拿来让我给爷缝领子吗?”全存疾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而后转身快步跟上了李绥宁的步伐。
焦莓在自己的屋子里歇了三日,是觉得再歇就装不成样子了,才去当值。这几日李绥宁有几天清净日子,想来应该是述职归回来,又与顺天的亲朋好友应酬往来后好不容易才得了这几日清闲。
李绥宁身着一件淡绿色的?袍,闲适地坐在窗前小塌上,手中拿着一本棋谱,专注地解棋局 。
焦莓放了一盏清茶在旁边小案几上,小心开口说道:“前几日,全大哥给了奴婢包白狐皮,奴婢想着是不是大人要拿它做围领子?”
听到话,他并未抬眼继续下棋,只是语气淡淡地问:“怎么?不喜欢吗?”
焦莓闻言脸上迅速堆起笑意,陪着小心说道:“大人误会了,就是那皮子实在太珍贵,我一个奴婢留着这么好的皮子也用不上 。”
终于放下棋子看她:“给你了你就拿着,莫不是嫌弃了?”焦莓被看的心里直发毛:“奴婢不敢怎么会嫌弃呢?只是总得问个缘由。”
拿起小案几上的茶呷了一口:“这个月在顺天待腻了,前几天提出来玩牌?”
喝完茶后,随意把茶盏递给焦莓。自顾自说:“明天城北西郊有一场马球会,带你去玩。”
带自己去玩?自己一个奴婢能去跟主子门上场打马球?就是自己想去找不到借口而已,前几天刚打猎回来,明天又去打马球,累死他才好。
夜晚,李绥宁惬意地坐在浴桶中,焦莓拿舀子舀起水一点点往他身上浇。李绥宁隔着氤氲的水雾盯着焦莓。
焦莓下意识瞥了一眼,随即便又垂下眉眼,仿若什么都没看到,继续专注地往他身上浇水。
浴屋内暖热,她渐渐热出一层细汗,在朦胧水汽里闪着光。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她白皙泛红的脸颊上。
李绥宁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轻咳一声,试图掩盖身体的异样,装作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道:“去铺床。”
浴室内的蒸汽冲的焦莓头脑发胀,听到这话觉得如临大赦行了礼,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迈向主卧铺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铺好床后,见李绥宁还未从浴房出来,百无聊赖之下跪坐在床榻前。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开门的声响,她瞬间惊醒。抬眼望去,只见李绥宁已沐浴完毕,披着半干的头发朝这边走来。
焦莓赶忙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去,接过一旁的布巾,轻轻绞着他半干的头发。李绥宁看着她这副模样,似乎心情愉悦,竟打趣道:“你瞧瞧你,哪里像是来伺候我的?倒像是我来伺候你的。”
焦莓听到这话,手上继续用干帕子仔细地为李绥宁绞着头发,连忙告罪:“奴婢不敢,刚刚实在是太乏了...”
瞧着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的逗弄之意顿时淡了下去,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几分:“今天就罢了,若再有疏忽,便扣你月例。”
听到这话,眼中闪过欣喜:“谢谢大人。”说完便再次凑近,拿着干帕子,一下又一下地仔细绞着,生怕弄疼对方。
少女身上的香味若有若无地往他鼻子里钻,丝丝缕缕挠得人心尖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