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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杀 “醴州一行 ...
“诶,客官要喝些什么,我们这茶可是全京城里顶好的。”掌柜的让两伙计迎了李酂二人,便又招呼其他人去了。
两伙计将二人引到二楼倚栏处,道:“客官便坐这儿吧,这位置好。”李酂随意点了两壶茶,便挥手让小二下去了。
“李兄,此番一去,怕是再难相见,可是有什么打算?”任志成轻抿了茶水,问道,“醴州荒芜,受苦是一定的。”李酂垂了垂眼,言道:“事已至此,也改变不了什么,安之即可。”
“你说你,何苦弄了这么一出,醴州通判,说的好听些叫通判,不好听些就是做些苦力。醴州那种地方,天气恶劣,民风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的,你过去多遭罪啊。”
“我若不弄这么一出,宋明德过不了两天也要寻个由头上奏把我弄走。”
“丞相?那也总比你一封奏折触怒天子,贬到醴州强吧。你这,真是……”任志成有些头疼,醴州这种地方,哪是说安就能安的。李酂这人又比较执拗,他决定的事,一般都改变不了。
“哎,你这也太胡来了。”
任志成给李酂倒了一杯茶,又开始苦口婆心道:“算了算了,我也劝不动你,你在京城没什么依靠,去了醴州那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陛下让你和承安王同去怕是别有用心,你自己当心些。”
“我知道的,我会的。”
任志成又给他叨叨叙叙了许多,他都默默地听着,思绪万千。自父亲离世之后,母亲并不愿与他过多亲近,每回见面说的最多的就是富商托举了他,他要感恩。
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得到这样的关心了,唠唠叨叨的,但很温暖。
茶楼内格外喧闹,几个壮汉似是不懂品茗,喝的很是粗犷,惹得周围一阵哄笑,纷纷打趣他们起来。
说书人也正讲的起劲,他将醒木一拍,茶碗被搁在桌上溅起一片涟漪:“只道那承安王三战连捷,平定边疆,击退蛮夷。圣上念他军功赫赫,召其回京,怎料竟有劫匪途中埋伏……”
残阳似血,铁甲上未干的血迹显得更加暗沉,承安王勒住战马,身后三位副将的兵马也跟着停了下来,马蹄踏碎黄土,京城在望。一位副将递上木葫芦:“殿下屡战屡捷,此回必得重赏。”
“还未入宫复命,慎言。”
那副将知自己说错了话,道“属下失言。”
浊酒入喉有些许寒意,承安王将木葫芦递回去的时候,忽然瞥见副将袖口上的暗纹——那是只鹰。
风卷残云,马蹄骤起,鸟雀皆惊。
一支箭羽划破虚空,蒙面人一拥而上,直奔承安王。
木葫芦跌落在地上,承安王没时间细想,只与其他三位副将一起抽出佩剑,与蒙面人打斗起来。
刀光被最后一丝夕阳照到,在暮色中织成罗网。
风沙扬起,场面几近混乱。
为了方便复命,他带着三位副将先行。却是没有料到现下这般情况。
剑与剑碰撞的声音回荡在山间,正在黑衣人败局已定时,左副将忽的冷笑,猛地将剑指向承安王:“今日定要让你葬身在此!”
承安王见此,心下了然,怪不得那日出征嘉文帝点名要他做左副将,本以为是为了在军中寻他的错处做文章,却没想到那位如此癫狂,直接对着他和另外两名副将下手,也不怕他们真死在这里了无法给朝臣和百姓一个交代。
幽深的竹林里,厮杀还在继续。
剑划过左副将的胳膊,溅出的血迹染红了承安王的袖口,最后一个蒙面人被解决。左副将逼至悬崖边缘,他踉跄着站定,几颗石子滚落下去,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是万丈深渊。
“是我技不如人,棋差一等。”他掷剑于地,血顺着剑柄流下,在月色的映照下,一片暗沉。
他淡然一笑,跃入夜色。
他跌下去的时候,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承安王怔然,这左副将倒是个有骨气的。
“将军,他……”两个副将收了剑,朝他这走过来。
“走吧。”
说书人收笑,茶客唏嘘。
几位大汉听得不过瘾,又追着那个说书人问:“那后来呢,后来那王爷怎么样了?”
说书人将扇子一收,敲了敲桌子,道:“欸,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大汉们嬉闹着道了句下回再来听听,又继续喝茶聊天去了。
此时,承安王府内。
承安王仔细擦拭着手中的佩剑,锃亮的剑身泛着寒光,映照出一张肃杀又俊逸的侧脸。院子里的柳树长了新芽,他忽的回想起那位袖口绣着鹰暗纹的副将,那暗纹已经被血染了色,却依旧字字忠义。
可忠义又如何,一枚棋子罢了。
“你说,他是想要一位活着的疑臣,还是死了的忠臣?”十七站在一旁,并未回答。承安王冷笑一声,起身将剑挥出,刺入柳树。
那名左副将年方不过二十,刚及冠就上了战场,又受那位的命令刺杀承安王。做了那么多,却也只落得个跳崖自尽的下场。
而那位为了掩盖自己派人刺杀的事实,也只会说左副将战死沙场,又匆匆忙忙的将这件事遮过去。那位左副将呢,在这烟波浩渺的人间连个名字都不会留。
然后过两年,过三年,这件事就像没发生过,遗忘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夜已浓,乌云遮月。
承安王站在窗边,低头看着一幅地图手轻扣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十七就站在一旁。
刺客跃上屋檐,没发出一点声响。
“殿下,那个叫文娘的怎么处理?”
“我回京不过数日,他就已经按捺不住了。”承安王蘸了蘸墨,道:“文娘先放院子里,她既然敢只身一人来府里打探消息,想必是知道些什么,先放着吧。莫要打草惊蛇。”
“是,阿九一刻前送了信来,说是丞相动的手脚。”
屋内的烛火烧的正旺,夜间的风吹得火焰一晃一晃的。
“文娘若是往外递消息就拦下来。”说罢他又冷嗤了一声,道:“楚仪不过是守着先帝开的太平盛世,如今这太平盛世不太平了,他自然要找个世家靠着,宋家矗立多年,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靠住宋家,供了宋明德那个没本事的外甥这么多年,也真是辛苦他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平,听不出是喜是怒。
十七替他磨着墨,静静听着。
刺客见他全神贯注,无心顾暇其他,便跃下屋檐,无声逼近。他贴着墙沿继续观察,屋内的人依旧无所察觉,正和属下聊着天。
“让阿九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和我说。”
“是。”
目标近在咫尺,刺客屏息靠近,肌肉紧绷,生怕发出一点动响。
夜色深如墨,刚好隐藏了他的身形。
他整个人贴在窗边,似猎豹蓄势。他见时机正好,猛地抽出匕首,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芒。屋内的确人忽然抬头,看向他。
他内心一阵惊恐,传闻承安王内里深不可测,如今一瞧,传闻不假。他暗道不好,正欲撤退。
可还未曾后退,屋内的人两人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其中一个猛地夺过他手上的匕首,手腕一翻,便刺入了他的胸中。
鲜血溅到了承安王的手上,染了一手的鲜红。他看着死不瞑目的刺客尸体,挥了挥手。十七就将刺客拖出书房,带了一地的血。
承安王看着被人拖出去的尸体,沉声道:“第二次了”依旧语调平平,没有什么起伏,十七也没有摸准自家主子的意思。
可十七知道,又是那位。
他让人擦净了地板上的血,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殿下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每天刺杀刺杀的,睡觉都睡不安稳,若是老承安王还在,该有多心疼啊。
帝王心多疑难测,怕功高盖主,怕世人暗算。那位尤其。
曾听闻有位大儒,为民为国为天下,世人皆敬仰。无数人求拜其为师,手下桃李无数,可风头过盛,终究落得个归隐山林的下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这句话确实没错。
那大儒也是这样,风头太盛,被人一纸诉状到了嘉文帝的面前。说他不敬天子,是非不分,误导百姓。
真是可惜。
“你先下去吧。”
十七被这声音拉了回来,应了声是,退至屋外。他看向王府朱红的院墙,四四方方的,像个牢笼,透不过气。
茶楼的人只剩下零星几个。
任志成在给他唠叨了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感觉到了口干舌燥,住口了。一口气喝完了两杯茶。
李酂看他喝完,随手招了小二结完账,和他一起走出店门。
街上熙熙攘攘,卖力吆喝的店主,放着花灯的夫妻,拼着酒量的大汉,带着面纱的姑娘。一切都很美好。
几颗星星点缀着天空,明天是个不错的日子。任志成向李酂拱了拱手,道:
“李兄,醴州一行,唯愿一帆风顺,万事胜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魏晋,李康《运命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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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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