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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后 慈寿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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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寿宫·太后居所
殿内沉檀袅袅,金丝楠木的梁柱上盘着九龙吐珠的浮雕,日光透过茜纱窗棂,在青玉砖上投下细密的光斑。太后端坐在紫檀嵌百宝的凤椅上,手中捧着一只霁蓝釉描金缠枝莲纹茶盏,盏中茶汤清透,浮沫如雪,映着她低垂的眉眼,也映着殿下跪得笔直的皇孙。
“说吧,”太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似冰层下的暗流,“御史台参你克扣雪参,是怎么回事?”
顾祈之背脊如松,袖中的指尖却微微发颤。
——此事说来,倒真不怪他。
他自幼体弱,面上不显山露水,内里却早已如朽木蛀空。前几日范太傅范临渊的冤案骤发,他急怒攻心,连夜调动暗部势力救人,却终究迟了一步,只抢出范夫人临死前藏进密道的幼子范怀瑾。那孩子才六岁,缩在他怀里时,连哭都不敢出声。
待他将人安顿妥当,自己却撑不住了。天寒地冻,他胸腔里烧着一团火,咳出的血染红了帕子。
“糊涂!”太后突然将茶盏重重撂在案上,惊得一旁鎏金狻猊香炉的烟霭都颤了颤,“你是储君!行大事者,当如渊渟岳峙——范家的事既已发生,你该想的是如何借势翻盘,而不是自乱阵脚!”她凤眸含威,指尖叩在扶手的金螭纹上,“还有你那些部下,竟敢越俎代庖!若管不住,哀家替你管——不听话的狗,留着何用?”
顾祈之垂首称是,眼底却凝着霜。
——在他眼里,暗卫亦是人。若折了他们的骨,与傀儡何异?
只是这一次,玄翊确实莽撞了。
喉间腥甜翻涌,他掩唇低咳一声。太后见他面色苍白,终是摆摆手:“退下吧。”
东宫·主殿
玄翊跪在冰冷的墨玉砖上,膝骨与石面相撞,一声闷响。
顾祈之望着他紧绷的肩线,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少年像条濒死的野狗蜷在街角,却偏有一双不肯屈膝的眼睛。
“殿下……”玄翊嗓音沙哑。
“关心则乱。”顾祈之轻叹,齿间溢出的血气染红了素帕。他知道玄翊不服。这人骨子里刻着黑白分明,此生唯一的例外,便是为他弯了脊梁。
烛火噼啪,映得满室昏黄。
顾祈之摩挲着帕上的血痕,忽然有些倦了。 “罢了,过几日陪我去找谢临川。”
——他的时间不多了。总得替玄翊,谋一条生路。 人死了,才是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