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妖》焱章

4、女娃 谁还不是老

　　鉴于第二天就要开学了，挂了电话后，傀又换了个地方，给林丽他们几个打电话。

　　告诉他们说自己现在在县里，正打算去买初三用的辅导书和历年来的中考真题，问需不需要给他们也带上一套。

　　大家的回答都差不多：要！

　　而且有两个要的还不止一套，算下来一下买的就有点多，自己一个人带回学校有点困难。傀干脆和老板商量了一下，请他明天帮忙发货送到学校，也省得自己搬了。

　　订完了学习资料闲着无事便去翻了几本经典名著，想了想，一并买了，可以放着多看几遍，就当给自己增加点文学素养。

　　又给自己买了本诗集，没事背背，说不定考试的时候就真的用上了呢，还有文言文，可以当故事多看看，看多了自然而然很多题就会了。读书千遍，其义自现嘛。

　　想了想，又觉得真要读上千遍才能解其义还不如再买本古汉语辞典，但书店还没有货，只能订了下周末再过来拿，不过字典和词典倒是能立刻买，没事翻翻给自己增加点词汇量挺好的，嗯……英文的也来一本。

　　因为买得多，和老板说了几句好话，老板打了折不说，还送了几本空白笔记本，这让生平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的傀觉得有点开心。

　　回家的路上又拐去买了个行李箱，收拾衣物的时候顺便清点了下身上的钱，发现自己一通买买买后竟然还剩了有12000多块的现金，整个初中加高中的生活费和学费是完全不用愁了呢。

　　嗯，比老老实实种了豆角，再千辛万苦从大伯那一家子手中抢钱轻松多了。

　　也不知道那一家子怎么样了，没了沈流的帮忙应该忙得不轻？

　　毕竟衣服再攒也没人洗了，菜地没人管了，伯母地里的农活没人“搭把手”了，家里的家务也归不到“养不熟的白眼狼”身上了。

　　呀，这么一想，可真是太忙了呢。

　　也不知道大伯还有没有闲钱去赌了，输了回来脾气不好又该打谁骂谁出气。

　　赚了这么多钱的这件事可不能和人说，谁都不能。和朋友也只能说勉强够交学杂费和饭钱，否则一个不好传出去可不妙。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第二天傀跟着书店老板联系的小客车，早早就到了学校。

　　因为宿舍和教室以及班级都要重新分配，就和门卫大爷说了声，那几箱子的书暂且先放在了门卫处。

　　在校公告栏张贴的班级人员分配表上看了眼，毫无疑问，重点班一班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沈流。

　　再往下看，陆陆续续地也找到了傀后来在班里结交的几位好友的名字，沈成才不例外地也在。

　　可能是物以类聚的缘故，又或许是觉得她背叛了原先的阶级？沈流原先那几个成绩不太好的“朋友”到了后边其实都不太喜欢傀，傀偶然还听她们说过她装来着。

　　大概是一些“那么努力是装给谁看？”、“谁不知道她家连她学杂费都不想出，就算成绩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读不了书？”之类的话。

　　不过她向来不在意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也没放心上，只一心一意地搞学习。

　　也可能是傀进步得实在太过明显，学习态度又摆得极为端正，加上带动了班里一些有心学习的学生拉高了成绩，使得班里的学习风气提升了不少，所以各位老师对她偏爱得可谓是明目张胆，那些原先就看不惯沈流的人饶是再看不惯她，倒也没有不开眼的胆敢欺负她。

　　如今有这样的成绩，也算投桃报李了。

　　把教室位置和宿舍位置记下，又跑去交了学费，打扫完宿舍整理好床铺又吃过了午饭，其他人才姗姗来迟。

　　“沈流？”

　　林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大老远看到傀都没敢直接认，跑上前绕着转了两圈，才真的确认是自己的小伙伴无疑，惊叹开口：“变漂亮了。”

　　“是终于长肉了。”傀笑着接过林丽手上的东西，“班级我帮你们看过了，都在一班，先去宿舍放东西再回来缴费？”

　　“好啊。”林丽跟着傀一边走着，顿了一下，小心问：“你学杂费和生活费都赚到了吗？”

　　“嗯，赚到了，不然也不会打电话问你们要不要帮忙买辅导书和真题啊。”傀淡然回答。

　　“真的，那太好了！”

　　林丽终于放下心来，一到宿舍选了床铺，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了自己带的零食，招呼傀吃，“快试试我奶奶做的糖糕，我可爱吃这个了！”

　　“谢谢，那我要吃两个。”

　　吃完糖糕，俩人去交了学杂费又一起到教室看了看，给自己选了个喜欢的位置，放上文具和笔记本做标记，才又跑去校门口的树下坐着，等到其他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才一起去门卫那边把辅导书搬了回来。

　　“三妹啊。”沈成才拿到了自己那份辅导书，给了钱后，又从明显沾着水的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抛了给沈流，笑得贱嗖嗖的，“你知道我们的排班吧，‘良材成德，留芳百世’，严格来说，你其实该喊我一声叔公。”

　　傀啃了一口苹果，一脸认真地疑惑：“我听说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算起来也是我父亲大伯那一辈的，你也要让他喊你一声叔叔吗？”

　　“……”沈成才成功被噎住了。

　　边上围观的小伙伴见此遂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声，一哄而上把他手上的另外几个苹果也抢来分了。

　　新的学年就在这样的嘻笑声里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周二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新的班主任神神秘秘地喊了傀去办公室，说是教育局那边来了人，想见一见她，跟她询问点事。

　　“是有什么事吗？”

　　来得还挺快，处理举报的效率很不错嘛。

　　傀心中感叹了一句，面上却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有些忐忑地询问。

　　“没什么事，说是想问问你爸妈的情况。你如实说就行。”班主任宽慰道。

　　看来这举报时机比想象中还要有作用许多啊，也不知道他们去村子里走访了没有？

　　沈德章这两年气焰见涨，沈德文看他是越发不顺眼了，多半会落井下石，说不定还能抖出来不少东西。比如，他收受学生家长的红包贿赂从而特殊对待学生这类的？

　　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指望他人了。

　　傀略显紧张地走着，差不多到办公室的时候，用带着忐忑的仿佛寻求安全感般的小心翼翼语气，表面故作担忧询问，实则暗戳戳告状，“是因为他们收家长的红包收太多被发现了吗？”

　　“？！”班主任王鹏脚步一顿，人都懵了，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收红包？”

　　“不是吗？”傀顿觉失言，仿佛一下子不知是说好，还是不说好，只好明显紧张地打了个哈哈，看起来很有些不知所措，“我……我也是听大伯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吗？”

　　“不是这个。”王鹏镇静下来略一想，反正听说那俩人根本都不养这孩子的，也犯不着自作主张替这孩子给他们遮掩，遂也懒得想说辞了，“他们问你什么你诚实回答什么就行了，不用紧张，老师也和你一起的。”

　　说完就把办公室门一开，将傀带了进去。

　　里边那俩人很明显地听到了刚刚傀在外边说的话，但没着急问，自我介绍了后，先是问了傀的名字，生身父母，和其他家里人等等和身份相关的问题，以及在家里过得如何等等，傀一概装作不知他们来意，都诚实回答了。

　　等到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其中一人才故作不经意地问起了傀关于沈德章二人收受红包的事。

　　傀推说是大伯赌输了钱心情不好，打她出气时说的，只复述了一些沈德章说的“你以为你爸妈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俩的工资能赚那么多钱？！还不是收的家长红包，猖狂个什么劲！总有一天老子要举报他，把他铁饭碗给摔了，看他还上哪收红包！”之类的话，至于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自己并不确定。

　　最后俩人又关心了一下她的学习和生活，确定她暂时确实不需要帮助后，就放她回去上课了。

　　回去的路上傀心里还是有点小开心的，因为现在即便已经放开了二胎，但计划生育对公职人员的硬性规定还是在的，在这个紧要关头上，一旦落实了沈德章和林蓉二人违规超生，二人的教师饭碗是肯定保不住了。

　　尤其在这节骨眼上还沾上了收受红包这样早被明令禁止的事，以二人的本事，想走关系疏通？难。

　　看来是用不着想办法去他任职的学校搞事了，不过，稳妥起见，还是等一段时间后再跑网吧看看官网的处罚结果后再做最后决定。

　　回到教室前王鹏又关心了一下傀的生活来源问题，听到傀在初二那些任课老师的推荐下做家教赚到了足够的生活费，才彻底放了心，又勉励了她一番，这让才她回去上课了。

　　下午放学去饭堂吃饭的时候，傀还看到几个领导簇拥着二人出了校门，傀寻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如今也算是挺多老师领导们眼中的宝贝小疙瘩，想来应该会有不少老师给自己抱不平？

　　毕竟沈流以前的遭遇，在这学校里边也算挺有名的，无他，请假回家干农活这操作在这个时代实在太过罕见了，且还是经常性请假缺课，要是不给批，家长还能来学校闹，搞得人尽皆知的不达目的都不罢休。

　　现在过得好了些，也不过是这几个月拒绝回家了罢了。

　　但无家可归，听起来还是蛮可怜的。

　　而人总是会对强大的弱者抱有无限同情。

　　没办法，傀实在太争气了，才两个多月的时间成绩愣是从中游一路跑到了全科第一，这操作哪个老师看了不得乐得夸一声呢。

　　何况这小丫头自己进步也就罢了，还拉了一批人一起共同进步，期末考试的成绩和隔壁几个学校一对，给自家学校长脸到学校恨不得给她供起来。

　　等到周六的时候，傀根本都没用得着等到周日放的那半天假去网吧查，班主任就私底下告诉傀说沈德章和林蓉俩人双双被吊销教师资格证，让学校给开除了。

　　等到傀周日傍晚和林丽林青青三个从县城回来，就听沈成才绘声绘色地转达说调查人员前几日到了沈德文家中，正赶上沈德文又输了钱心情极度不佳，给沈德章那俩口子老底抖了个干干净净，给老太太急得愣是拦都拦不住。

　　傀听着听着，实在没忍住，听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