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小披风 那雨衣确实 ...
-
第二天，华莎照常来到学校。
往日的这个时候，教室里应该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哈欠声、拆早餐包装袋的窸窣声和赶作业的低低哀嚎。但今天，就算她还在教室外面都能感觉到一墙之隔的空间中的喧闹程度非比寻常，简直像是被捅了一棍的马蜂窝。
推开门的瞬间，激烈的声浪淹没了她。
“哇哦！这动作简直像电影一样！”
“我说真的，这个人，这种身手，绝对没有可能是个学生吧！”
“绝对是真的！我表哥说他亲眼看见瑞恩鼻青脸肿的从那巷子里出来！”
“瑞恩那家伙活该！”
零碎的对话片段飘进耳朵，听见某个熟悉名字的华莎脚下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把手中的书本放在桌面上，一边用余光扫视着教室。
平时懒散的男生们今天全都精神抖擞地聚在一起叽里呱啦的叫嚷，有人站着，有人干脆坐在课桌上；女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同样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拿着手机在看同一个画面模糊的视频，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华莎！”
莉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华莎抬头，看见她从人群中挤过来。
莉亚几乎是扑到了她的课桌上，眼睛里闪烁着华莎从未见过的光彩。
“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莉亚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中的雀跃。
“看这个！”她不由分说地把手机怼到华莎眼前，“瑞恩那个混蛋昨天被人教训了！”
YouTube的界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标题赫然写着《中城高中附近的蒙面人袭击学生！》。
画面的开头剧烈晃动着，时不时糊成一片，但种种特征还是足以让人辨认出是学校附近的橡树巷。华莎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昨天下午的事发地点，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在短暂的一两秒之后，一个穿着雨衣的背影随着漫天飞舞的纸张落地，赫然出现在镜头里。
被拍到了。
这个念头如电流般窜过华莎的脊椎，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看着视频中的自己——明明当时已经检查过那两部手机了，为什么还会有视频？！
教室里的喧闹声突然变得遥远，耳边只剩下自己放大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现在全校都在传这个，”莉亚兴奋地说，“这个人简直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
“快看这段！”
在一半阴影一半阳光的巷道里，白色的身影很迅捷的放到两个高大的对手，半透明的雨衣衣摆随着动作像翅膀般展开。膝击、擒拿、格挡反制，虽然在人影交错间画面显得有些混乱，但仍能看清那人的一招一式。
“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这个蒙面人是谁。”
华莎强迫自己放松，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抬眼扫视四周——没有人看向她，没有异样。
视频接近尾声时，在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杂音里，仍然站立的白色身影和歪倒一地的几个男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完全帅炸了！”前排的马克转过头，“我敢说这人绝对练过！那种反应速度和技巧！”
华莎注意到，上传账号的头像是瑞恩本人。他大概想要靠剪辑视频煽动舆论，在这两分多钟的视频里，最关键的部分全部都被剪掉了——瑞恩语气恶狠狠威胁初中生的画面，他同伙在一旁起哄的声音，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剩下的只有她出手的片段，被刻意拼接得像是无端袭击。
果然，下一秒屏幕上就切换了画面。瑞恩脸上带着伤，表情夸张地对着镜头大放厥词：“你们绝对不敢相信今天发生了什么！！中城高中附近出现了一个蒙面女疯子！无缘无故攻击我和我的朋友！如果有人认识这个怪胎，请联系我，奖励100美元！！”
联想起每天在电视上执着抹黑蜘蛛侠的号角日报，华莎此刻只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因为着急而放弃伪装。
然和一切和华莎的预想并不相同，瑞恩的算计完全没能如意。那些他试图抹去的真相，反而被大家热烈讨论，高中生们对这种明显是被陷害的英雄角色更为偏爱。
“评论区都在嘲笑他！谁不知道他才是那个带着小团体无缘无故找别人麻烦的惯犯！！”莉亚兴奋地划着屏幕给出自己的评价。
华莎的目光扫过屏幕，点赞最高的评论写着：“瑞恩·卡尔特说别人是疯子？这大概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了。”下面跟着上千个点赞和一连串的附和。
“笑死，他自己才是校园霸凌专业户吧？”
“视频剪得这么假，当我们是傻子？”
“支持雨衣蒙面人！瑞恩活该！”
“这才叫民意！”教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说真的，”莉亚压低声音，“那个人做了我们一直想做的事。瑞恩欺负了多少人？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对了，你昨天放学后是不是也走橡树巷那边？”
“嗯，去了便利店。”
“那你看见什么了吗？”莉亚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个人，或者打斗的痕迹什么的？”
华莎摇头：“什么都没注意到。”
这不算说谎，她确实没“注意到”什么——因为她就是当事人。
莉亚看起来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迟早会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华莎轻轻“嗯”了一声，昨晚的一切突然变得如此遥远——那些行云流水的动作，那个初中生惊恐又感激的眼神...她回想视频评论区里那些声援的评论，舆论的走向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课桌下，她的左手缓缓松开，掌心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正在慢慢恢复血色。这场意外的风波暂时过去了，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夜巡时的每一个动作都要更加谨慎，每一次出手都要考虑得更周全。
“华莎？”莉亚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臂，“你还好吗？”
“没什么…”华莎装作若无其事地翻书，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最近学校周边有很多混混，不只是学校里的那些高年级。你以后出去小心一点，没什么活动的话课后就早点回家吧。”
莉亚眨了眨眼，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哈，我吗？最该担心安全的明明是华莎你吧，总是一个人走。”
她抓住华莎的手腕，“说真的，你以后和我一起走怎么样？!你看，你也知道最近学校附近不太安全。那个小披风虽然做了好事，但瑞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某天他恼羞成怒找其他人麻烦，正好找到你身上怎么办！”
“……”
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边，Peter穿过自己只顾着看手机的同学们满头雾水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他发现内德正疯狂朝他招手，脸上写满了“重大新闻”四个大字。
“发生了什么？怎么今天所有人都这么激动？”Peter挤过人群问，“考试取消了？”
“比那刺激多了！”内德拿着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按，然后递给了他，“橡树巷昨晚出现了个蒙面义警！现在全网都在疯传视频！”
Peter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呼吸微微加快——另一个义警？！
他接过手机，屏幕里正在循环播放一段打斗的画面：黄昏的巷子中一道白色身影正以一敌三，动作干净得像一道闪电。
“哇哦。”Peter聚精汇神地盯住屏幕。那个身影并不高大，但每个动作都带着惊人的爆发力。
相比起自己的战斗风格，视频里的人沉默、精准、一击必中。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性。
纽约当然有很多超英，像斯塔克先生、美国队长……数量不少，但他们都是大人。除了他自己，至今还没发现过有什么同龄人进行义警活动，如果这个人是真的……
“有人说前几个月在其他街区也见过类似的身影，从三米高的消防梯直接跳下来，落地之后一点事也没有！”
“最新消息！”教室前排的Flash突然大叫一声，“初中部有人上传了完整版！据说拍到了瑞恩勒索的全过程！我发到群里了！”
一时间教室里声音交杂的三十多部手机同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新的情况。Peter把内德的手机递回去，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两个小伙伴对视一眼，从善如流的跟着点开了社交软件。
发在班级群聊中的链接指向一个看起来像是刚创建的YouTube频道，粉丝很少，但视频播放量显示已经突破5000。
页面刚刚跳转，映入眼帘的#中城高中#蒙面人#见义勇为#真相#的这几个标签下面眨眼间就刷新出了两百多条评论。
新的视频角度更低，开头一片黑，像是被主人揣在兜里的状态，总之只能听见一群人威胁着索要保护费的声音。几分钟后，镜头才稍稍露出了一个角，虽然视野不全，但也清晰地拍到了瑞恩等人和蒙面人交手的画面。再之后，是那个蒙面人走过来让视频拍摄者快走……
“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吗？”Peter问，内德的消息一向比他灵通。
内德摇头：“戴着口罩看不清脸，现在也没有很确切的信息。只听说瑞恩那群人今天都没来上学，据说昨晚被揍得不轻。”
Peter盯着视频——那个模糊的背影，灰白卫衣的兜帽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几缕黑色的短发。
——是个女孩？他有些诧异。
“现在网上都叫她‘小披风’！”内德划着手机。
“小披风？”
“对，推特上已经有人这么叫了。”内德得意地说，仿佛这个称呼是他想出来的，“比‘蒙面人’好听多了，对吧？”
Peter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陷入自己的沉思。
“嘿，帕克！”Flash突然凑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你不是总吹嘘自己认识蜘蛛侠吗？快给他打个电话，替我们问问他认不认识这位‘小披风’啊？”
Peter的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从来没说过...”
“得了吧帕克！难道你觉得我们都不配认识超级英雄吗？”Flash不依不饶地拍着他的后背，“还是说，这位也是你的‘秘密项目合作伙伴’？”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Peter皱起眉，他知道Flash在讽刺他——所有人都觉得他自称认识蜘蛛侠是在吹牛。
直到上课铃响起终结了这场不怀好意的调侃，人群才各自坐回了位置安静下来。Peter最后看了眼手机，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屏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模糊了那个跃动的身影。
小披风，这个称呼很贴切。
那件在风中展开的雨衣确实像极了超级英雄的披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