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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承转合 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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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后,段翊躲了贺珺璟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贺珺璟,对自己的兄弟产生情愫,说出来都可笑,于是他开始回避与贺珺璟的一切接触,就算讲话也只是寥寥几句,一下课就离开教室,坚决不给贺珺璟有跟自己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怕,万一贺珺璟有读心术怎么办,一旦自己和他走近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就会被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像是一件赝品展览在聚光灯下,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这不是真正的艺术品,届时他就会被剥得一干二净,赤条条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他可以,可是贺珺璟不行。贺珺璟应该是一件真正的艺术品,放在高雅的殿堂里享受人们的赞誉。
那段时间段翊每天回家都魂不守舍的,终于有一天虞女士看不下去了,她在段翊准备第不知道多少次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之前叫住了他,“小翊,妈妈想跟你谈一谈。”
虞女士很少在称呼里带着名字叫他。
段翊关门的动作一顿,低声应道:“好的妈妈,我先回房间放书包。”
“嗯”,虞女士转身往楼下走,“我在秋千那等你。”
段翊放下书包后就往花园去,走到虞女士旁坐下,低低地叫了一声,“妈。”
虞女士的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秋千就慢慢地前后摇着,是很舒服的幅度,“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感觉这段时间你的情绪都很down诶”
晚风裹挟着一阵花香扑面而来,似乎吹散了一些蒙在心上的尘埃,段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虞女士,“妈妈,我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挺好的呀”,虞女士脚下动作不停。
“可是他是一个男孩子”,段翊闻着空气中的那股花香,好像是黄金百合。
“男孩子也可以成为别人喜欢的人呀”,虞女士点脚尖的频率慢了下来。
“可是我喜欢的是贺珺璟”,段翊觉得空气中的花香更浓了。 “噢你的同桌,开学送诗集的那个男孩儿,我该想到的”,虞女士的脚开始荡向空中,只在秋千往回落的时候擦过地面,秋千晃的幅度更大了一些,“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见过他,很开朗阳光的一个小男孩,我想很难有人会不喜欢他吧?”
“是吧,很难有人会不喜欢他...”,段翊的目光落向远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微微的笑。
“那你为什么会不高兴呢,你跟他表白被拒绝了?”,虞女士不再晃动秋千,秋千仍然在惯性的作用下缓缓荡着。
“哈?”,段翊收回目光,低下头笑着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妈妈你想太多了,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他......我们......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没等虞女士回应,段翊又接着说道:“我怕他会觉得很恶心,毕竟我们都是男生,甚至我和他还是最好的兄弟,如果他发现我竟然抱着这样的心思,那么他一定会疏远我的,我......我不愿意失去他这个朋友......”
段翊十指交叉在一起,不安地绞动着,右手的大拇指不停摩挲着左手大拇指的指节,虞女士知道,这是他在焦虑时下意识的动作,秋千彻底停了下来,虞女士往段翊那坐了一点,轻轻地将他的双手打开,把他的右手叠在自己的手掌上,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手背。
“很抱歉宝贝,我早该意识到你陷入了困境,而我作为母亲却没能及时发现,让你处在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犹疑中,是我的疏忽,妈妈正式跟你道歉,对不起亲爱的;希望接下去这段话会对你有所启发,并且不会太迟。”
“小翊,我始终认为喜欢是对一个人的最高褒奖,就好比最忠诚最英勇的士兵会获得国王的首肯一样,最优秀最棒的人也一定会获得别人的喜欢,对不对?我想,在正常范围内都不会有人会不喜欢别人喜欢自己。”
“然后你要知道,喜欢又是一种这个世界上最奇妙的感情,就连古人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就现在来看,所谓喜欢,其实就是你体内的激素在起作用,虽然这听起来不太浪漫,但事实的确如此,也许某一天某一刻某一分某一秒在某一个地方遇见某个人的时候就起了作用,也许又在某一天某一刻某一分某一秒在某一个地方还是同一个人就不起作用了,这些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无论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还是一个男孩,可能现在喜欢,以后也可能不喜欢,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不管结果如何,都没有人可以评判你,这也并没有对错可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虞女士却没有说后面那半句——“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她想这对于一个才成年的孩子来说太沉重了,也太深奥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很多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很多路只有自己亲自走过,才能知道个中深浅,旁人不好干涉。
“所以不要想那么多好吗宝贝,你还不到18岁!最是风华正茂时,妈妈希望你赤诚热烈,毫无顾忌地去追求你所热爱的一切,妈妈永远在身后支持你!”
说到这儿,段翊才抬起头看向虞女士的眼睛,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有一双和他妈妈如出一辙的眼睛,此时虞女士正眼含笑意地看着他,透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他好像看到了几周前在黑暗困顿中踽踽独行畏首畏尾的自己,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眼眶发酸,虞女士伸出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轻轻地抚了抚他的鬓角,就像儿时那样,仿佛妈妈的温柔可以打败所有梦里的恶龙。
是啊,他才18岁,正是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年纪,在少年郎眼里,世间万物于己都犹如探囊取物,年少风雅,鲜衣怒马,只不过一刹那,他又何必患得患失,待到多年后尘埃落定之时,回首一生,年少时所谓意难平,最终只不过叹一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段翊想通了,那就维持现状吧,至于以后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他只管把握当下。
于是在贺珺璟生日前的那一个周末,段翊答应陪贺珺璟去看电影。
因为嫌打车麻烦,所以段翊选择走路去电影院,反正也没隔多远,等他慢悠悠晃到电影院门口,还没来得及跟贺珺璟打招呼,就被飞扑过来的贺珺璟给撞了个满怀,贺珺璟182的体格实在算不上小,他被撞得堪堪后退了几步,但还是稳稳接住了贺珺璟,同时用手在他背上轻轻顺着,贺珺璟微烫的呼吸洒落在他颈间,段翊的心脏狠狠跳了几下,他稳了稳声音后才开口:“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等着急了吗?”
贺珺璟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闷声应道:“段哥!你可算愿意跟我一起出来玩了,之前你是怎么了,好像在躲着我一样,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听到这里,段翊手中的动作突然凝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刚刚猛烈跳动的心脏好像一瞬间停止了,贺珺璟毫无察觉地继续往下说:“不行段哥,你让我再靠会儿,让我把之前没靠的都补回来......”
说到最后贺珺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小声到几乎听不清,竟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委屈。
段翊蜷了蜷僵在半空中的手指,停顿几秒后,还是继续一下一下地顺着贺珺璟的脊背,没说话。
贺珺璟自己不知道叫“段哥”的时候,语调总有些不自觉地向上扬,像把小钩子似的,段翊一下子就心软了,再见贺珺璟这幅模样,只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拧巴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明明贺珺璟什么也没做,是他自己太敏感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然后瞬间炸毛的猫,但贺珺璟这个样子太招人疼了,他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
于是他凑近贺珺璟耳边,耳语似的说道,“又不是不让你靠,你委屈什么?”
贺珺璟一听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段哥你可别乱说,我当然不委屈,不是不是,什么委屈啊,我哪有委屈,你在乱说什么!”,说着便挣扎着从段翊怀里出来,一边往后撤了一小步,一边举起右手作发誓状,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段翊被贺珺璟这副模样给可爱得不行,救命,真的太可爱了!
他忍不住低下头开始笑,笑得肩膀都一耸一耸的,从贺珺璟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上扬的嘴角,以及头顶小小的发旋,尽管和段翊相处了这么久,却还是被这样鲜活的段翊给晃了神,其实段翊笑起来很好看,一双杏眼微弯,盈盈得像是天边的月牙,眼下的卧蚕看起来更加饱满,城市夜晚的霓虹灯映在眼里的光此刻都聚在眼角,汇成了月牙旁的那颗星,鼻翼两侧形成小小的括弧,露出的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衬得整个笑容愈发明亮。
贺珺璟回过神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好像天亮了......
段翊边笑边往前走,发现贺珺璟并没有跟上来,回头见贺珺璟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脸上是还未褪去的笑意,“傻站着干嘛,不是要看电影么,马上开场了走不走?”
“哦哦哦,段哥你等等我”,贺珺璟回过神来,赶忙追上去,用手臂勾着段翊往电影院里走。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一天天过去,很快就要到贺珺璟的生日了。
在贺珺璟18岁生日这天,段翊一大早起床就去花卉市场买花和包花用的材料,六朵黄金百合,五朵盛放着,而一朵还是花苞,他没学过怎么插花,只好回到家里打开浏览器,照着教学视频一步一步地做,他细细地修理花枝,把花泥切割到大小合适后放在铺好的镭射雪梨纸上,根据自己的想法一朵一朵地把花插好,五朵盛放的百合簇拥着中间的花骨朵,五朵百合各留出一片花瓣朝外,那是五角星的形状,接着将包装纸向上对折,高度略低于花束,再用细铁丝固定好,也许是第一次插花没经验,又或是铁丝太尖锐,一不留神就扎进指尖里,马上就有血珠冒出来,段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手里的花束正包到一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弄,不知道是不是扎得太深的缘故,血不停地往外冒,甚至滴了几滴在纸上。
没办法,这束肯定不行了,段翊只好放下手里的花束,去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包扎好了又回来重新开始包花,不是丝带剪得太短打不了结,就是铁丝缠得不紧导致花束成不了型,总之每一次有每一次的失败,最后笨手笨脚地弄了一早上,总算弄好了。
虽然包的肯定比不上花店那么精致,但不至于十分蹩脚,段翊心满意足地拿起来细细端详了一番,发现铁丝似乎还是有点扎人,担心拿花时铁丝会划到贺珺璟的手,用绸带在铁丝外面包了一圈,小心翼翼地把尖端向里弯折,塞进绸带里,随后想了想,再在丝带末端粘上了两簇羽毛,然后将另一张镭射雪梨纸揉皱,包在花束的两边,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阳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段翊刚包好的花束上,被揉皱的镭射纸反射出如玉一般的光泽,花束间烫金的卡片在日光下尤为明显,不同于段翊以往的随性,是端端正正的楷书——“生日快乐,平安顺遂”。
段翊打电话叫了个闪送,嘱咐骑手把花送到贺珺璟手上就行,什么也不用说,他怕贺珺璟发现是自己送的花,从而发现他那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吃过午饭,段翊拿上自己准备的另外一份礼物去找贺珺璟,老远就看到贺珺璟兴冲冲地朝段翊挥手,等他走近了,还没来得及祝他生日快乐,贺珺璟就特别兴奋地凑过来跟段翊分享:“段哥段哥!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我居然收到了一束花!是我最喜欢的黄金百合诶!上面的卡片还祝我生日快乐!写的字可好看了!这是我从小到大收到的第一束花!”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的喜悦几乎藏不住,这幅模样看得段翊心软软,一时间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发丝乌黑柔软,手掌下的触感毛茸茸的,把自己手里的礼物递给他,让他回去拆,然后轻声问道:“那你喜欢那束花吗?”
“当然喜欢!你都不知道,那束花包得有多好看!”,贺珺璟又小小声地嘟囔着,“就是不知道是谁送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送的呢,可是一看到卡片上的字我就知道不是你,你的字怎么可能这么端正。”
段翊揉着贺珺璟脑袋的手缓缓地收了回来,嘴角扯出一抹笑,低声道:“是啊,怎么可能是我。”
唇间似乎升起一抹苦涩。希望你发现,却又害怕被你发现,就像一颗坏掉的瓜子,已经吃进嘴里嚼碎了,却不好再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虽不至于让人有个三长两短,但那味道着实不好受......
当天晚上贺珺璟邀请了几个玩的好的朋友一起吃了个饭,蛋糕是段翊定的,一群人吃完饭就坐在那儿插科打诨,趁这个时候段翊去把蛋糕拿了过来,拆开盒子后把蜡烛插上点好,招呼贺珺璟带着大家过来吹蜡烛切蛋糕,看着段翊这一副操心的模样,有人开玩笑道:“段哥,你对贺珺璟也太上心了吧,照顾的这么周到,又是订蛋糕又是点蜡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女朋友过生日呢!”
段翊没反驳,只是顺势说道:“我倒是希望你们贺哥给我做女朋友呢,你问问他愿不愿意?”
贺珺璟往段翊胸前擂了一拳,笑骂着,“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可跟你们说啊,我跟你们段哥,就是最铁的哥们儿!什么叫最铁的哥们儿,就是要当一辈子兄弟的那种!听见没?”
见一群人又要起哄个没完了,段翊径直走去把灯关了,下巴朝着贺珺璟扬了一下,示意他赶紧许愿,“好了好了,别耽误我们大寿星许愿,唱生日歌都给我大点声啊!”
段翊一只腿支着,双手交叉抱胸斜靠在门边,看着在暖黄烛光映照下贺珺璟的脸,烛光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却总是跳不过,在光影交错间,贺珺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微微低头,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蝴蝶振翅前的酝酿。
段翊只是静静地看着,眼里似乎只容得下贺珺璟一个人,就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天地间只剩下他和贺珺璟,他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在神坛下近乎痴狂地追随着自己的神。
“呼~”,蜡烛被吹灭,与此同时段翊打开了灯,他从膜拜中抽离,又恢复了无神者的身份,刚才一瞬的热情如潮水般退去,贺珺璟在灯亮起的时候才睁开眼,明暗交错的瞬间,贺珺璟感觉段翊的眼里好像闪过了某种欲言又止,可再一眨眼,段翊还是那一双淡漠的杏眼,他只当自己眼花。
切完蛋糕后大家刚坐下没聊几句,江迟说这么干坐着没意思,不如玩大话骰,在座的都是老朋友,这游戏是他们惯会玩的,反正坐着也是坐着,没人拒绝,尽管是贺珺璟这样玩了几次还玩不太明白的也答应了,他想着反正段翊在,肯定会帮自己的,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正盘算着呢,江迟就叫服务员拿了几盅骰子来,规定谁输了就喝三杯,游戏开始,每个人五个骰子,只能看自己的,盲猜大家一共有几个几,四个起叫,“1”可以充当任意数字,如果有人喊过几个1,那么1就不能当任意数字了,每个人喊的数都得比上家大,数量或者点数大一样就可以,然后就是大家盲猜一共的点数,依次往上叫,最后叫到开骰,叫准了,被开的人喝酒,没叫准的话喊开的人喝酒。
“三个二”,江迟开头。
“……四个四”,贺珺璟不太有底,保守得很
“六个五”,裴逸然紧接着。
“大家看来很放不开呀,我来!十个六!”,郝顺大手一挥,张口就来。
“开”,段翊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不是吧段哥,真开我啊!”,郝顺没想到这才刚开局,段翊就这么快,“你确定?输了可是要喝三杯,真要开我?”
“开。”,段翊坐在背着光的位置,五颜六色的灯球在他身后流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哎呀我段哥说开你就开你,哪那么多废话,开!”,江迟在一旁帮腔。
“就是就是,快开!”,裴逸然也附和。
大家纷纷打开,“你几个?”
“我一个。”
“我两个!”
“我没有啊!”
“我也两个!”
“我一个!”
“害,段哥你真是,一点面子不给我啊!”,郝顺冲着段翊抱拳,嬉笑着喝下三杯果酒。
“再来再来,这局先热个身!”,郝顺更来劲了,“这把倒着来,我先!”
“五个五!”
“六个四。”,段翊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七个四!”,江迟对着段翊偷摸眨了下眼,段翊没理他。
“八个六!”,裴逸然继续跟。
“......”,贺珺璟迟疑了一秒,“开......?”
甚至是嘴巴刚刚张开,只发出k的气音,抬头就看见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在了段翊身上,他脸上淡淡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修长的五指按在面前的骰盅上,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状似不经意般的摇了摇头。
贺珺璟了然,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咳咳......五个一!”
“可以啊你小子”,裴逸然捶了一下贺珺璟,“万能‘1’就这么被你用掉了,算你躲过一劫!”
这局拉扯得格外久,最后是裴逸然喝了三杯,接着又玩了两局,贺珺璟都在段翊的帮助下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喝酒,正准备再开一局,结果段翊临时出去接了个电话。
没想到段翊一走,贺珺璟的情况急转直下,连输三把,出去的段翊好像把他的魂也带走了,只留下一副心不在焉的皮囊,惩罚是一杯一杯往肚里灌,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张望,这是郝顺第三次伸手在贺珺璟面前晃然后被无视了,郝顺痛心疾首,“拜托贺哥,虽然我知道你跟段哥是好兄弟,他短暂的离开让你很不舍,但是!你能不能稍稍微尊重一下我,我已经被你无视了三次诶!三次!”
“什么三次?”,贺珺璟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一般,“噢,我输了三次是吧。”
裴逸然乐得在沙发上打滚,“你们说他这像什么,像不像那个望夫石?”
郝顺一听,也顾不上什么尊不尊重无不无视的了,扑到沙发上跟裴逸然笑作一团,“还得是你会说啊,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简直一模一样好吗!”
贺珺璟突然觉得脸上发烫,不知道是起劲儿了还是被他们的玩笑闹红了脸,才不是什么望夫石呢,当然是因为段翊不在没人帮他了,他就一直输,所以他才一直往门口看,希望段翊赶紧回来,帮自己扳回一城!
江迟见贺珺璟没说话,以为他喝多了,拍了郝顺和裴逸然一人一巴掌,“得了啊,人家都愿赌服输喝酒了,你们还在这找人家乐子,真是山民上山,笋都被你们夺完了,别笑了别笑了,怎么这么烦人呢,快闭上你们的臭嘴吧,一天天的。”
随即转向贺珺璟,打着圆场,“开玩笑开玩笑,别放在心上,那什么,咱们还玩儿么?”
说实话,虽说是度数不太高的果酒,但九杯下肚,再加上喝得急,贺珺璟确实是有些喝多了,坐在沙发上感觉天旋地转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听到的声音都像是浸在水里一样,忽上忽下地起伏着,听不真切,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没事儿,继续玩吧。”
等段翊接完电话回来,他们正玩的如火如荼,整个包厢气氛高涨。
他不太好贸然进去打乱他们正在玩的这局,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只好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不远是因为能听见贺珺璟的声音,而不近是因为贺珺璟不能看见他的身影,突然间很想抽一根烟,这么想便也这么做了,他松松懒懒地倚在门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盒,敲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微微垂下脑袋,左手拢着火苗靠近点燃,深吸一口后,换成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右手揣着东西就插在兜里,头后仰靠在门框上,定格在某一处的眼神在吐出的烟圈中却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迷离,烟雾缭绕中模糊了他的视线。
烟一口一口吸着,突然郝顺嚷嚷起来:“诶诶诶,贺哥你怎么回事儿,这到底是开还是不开啊,别犹豫啊哥们儿,快点给个准话吧!”
段翊全程都听着呢,刚才江迟喊了十一个六,然而“1”还没被喊掉,既然江迟敢喊这么大,自然是有底了,再加上贺珺璟与江迟之间还隔了个裴逸然,要是开错了的话得喝双倍,刚才推门进来看见贺珺璟那副样子他就知道贺珺璟一定喝多了,这种情况保险起见还是别开的好。
眼看着贺珺璟就要点头,准备打开骰子盅,段翊低低地“啧”了一声,无奈扶额,怎么傻乎乎的,然后直起身子,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快步走到贺珺璟身边,俯身按住了他放在骰子盅上的手,像是撒气一般在他耳边恶狠狠说道:“笨死了你,这能开么,不许开!”
贺珺璟感觉眼前一暗,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他感觉自己被圈在了一个有力的怀抱里,覆在手背上的手掌心干燥而又温暖,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混着熟悉的段翊身上的洗衣液味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很喜欢这个味道,下意识地把这划进安全区,甚至都不用看是谁,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直到耳边传来段翊的声音,身体一瞬间又紧绷了起来,后知后觉地抬头,反应过来是段翊后,又靠了回去,懒洋洋地像只餍足的大猫。
见贺珺璟这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段翊顺势在他身边坐下,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靠的更舒服一点,“不开。”
段翊把他放在骰子盅上的手给收了回来。
段翊一回来,这局势就大不一样了,江迟裴逸然郝顺愣是一点好处没捞着,三个人换着罚酒,最后裴逸然实在是玩不下去了,他摆摆手,“不玩儿了不玩儿了,今晚这酒我是喝的够够的了,段哥你是一滴没喝到啊,真没意思,几点了,要不咱们差不多今天就到这儿吧?”
看大家都玩得差不多了,段翊陪贺珺璟去结账,大家也就都三三两两起身告辞,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包厢里登时安静下来,只留下灯球在无声地流转,段翊垂眸看着安稳靠在自己肩上的贺珺璟,没忍住伸出指尖触了触他的睫毛,贺珺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