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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松子落 ...

  •   濠州凤阳府官署内烛火摇曳,李绥宁正伏撰写着折子。
      全存疾轻手轻脚地走近说:“大人,袁知府今日已是第二次求见了。”李绥宁手中笔不停:“李忠孝在盘踞凤阳七八年,鱼肉百姓。他袁瑞竟会毫不知情?无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罢了。”
      这话一出口,好似把袁瑞那点心思都给抖落出来,“想必是昨日抄了李忠孝的家,把他吓得肝胆俱裂。还是那句话,不见。”全存疾微微点头,悄然退下。
      没过多久,全存疾又走进来禀报道:“大人,闻千户派人传来口信,询问李家未过门的妾室明氏,是否要派人搜捕?”
      刚好写完折子,将其轻轻搁在一旁,等待墨迹阴干。
      脑海中浮现出昨日那个坐在小轿里,毫不畏惧地朝他翻白眼的女子,料想那应当就是明氏了。
      思忖片刻后开口:“既然还未进门,就算了吧。倒有几分能耐,竟能从四个小厮手中逃了,若早几个时辰纳进门,或被抓了回去,怕是已被打进教坊司怕是又多一人了。”
      不禁感叹,又想起焦莓那副桀骜不驯又张扬明媚的样子,直勾得他心里发痒。
      一夜辗转,焦莓只睡了短短几个时辰。
      身上银钱只剩一两半,明白若现在不去变卖首饰,既回不了明家,又不敢出去找营生,恐怕只能流落街头。
      天光渐亮,她匆匆收拾一番后离开客栈 ,在客栈旁的早市买了两个肉包子,边吃边找合适的当铺。
      突然,一只胳膊伸来,将她猛地拖进旁边巷子。焦莓惊恐挣扎,待看清来人,好像是昨日在当铺里拨算盘的。此刻,陈壮脸上挂着淫邪的笑,恶狠狠地说:“小娘子,识相点,快把金银交出来,兴许还能饶你不死 !”
      焦莓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不自觉颤抖起来:“大哥,我给,我给,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她一边说,一边暗自打量。她满心懊悔,恨自己怎么就逛到这鬼地方来了。
      焦莓将绣鞋脱下来。从鞋里摸出藏着的半两银子,隔着几步远扔给陈壮。陈壮见状,像饿极了的恶狗扑食,将银子抓在手里。
      可拿到银子后又恶狠狠说:“少跟老子装蒜,我知道你还有,赶紧都给我交出来别在这儿白费力气!” 焦莓知道今日怕是难以逃脱这一劫,无奈之下,只能咬咬牙,从怀里把头饰一一拿出来给陈壮。
      陈壮赶忙把这些头饰一股脑塞进怀里,他那令人作呕的目光再次落在焦莓身上,脸上挂着奸笑,一步一步向焦莓逼近:“你是逃出的奴婢罢?从了我一回让我快活快活,我保证你全须全尾的。如若不愿意,我就把你送到衙门换赏银。”
      焦莓声音发颤,“大哥,您若真要做这事儿,事后当真能放过奴家?”她仰头,可怜巴巴地望着陈壮。
      陈壮见状,心里乐开了花,忙点头,“那是自然,小娘子,只要你乖乖从了我,我保准放你走,就当积德行善了。”
      焦莓低垂着头,双颊似泛起一抹红晕,故作羞涩地朝陈壮靠近几步,“大哥,你可不许骗我,完事后,你真的会放我走,对吗?”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却又带着一丝明显察觉的颤抖。
      陈壮早已按捺不住,猴急地伸出双臂,一把将焦莓搂进怀里,嘴里嘟囔着:“小娘子,你就放心吧!”就在他得意忘形时,一根本来插在焦莓发髻上的银簪,现在插在陈壮的喉咙上。
      陈壮瞪大了双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脖子处鲜血如注,喷溅到焦莓脸上。她来不及细想,猛地推开陈壮,看着眼前这个瘫倒的畜生。
      陈壮倒在地上说不出话了自己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满脸错愕的看着焦莓。焦莓自己也很害怕,脚一软软在地上张着嘴说不出话。
      顺了几口气爬到陈壮身边,把他刚刚藏在怀里自己的首饰掏出来,一狠心拔掉陈壮插在脖子上的银簪,血流瞬间喷涌而出。
      陈壮这个时候还有一口气,一只手拼尽全力捂住颈间不停往外冒血的伤口,目光带着挽求,嘴唇蠕动只能发出带着水的呜咽声。
      “你个砸种,你怎么不抢了?”声音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和颤抖。
      用他的衣服擦净脸上和簪子上的血迹,将簪子重新插在自己的发髻上。
      巷子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她已经来不及多想了,直接踩着墙角堆放的杂物爬上墙头。
      “墙上何人?”李绥宁的声音温和,却在吓得焦莓浑身一颤。她本就慌神,身形瞬间一僵,脚下不稳整个人直接从墙头上栽落下来。
      狼狈落地的焦莓顾不上摔疼的手肘和膝盖,忙不迭转过身,就看见李绥宁带着全存疾在向她走来。
      焦莓心里把这两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刚刚陈壮对图谋不轨的时候,这两人不知道躲在哪里,连个影子都没有。
      可偏偏自己好不容易把陈壮解决了,他们却像掐准了时机似的,突然冒了出来,真是晦气!
      李绥宁目光向下,落在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陈壮身上。全存疾见状上前俯身探向陈壮的鼻息,向李绥宁禀报道:“大人,还有气。”
      “死了也不冤。”李绥宁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陈壮,不紧不慢地说道,随后将视线移向焦莓。
      听到这话越发觉得他们就是在远处看自己的笑话,目睹了全过程却不出手,偏偏在自己解决过之后才慢慢的走出来。
      哪顾得上刚刚被摔得生疼的屁股和手肘,匆忙从地上站起身来,神色急切,辩解:“我是自卫,这是正当还手!”
      “原来是这样。”李绥宁微微颔首,盯着她身上衣角那喷溅到的斑驳血迹,顿了顿:“你姓明?”
      焦莓认出这就是前几日坐在马车上看自己的男人,正不知道该怎么回时。
      又见他挑眉问道:“哦?你就是同知家三郎里新纳的妾?”焦莓一听,刚要张嘴承认,想拿李同知的官威压一压他,却听见李绥宁身旁的全存疾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全存疾一板一眼地说:“姑娘有所不知,凤阳府同知李忠孝前日已被革职查办。府里上下三十六口,李同知被判了秋后问斩,男子发配边疆充军,女子则全部打入教坊司,没入贱籍。”
      焦莓听闻此言,心中大惊,怪不得这两天安然无事,街上并没有大肆寻找自己的迹象。早知道李家现在自身不保,自己昨日就出城了,哪来现在的糟心事?
      大脑飞速运转,谎话张嘴就来:“不是!大人是误会了。我是溪河乡的农女,连李同知的面都没过,怎会与他府中有牵扯?”
      李绥宁嘴角上扬,不紧不慢地说:“既然是农女,为何会随身携带婚嫁时佩戴的花钿金钗?莫是来路不正,偷来的吧?”
      心中暗叫不好,心中懊悔。她逃跑时把头上的冠子拆掉,想这些首饰日后还能换些银钱,谁料刚才跌落竟把这些东西全都摔出来。
      焦莓继续狡辩,半真半假道:“大人有所不知,我确实是农女。只因家中爹娘贪财,受了溪河乡绅明家的好处,硬要把我送给那明家做妾。我不愿,这才冒险出逃。这些首饰,都是爹娘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特意给我打扮用的钗环。”
      “谎话,前日见你坐的轿子在濠州,溪河乡的农女嫁去溪河竟然到濠州来?还在狡辩。你也出生富户竟这般谎话连篇?”
      焦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掩着脸假装哭,“大人,我真是冤枉啊!”焦莓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溪河明家小九,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那黑心叔母,全然不顾亲情,贪图李家钱财,竟强行要把我送进李家做妾。我不愿,这才冒险出逃。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怎敢欺瞒大人。”
      李绥宁听闻焦莓的哭诉,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
      心中那原本只是出于好奇与探究的心思,悄然间起了变化,一抹别样的意味在眼底浮现。
      “哼,”李绥宁轻哼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低沉却清晰,“你倒会说。那你说说,本官是该如实上报,将你以李家妾室之名公之于众任由你被打入教坊司?还是给你指条活路,让你留在我身边做个能识文断字的丫头?”他似笑非笑,等待着焦莓的回答 。
      听闻李绥宁的话,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看着李绥宁,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赔着小心说:“大人身份尊贵,身边定是有无数聪慧的丫头。我不过是个乡野女子,粗鄙不堪,实在是不配侍奉在大人。大人大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吧。”
      李绥宁见她哭了这么久脸上没有一滴泪花,方才又孤身一人差点杀了街边混混,竟无一丝悔意,就知道焦莓不是个善茬,声音也渐渐冷了下去。
      “我瞧你透着几分伶俐,这才动了恻隐之心,才给你指一条活路。摆在你面前的,无非两条路。要么去那暗无天日的教坊司,受尽凌辱。要么就留在我这儿,寻个安身立命之所。何去何从,你可得想仔细了。”
      他微微停顿,紧接着又不紧不慢地续道:“况且,你是溪河乡绅家的女儿,怎么会是你自己所说的那般粗鄙不堪?这般自谦,莫不是心里另有算计?”
      说罢等待着她的答复。
      焦莓犹豫再三,问道:“大人,若我留下,真的只是当一个普通丫头吗?
      李绥宁笑了声:“不然呢?”
      “大人……”焦莓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实在是惶恐,并非瞧不上大人的收留,只是怕自己笨手笨脚,做错了事惹大人不快。”
      “莫不是瞧不上我这区区容身之处,宁愿去教坊司受那皮肉之苦与屈辱?”
      焦莓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李绥宁冷不丁开口:“你叫什么?”
      焦莓垂下眼帘:“大人,我……我叫明月。
      李绥宁听闻,微微点头,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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