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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密谈 冷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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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穿林而过,竹影婆娑,沙沙作响。月光如霜,洒在青翠的竹叶上,映出斑驳的银辉。夜露凝在叶尖,欲坠未坠,仿佛悬着一段未尽的言语。
屋内,茶香袅袅,白雾在烛光下缭绕升腾,与药炉上苦涩的药气交织,氤氲出一室清苦。
“我救不了你。”谢临川收回搭在顾祈之腕上的手,指节微微发僵,无奈地苦笑。
“我知道,能延长时间就够了。”顾祈之轻轻一笑,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却无半分惧色,“能救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恍惚间,那小老头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眼前——花白的胡子翘着,眼睛眯成一条缝,总爱敲他的脑袋骂他“小兔崽子”。
“不怪谁。”顾祈之走到桌边,端起一盏白瓷茶盏,茶汤澄澈,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芽叶舒展,浮沉间透出清冽的香气。他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间,回甘悠长,“老头年纪不小了,是善终。”顿了顿,他又笑,“还是你的茶好喝。”
清润的声音仿佛一泓静水,荡平了谢临川眉间的焦躁。他隐去眼底的哀伤,冲顾祈之扬了扬嘴角:“要是你需要我,尽管开口。”
“临川,你知道吗?”顾祈之抬眸,目光如深潭,“你是我釜底抽薪的底牌。”
……
屋内的低语渐渐沉寂,最终融进夜色。天光破晓时,顾祈之已踏着晨露离开竹林,赶往朝堂。
马车辘辘而行,他掀开车帘,问随行的玄翊:“晏殊最近如何?”
玄翊低声道:“一切顺利,五殿下天赋过人,近日已能独立批阅奏章。”
顾祈之微微颔首,浅浅呼出一口气:“不能让他囿于宫墙之内,我要让他展翅高飞。”
明堂之上,金銮殿内。
晨曦初照,金銮殿内百官肃立。顾祈之立于御阶一侧,神色平静,垂首听政,身形如松,眸色低垂,仿佛一株不折的寒竹。
皇帝沟壑纵横的脸上,一双鹰目深不见底,如古井般映着堂下众臣的影子。
朝臣们依次上前奏事,冗长的议政后,皇帝挥袖退朝,却在众臣躬身时,目光如刃,冷冷扫过顾祈之。
“太子,还有户部尚书,随朕来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压抑的气息。
皇帝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抽出一封,随手甩在顾祈之二人面前,“看看。”
顾祈之垂眸,奏折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北疆节度使岳铮奏”。
他认得此人。
岳铮,北疆节度使,铁骨铮铮,是他最敬重的那类人。
奏折中言,北疆诸国近日频繁在边境囤积粮草,兵马调动诡谲,恐有异动。
顾祈之尚未开口,一旁大腹便便的户部尚书已眼珠一转,堆笑道:“陛下,北疆近来有意与我朝通商,岳将军怕是多虑了。”
顾祈之神色未变,袖下指尖微微收紧。
皇帝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似要穿透他的平静,挖出深藏的心思。
良久,皇帝冷笑一声。“我朝地大物博,区区蛮夷,翻不出什么浪花。”
顾祈之恭敬颔首,无人看清他低垂的眼中划过何种情绪。
皇帝盯着他,眼底浮起一丝讥诮。
——百姓称颂的太子,不过如此。
“朕此次叫你来,另有要事。”皇帝缓缓道,“春闱将近,朕有意让你主考,莫要让朕失望。”
……
踏出御书房,顾祈之抬眸望向宫墙之上的烈日,刺目的光晕晃得他眼前发白。
春闱主考?
——简直是要他做活靶子。
那些寒门学子,本已无路可走,如今更要沦为权贵倾轧的棋子。
这是他最不愿见的局面。
回到东宫,他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岳大人:
君之奏折,未得圣听,反如儿戏般示于他人。
孤知君丹心,亦知君所虑。
若北疆异动,务必密报于孤。
见此信,速复。
墨迹渐干,他取出太子密印,重重压下。
“玄翊。”他低声唤道。
阴影中,一道身影无声显现。
顾祈之将信递出,眸光幽深如夜。
“让羽卫去送,务必亲手交予岳铮——”
“绝不可经他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