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爱索

8、08 08 “

　　08
　　“这么说小潜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具体我也不清楚。可是姐姐确实到了卫家五个月后就小产了。有人说那根本不是小产，生下的孩子被送到了乡下。那些年，卫家一直风风雨雨，先是老爷子没了，跟着发生好多事，大概七八年后，正是卫家斗得最厉害得时候，小潜也出世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卫家换掉所有奴仆用人，后来的仆人都没有用的长的，每两三年就换一次。没有人见过那个孩子，如果在，大约也十二三了。”

　　“人也是他杀的？”
　　李玉英低下头，“……吴公子，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后悔？他刚绑了我的时候，我很害怕，又伤心，每天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有时候戳到痛处，他暴跳如雷，威胁我要把我碎尸万段，可是他总是下不了手。大多数时候他一言不发，那样忍着。他恨我爹，想杀了他，又恨自己。有次他喝醉了，拉着我手，问我，到底是谁害了我姐姐，是谁杀了我姐姐，他要报仇。我就骂他，是他害死我姐姐，让他去死。那天我半夜醒来，看到他拿着刀，一刀一刀，在自己身上刻，他的四肢，胸膛，全是大大小小的伤。血肉模糊，当时我再也没有办法恨他。吴公子，我和姐姐从小情同手足，得知噩耗的时候，我只想把那凶手活剐。可是我看到他那个样子，根本不能下手。那时候我可以的，真的。如果我一剑刺过去，绝对可以杀了他，他根本想死。……我不能。”
　　阿彦看着眼泪从李玉英脸上滑落下来，转头假装端茶杯喝水，李玉英擦了擦泪，“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他知道了我的亲事是被逼的，发了疯的想杀我爹……他就想把我带出扬州城。他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和姐姐一样……后来……后来……”眼看李玉英双颊淡淡红晕，阿彦起身告辞出来，心里着实犯难，却看到魏玉飞正过来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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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首往下移一寸，正在祝霖右肩。卫潜轻轻用力，血就冒了出来，想要往下，把这条胳膊整个切下来。这条胳膊，杀死了卫桓。
　　祝霖冷冷地看着肩头的血，看着匕首上刻着的“红红翠翠”四个字，眼睛痛。
　　那天晚上，卫家园安静地诡异。下人都遣走了，李玉华亲自为卫桓缝补衣服。那盏油灯黄黄的光芒摇摇晃晃，李玉华突然戳到指头，卫桓一边嘲笑她做惯了当家大奶奶不会女红了，一边把她的手放到嘴里吸允。
　　窗外，祝霖所有的理智都被烧得空空的。
　　原来，她早已经爱上了卫桓。
　　自己却那么傻，还拿着狗屁妇道的借口麻痹自己。自己浪荡江湖，孤孤独独；赌气，害人害己。
　　究竟是出于嫉妒，还是出于愤怒，现在也想不明白。总之祝霖那一剑直接刺了过去，刺在卫桓的胸前，没有给他一点点时间解释。李玉华疯狂抱着卫桓的时候自己才觉得痛，可是来不及了。面对李玉华的指责，他无话可说，只能苍白无力地重复说卫桓害死自己的孩子。
　　李玉华惨笑。那张脸，那么白，白得好像冰雪，冻得祝霖五脏六腑一片冰凉，后来也常常在祝霖眼前晃啊晃。“就为这个？就为这个？祝霖，如果有人对不起你，那是我，不是他。卫桓，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就像祝霖没有给卫桓任何的机会，李玉华也没有给祝霖一点点时间，她直接撞在祝霖的剑上，只留给祝霖一地冰凉，和彻底的绝望。
　　后来的一切模模糊糊，祝霖记得烧了房子，自己到处杀人，止不了，到了李家，看到婚礼，就好像看到当年玉华嫁过去一样。不顾一切抢了玉英。记得想杀李永禄，又恍惚想自杀。后来的日子，迷迷糊糊，混混沉沉。
　　即没有勇气承认错误，也不肯自杀，更不能忘记。
　　如果不是玉英，不是玉英在最绝望最混乱的时候给与的那一点点怜悯，自己也许永远也想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该做什么。
　　“动手吧。”直接面对卫潜，面对那双黑潞潞的眼睛。这个孩子的眼睛里竟然有那么多的悲伤和怜悯。不是应该是满满的仇恨吗？难道，他也继承了他母亲那种悲天悯人的性子么?
　　“动手吧。”祝霖撕开胸口的衣服，动手吧，不要让我等太久。
　　那胸膛，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狰狞的，新新旧旧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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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玉飞拦住自己的手有些抖，所以阿彦忙问什么事。好像是为了使自己平静下来，魏玉飞让阿彦先说，阿彦大概说了整个前因后果。“这事你想怎么办？”
　　阿彦沉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是祝霖罪太深，而且心性太过激烈，未必放得下屠刀。这事，我想让小潜来决定。”
　　“他才七岁。”
　　“我知道。不是现在。等他大了，如果愿意宽恕祝霖，或是报仇，再作决定。只是六小姐……你有什么事？”
　　魏玉飞却踌躇起来，阿彦见他吞吞吐吐，心下有些慌了，“什么事，你说。”
　　魏玉飞看看阿彦，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字条，上面是鲜艳金色火漆印，“皇上传来的。”阿彦展开，脸上好不容易有的血色渐渐褪去，连唇角那一点点红也褪得干干净净，留下鱼腹一样的惨白。
　　魏玉飞伸手扶住阿彦，“你也知道，他订了婚……好多年了。只是这婚期还有一月才公布出来……。”
　　阿彦推开了魏玉飞的手，摇摇头，“我没事。”但是脚发软，头胀的很，扯得两边太阳发痛，火烧一样。
　　魏玉飞听那三个字，带着强烈的颤音，有点喘不过气的味道，心里也堵得慌，“你……这边的事我会处理，你先走吧。谢峰……他把婚事瞒得这么密不透风……皇上也拖不了多久。”
　　“代我谢谢皇上好意。”说完这句，阿彦一扭头离开。
　　魏玉飞看着阿彦逃开一样的背影，一拳打在旁边柱子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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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看着卫潜挑断了自己身上的铁镣，又用匕首柄敲开自己身上穴道，祝霖冷冷地问。
　　“……我只是为了六姨。”
　　祝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这孩子的眼睛像他娘，很亮。“你忘了我昨天还想杀你？”
　　卫潜冷冷道：“你到底走不走？”
　　祝霖摸摸他的头便不见了。
　　卫潜刚要走，却又看到祝霖转回来，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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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彦回到房里的时候头脑还不是很清醒，就着脸盆里的水使劲拂在脸上，好几把，等面上的凉意退下了，才清醒些，呼吸也顺多了。苦笑，面盆里一个难看的笑容，因为水波激荡严重变形。
　　早就知道的结果了，心里却暗存着一丝侥幸，现在，终于了断了。
　　摇摇头，真贱。
　　谢峰既然辛苦布置了，大约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小潜，不能再让这孩子跟着自己了，得给卫潜安排个好地方。
　　糟了，小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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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来做什么？”
　　祝霖捉狭笑笑，“没什么，反正我要和小英去隐居了，这身武功没什么用了，打算给你二十年功力……”
　　卫潜皱眉道，“我不要！”迫不得已放了他，但那身武功，杀了爹娘，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要！
　　“不要？哼！”祝霖冷笑，左手指尖开始变蓝，隐隐刀削的味道就出来了，慢慢抚上卫潜的头。卫潜想跑，被他右手一把抓起来，一股冷得要死的感觉在头顶上，卫潜提起两脚在空中乱踢乱蹬。
　　祝霖笑笑，“罗刹手逆运，可以化功，你不要乱动，待会走火入魔谁也救不了你。”

　　推开门，阿彦只看到祝霖把卫潜提在空中，那蓝色的手渐渐靠近卫潜的头，运起全身所有力量，一掌东海神龙，打了过去，当胸落在祝霖身上，结结实实，几乎同时，两人倒在地上，卫潜摔在地上。
　　所有一切太快，卫潜只能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祝霖慢慢慢慢地挣扎，终于不再动弹。回过头，阿彦已经连着吐了两口血，勉强问道：“小潜，你有没有事？”

　　好像过了很久，卫潜的大脑终于可以慢慢地运转，他走过去，慢慢扶起阿彦，低低地叫了声：“阿彦。”那是卫潜第一次叫他阿彦。
　　阿彦伸手摸了摸卫潜的头，看看他没什么事，又一口血吐了出来，刚才那一掌，受到祝霖内力反弹，加上东海神龙威力巨大，本不能在有伤时运用，整个五脏六腑好像火烧。
　　听见卫潜喊自己，阿彦抬起头，卫潜伸过手，紧紧抱住阿彦。阿彦感觉到孩子的体温，总还有样东西是实实在在的。
　　伏在阿彦肩上，卫潜很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祝霖，他是我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