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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雪 那不如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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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到了喜房,陈平明人高腿长,抱着人也不嫌累赘,一个人远远走在了最前边,到了喜房门口连个开门的女使都没有。
他抬眸看了眼虚掩着的门,也不讲究,直接一脚轻踹开了房门,抱着蒲柳在铺了红色锦被的床前坐了下来。
一路颠簸,蒲柳没晕都被晃得头晕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蒙着的红盖头也掉了大半,被头上的珠翠挂着,只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涨红的粉面来。
陈平明见她这样,心底觉得好笑,便自己伸手将那盖头扶正了。
蒲柳似嗔似怒地瞪了他一眼,刚想说话,便听见他开了口。
“堂前你受了委屈,所以这个面子我给你。”走了这么一路,陈平明的声音依旧从容清冷,语气也不严厉,但还是给了蒲柳心头重重一击,“日后管家,还是稳重些好。”
蒲柳一愣,隔着盖头看向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这时,喜娘们拥了进来,笑盈盈地朝着主君和大娘子做礼。陈平明朝她们点了点头:“前厅还有客,我先走了。”说完,便离开了。
两位喜娘从后边随从的女使手中接过放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的果篮,笑着洒在了整洁的床上。
一边洒,还一边说着:“白头偕老,花好月圆……”等等吉利话。
蒲柳听着,想起刚刚陈平明说的话,心里微微酸楚,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来,只管用扇子挡着面颊笑,等这一通完了,又叫安儿好好打赏诸位喜娘。
众喜娘领了赏,都美滋滋地退下了。
唯独从蒲家跟来的那一位没动,眼瞧着人都走了,对着蒲柳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有叫安儿,随遇二人出去了。
“妈妈可是嫌弃赏的银子少了,不够去喝酒啊。”蒲柳打趣到。
“姑娘可别拿老婆子寻乐子了。”那喜娘笑了笑,说完又凑过身来,悄悄与蒲柳咬着耳朵,“在府里,大娘子可曾教过姑娘如何伺候丈夫,绵延子嗣啊?”
蒲柳听了,当即闹了个大红脸,却又知道此事回避不得,娇娇怯怯地凑过头去听。
那喜娘是个知事儿的人,见她这幅情态就知道,苗大娘子这是教养出了个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故而便将枕席之间的事儿给她细细讲透了,直说的这黄花大姑娘面红耳赤,连连惊呼。
等到红烛燃了半寸,喜娘才离身笑到:“姑娘可明白了?”
“明白了,多,多谢妈妈教导。”蒲柳羞怯地答了句,又拿起了手里那柄白鹤展翅的扇子,遮住了自己薄红的粉面。
喜娘放下心来,高兴地揣着赏银走了。
陈平明正深沐圣恩,陈家又是高门大户,此次娶亲虽是续弦,可是宾客往来酬和众多,他虽然有意推拒,但还是被灌了个半醉。
最后,还是还是与他私交笃深的谢国公家的公子替他告罪,揶揄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让他赶紧去洞房陪新妇,这才得以解脱。
出了热火朝天的前厅,后院清寒的风一吹,那点薄醉也解了大半,陈平明独自走在廊上,往新妇所在的洞房去。
仔细瞧瞧,他脸上并没有新婚的喜悦,一张隽秀的脸上,神情淡得仿若清冷的月光。
后院的屋子的窗户上都蒙了红纸,正房前还挂了两个红灯笼,此时人大多都散了,只有几个女使在门前侍候。
有两个他见过,是大娘子的陪嫁女使。
见他走过来了,那些女使向他插手施礼,缓声道:“请主君安,大娘子已经在里等候多时了。”
大娘子,还真是好久不曾听见的称呼了。陈平明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房门,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迈步走了进去。
甫一进去,一阵热风便扑鼻而来,带着一股独属于女子的脂粉香气。
他从屏风的镂空处看向了喜床,只见那刚在前厅闹了一通的女子正探头探脑地朝门口张望,显然是听见了动静,见门关了,又拿扇子遮住了脸,一副端庄的模样。
看得他想笑。
陈平明绕过屏风,缓步走向了床前,凤冠霞帔的新妇端的是纹风不动,可是捏着扇子的指节却出卖了她,用力得都有些发白了。
他伸手过去,握着新妇一只纤纤玉手,缓缓移开了那团扇。
遮岚渐浅,雾散见月,那扇后人露出张夭桃秾李一般的脸来,面若满月,目若青莲,此刻正抬着眼,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
一双水灵灵,湿漉漉的眸子,好像是某种温良无害的小动物,拿舌头轻轻在他心头舔了一下。
刚刚匆匆一瞥还未看清,有言蒲家有女,秀外慧中,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誉满闺阁,着实果不其然。
“你,你。”那美人嗫嚅了两声,还是红着脸换了称呼,“官人,你吃醉了?”
并没有吃醉,陈平明想着,可是被她这么一问,倒真好似酒劲儿上头,有些眼饧耳热,清淡的眸光中只剩她那张张合合的红唇,和皓齿间藏着的那抹粉红。
陈平明不作多想,俯身下去含住了。
这是他的新婚之夜,面前这人,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大娘子。夫妻之间做这种事,才叫伦理纲常。
这样想着,陈平明唇齿间不觉加了些力气,那酥酪似的唇咬在齿间,是说不出的温软甜腻。
“陈大人,您真是好艳福啊。”
没由来的,他想到刚刚在酒席上同侪打趣的一句糙话,当时不过一笑而过,如今温香软玉在怀,才咂摸出味来——属实不错。
陈平明轻笑一声。
他的笑声撩人,重重地响在耳边,震得蒲柳酥了半边身子,只能软倒在他怀里。
陈平明顺势将她圈在怀中。
饶是见识过他这般“不声不响,只干实事”的做派,此刻蒲柳还是被吓了一跳,骤然闻见他身上的酒气,和拜堂时她闻见的墨香一道,将她的脑子搅得晕晕乎乎的。
唇被人吮着,她几乎握不住团扇,那扇子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金玉相击一般的响动。
这动静让陈平明垂眸看了一眼,可也没甚反应,声音微哑:“吓了我一跳。”
这话让蒲柳羞赦,空着的那只手垂落在身后的喜床上,捏出一朵锦缎做的花来,那样暧昧的水红色。
二人身子热热地贴在了一起,蒲柳双手抵在他胸膛上,被亲的喘不过来气。不一会儿,钗环卸,锦被铺,房内一对龙凤花烛长明高照,彻夜不灭。
高门大户娇养出来的小姐,不论在心里怎么说服自己,真真到了这时候,还是不知所措的。
想来陈平明是续弦再娶,怎么着也比她多经历了一遭,蒲柳索性半阖着眼,装的如同木头一般,任由陈平明动作。
陈平明不知,只觉得她乖顺,看美人从耳尖到脖颈红得如同花枝一般,烧红的眼尾敛着,弧度上挑,如同沾着春露的杏子。
看着蒲柳这副情态,陈平明也难得心头火热,几下子便褪去了新妇繁琐的外裳,将她往喜床上抱去。
里衣单薄,男子滚烫的掌心就覆在她的大腿上,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肌肤,骤然便落在了他人掌中。
虽说已经拜了堂,可在蒲柳心里头依旧还是隔了一道,陈平明只算个外男,这么一摸,她只觉得那温度好像扎了根下去,一股酥热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烫得她心慌。
偏陈平明将她平放在了床上,略一顿手,便去解她的里衣。
那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不知为何格外清晰,像是从她心里扯出了根线,又慌又痒,磨人得紧,蒲柳耐不住,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拢,但睁眼便看见头顶大红的床幔,又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这是她的官人,新婚之夜总是要做这事儿的,她微喘着,在心里这样宽慰自己。新妇如若羞赧阻拦,恐怕会惹官人厌烦,更别提陈平明还是这样的性子。
那边,陈平明已经拉开了美人的领口,露出一块如新雪一般的肌肤来,纤长的脖颈上,挂着一段藕粉色的抹胸带子,上边蹁跹地绣着白鹤翎羽,两厢衬托,更显得新妇莹润如玉。
她好像很喜欢鹤鸟,陈平明分神想着,出嫁拿着的团扇上绣的也是。
美人在怀,又正值良辰,那定然要做一些花前月下的美事。
但是这事儿,还是要两厢情愿才好,若是美人害怕得直发抖,失了情趣不说,倒显得他自己像是个急色之人,有失君子风度。
看着蒲柳虽然极力克制,但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肩膀,陈平明哂笑一声,低头在那块温香软玉上轻吻一下,又温柔地替蒲柳将前襟拢上。
他下了床,安抚着满脸涨红的蒲柳,轻声道:“这事儿不急于这一时,你既然害怕,我便去书房歇息一晚吧。”
闻言,蒲柳急急地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却只看见陈平明的背影,他身形高大,姿态清朗,方才那段缠绵,竟是连衣袍都没有乱。
蒲柳忽然就觉得心里酸胀无比,这可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的夫君,竟然要将她一个人丢在这儿,去书房安歇。
她忽然就想起出嫁前那些风言风语,先俞大娘子温柔贤惠,陈平明对故妻念念不忘,不肯再娶。那必然是刚刚堂前一闹令他生厌,心里想起亡妻的千好万好来。
看拜堂时那一出,他家里人分明都是不好相与的主儿,各个都跟人精似的,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想冲上来嚼烂她的骨头。
若是传出风声,自己新婚当晚遭丈夫厌弃……
蒲柳瘫下身来,看着大红的床顶,内心酸涩。
泪眼朦胧间,她好似又看见了苗氏在烛火前日夜啜泣的身影,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淬着凄苦。
柳儿,柳儿……
蒲柳一下子闭上了眼,两行清泪从湿红眼尾流下,有如沾露海棠。
心底忽的又生出了勇气,就算是为了母亲,她也绝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边陈平明正打算推门出去,忽然便听见屏风后传来一声但低柔又坚决的声音,带着点点哭腔:“既然官人没想给我留活路,那不如让我去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