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俞氏 只能让官人 ...
-
这是什么话,陈平明蹙眉,他生在勋爵人家,所见高门闺秀无一不是娴静温柔。
大娘子开口便是寻死觅活的,陈平明还只在庄里人身上见过。可他娶的这大娘子却是可信之人千挑万选出来的,连向来对他续弦再娶的俞氏都无话可说,最最贤良淑德,怎么也说这种胡话?
偏那人还在抽抽搭搭地说:“妾身知道,蒲柳之姿难入官人的眼。今儿官人若出了这门,那鸩酒,白绫随便赐一个给妾身都好,或是我找一堵墙,一头撞死。”
蒲柳之姿?陈平明将这词儿念了几遭,忽然便笑了,张口揶揄到:“什么蒲柳,是那水榭旁望秋而落的蒲柳,还是我家才貌双全的这株蒲柳?”
原本还在抽噎的蒲柳被这话说得耳热,偏头望了过去,果然看见那本来想要离开的男子关了门,又转身走了过来,撩起床幔看她泪痕未干的脸,她似嗔似怒地瞪了那人一眼。
这倒是有点意思,陈平明失笑,美人贞静虽然不错,但这样有些脾气的,只要不算太过,闺帷之间也更有趣。
蒲柳也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只觉得月小娘拿捏她爹爹那一套做作样子当真好用,任他什么心如铁的男子,只要略略蛮不讲理一些,便统统软着嗓子成了绕指柔。
目光所及之间,陈平明又俯身下来亲她,大掌环住她的腰轻轻揉捏,惹得蒲柳是什么都忘记了,软成了一滩水。
经历刚刚那么一闹,蒲柳倒是放松了不少,这遭十分顺利。
真是深夜,外头花园里那微阖的花苞被夜虫儿逗弄,捻着,撞着,轻触着,非要那花瓣儿轻启,娇蕊半露才好。
一夜兵荒马乱之间,只有几个瞬间是清明的,他挺身嵌进来时,在耳畔喘得动情,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哑的不像样,蒲柳心头又热又痒,心头有如被砂纸磨过,连身上的钝痛都不太分明了。
被那未知的潮水扑落的瞬间,蒲柳眼前白茫茫一片,水声潺潺间恍惚看见陈平明正紧盯着她的脸,连一个表情都不放过。
偏他还是一副清冷冷的模样,唯有眼神如同秋日的静泓起了道道波澜。
她害羞,伸手去遮,陈平明哼笑一声,也不拦她,只将那汗涔涔的玉手搭在面上,鼻尖满是蒲柳身上的甜香,倒在了她的身侧。
二人相拥而眠,睡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清晨,天刚翻起鱼肚白时,新房的门便被人敲得砰砰作响,蒲柳迷蒙地睁开了眼睛,只觉得浑身酸疼,偏头望去,只见陈平明早已离开了,连一方枕席都凉透了。
蒲柳怅然若失地看着,缓缓叹了一口气。
随遇和安儿在外边拦那老婆子,随遇性子最急,厉问到:“这才什么时辰,天都没亮呢,谁家婆母让新娶的大娘子这个时候去就去敬茶,可别是在刻薄新妇吧。”
那妈妈冷笑一声:“那是你们这些小门小户不成规矩,我们陈府何等显贵的人家,平哥儿早早就去衙内了。新妇算什么,又不是没娶过,先俞大娘子可没这么娇气。”
随遇气得倒仰,伸手就指向了那妈妈的鼻子:“什么显贵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了通天的官儿呢,就是天王老子娶媳妇也没有不让人睡饱觉的道理。”
安儿不善言辞,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住点头。
“随遇,慎言。”门从里间推开了,传来一道轻轻的申斥。
蒲柳只穿着里衣薄裳,未施粉黛,但姿容整洁,仪态端方,对着来的那妈妈笑着说:“这丫头口无遮拦惯了,望妈妈恕罪。本来就是要去给婆母敬茶的,新妇不敢怠慢,这便去了。”
那妈妈这才满意,瞥了在一旁咬牙的随遇一眼,便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眼瞧着她走远了,蒲柳松了口气,这才打了个哈切,疲倦地朝随遇和安儿招了招手,示意她们来为自己梳妆。
盘头发的时候蒲柳闭眼几乎要睡了过去,让随遇一支步摇插得东倒西歪,只得拔了下来。她忍不住抱怨到:“那大夫人真是刻薄,哪里来的那么大规矩,非得让姑娘现在就去。”
蒲柳苦笑了一声:“大夫人是郡主娘娘的亲侄女,规矩大些也是正常的。这还只是来叫人,等到了堂上,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等梳妆好了,主仆三人又急匆匆往前厅赶去,只见二房三房几家亲戚都来了,俞氏端坐在主座,偏着头跟一位穿着湖绿衣服的妇人在聊些什么。
那妇人满面讨好,声音尖细,偏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像是只麻雀。那声音蒲柳熟悉,正是前日在拜堂时插嘴说刻薄话的那位。
见她来了,众人都停下说话,等蒲柳奉完了茶,俞氏又引着她见过了众位亲戚。那妇人便是二房陈疏的正妻李氏,向来唯俞氏命是从,就盼着从大房这捞点油水。
这是满城闺房内都知道的事儿,也不知这俞氏到底是怎么想的。
蒲柳并不显露,笑得温柔得体,一一向诸位亲戚见礼,一副贤良淑德端庄大方的模样。
但俞氏挑剔地看了全程,轻一挑眉,便从头到脚数落起她来。
大多是些有的没的,就是想来个下马威。这事儿在家的时候月小娘常干,甚至手段还在俞氏之上,曾经借着教女工之名,让蒲柳举着针站了整整一天规矩。
到最后头晕手抖,还要把手里的针线活干完,可怜一双纤纤十指,被扎的通红一片。
故而此时蒲柳也不委屈愤怒,表面上恭顺地听着,实际心里甚至有些薄嗤。
“对了平哥媳妇。”俞氏教训完了,忽然又开了个话头。甚至还放下茶盏来说话,白瓷磕在胡桃木桌上,发出一声脆鸣。
蒲柳眉头忽的一挑,心里暗叫不好。
“我想着的是,这些年平哥儿思慕他故妻,不曾再娶,后院里也冷落了。今儿既然开门娶了你,那不妨多添几个妾室,也好为平哥儿绵延子嗣啊。”
好啊,这才成婚第一天,连新妇茶都没喝完呢,就已经开始提纳妾的事儿了?
蒲柳正色问到:“这件事婆母既然提起了,那可是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谁家新妇被这么刻薄不委屈,还能问出这句话来,显然是个没脾气的,这还不得被她拿捏地死死的,俞氏心花怒放。
她轻咳了两声,说到:“我还有一个侄女儿,是先俞大娘子的庶妹,母亲虽只是扫洒侍女出身,但也是正经入了族谱的俞家女儿,正是嫁龄。便抬进平哥儿的院子里,做个贵妾,你意下如何啊。”
这俞大夫人看着精明,却实在是个糊涂人。
蒲柳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那眼眶瞬间通红,噙着薄泪,上前两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堂前,为难到:“这事儿恕新妇不能从命。”
俞氏倒被她这干脆一跪吓了一跳,有些气虚地说到:“这正是好好说着话呢,你怎么突然就跪了,倒好像是我刻薄你一般。”
“实在是兹事体大,新妇不得不跪。”蒲柳说到,“先俞大娘子秀外慧中,新妇自知不及,官人痴情,这些年都不曾再娶,如今才稍稍放下心结,若是让先俞大娘子的庶妹进门,恐怕官人会再度伤心,也有损官人和陈家的名声。”
“况且,俞氏为名门望族,新妇如何能忝列其上,若想让俞氏进门,那只能……”
“那便抬为平妻,身份也不是问题了!”俞氏眼睛一亮,急急说了一声。这次陈平明没娶俞氏女儿为续弦已经让她非常不痛快,若白翊能做个平妻,哥哥那边也好商量了。
却见蒲柳坚定地摇了摇头:“那就只能让官人休弃我,再去娶俞家姑娘了。”
“……”俞氏深吸了一口气,气得说不出话来。
蒲柳跪着向她福身:“婆母息怒,这都是新妇的肺腑之言。”
“你,你,我平哥儿深沐皇恩,前途无量!”俞氏拿手指着她,气得话都说不顺溜了,“你让他休妻再娶,是想坏了他的名声吗,让他被那些言官戳脊梁骨吗!我陈家百年基业,怕都要毁在你这毒妇之手了!”
蒲柳料到了她的怒气,一言不发,只把头垂得更低了。
见她没反应,俞氏登时拂袖而起,恶狠狠瞪着蒲柳,恨声说:“你不是爱跪吗,那就在这堂前跪上整整一天,让这阖家都看看,平哥儿娶了个多好的大娘子。”
众位亲戚都沉默不敢言,静观着这婆媳二人斗法。
蒲柳不卑不亢道:“新妇谨遵婆母教诲。”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闹心,险些又给俞氏气得昏死过去。
还是俞氏贴身的蓉妈妈轻轻拽了拽俞氏的衣袖,于她耳边低声道:“晚上平哥儿可就回来了,这些天您与平哥儿关系刚刚缓和些,还是不要让他看见您这样对新妇吧。”
俞氏瞪了那蓉妈妈一眼,但还是生生憋下了一口气去,看向了蒲柳:“那就跪半日,少一刻钟也不行!”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诸位亲戚也不敢多留,向大房里的人告了罪,三两个人围着,嘀嘀咕咕地走了。
蒲柳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遭过去,不知道要给这些人留下多少谈资了。
因是大夫人罚跪,没人敢上前,连随遇,安儿也只能在一旁看着,眼瞧着时间越来越长,二人急得直跺脚。
日头转高了,阳光穿过廊檐照了进来,刺得蒲柳微微阖眼。昨晚被闹到了半夜,本来就未曾休息好,清晨有这么闹了一通,现在颇有些昏昏欲睡。
这厢才刚刚闭上眼睛,忽然便感觉一个软扑扑的东西砸在了她的脸上,蒲柳吓了一跳,慌忙睁开了眼。
砸中她的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绣球,上边绣着鱼戏莲叶间,小小一个,像是小姑娘捏在手里的玩意儿。
蒲柳愕然,顺着那球的方向看去,只见阳光下站着个衣着华贵的小姑娘,头顶扎着两个丫髻,看着只有两三岁的样子,粉雕玉琢,玉雪可爱,叫人一看就喜欢。
只是那小姑娘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睛黑黢黢的。
“盼姐儿,你怎么又把那球给丢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千娇百媚的呼唤声,顺着声儿走出个腰若杨柳,面容秀美的小娘子,看见跪着的蒲柳的时候,那小娘子显然怔了一下。
但旋即又恢复了正常姿态,婷婷袅袅地抱起那小姑娘,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