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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下的小镇子买了粮食和药材,阿彦带着卫潜去裁缝店做衣服。那小裁缝拿着尺子给卫潜上下比划,一边夸卫潜:“小哥好俊俏,身量也好,这新衣服上身,保管精神。这位公子,您也来一套?我们这儿新进的,上好的贡缎,给您做一套袍子?绝对称得您光鲜十足。怎么样……”
阿彦也只是笑笑,看着他摆弄卫潜。
小裁缝不死心,叫了伙计把那缎子拿出来,摆在阿彦面前,一边说:“您是识货的行家,这您看看,一匹雨过天青兰,一匹月下初雪白,陪您这通身的气质,那叫一斯文,透着尊贵……”
他这边鬼扯,却听见屋外有人嗤笑了一下,只是一声,透着玲珑剔透的感觉,极清越的女子声音。另一个温和的男音笑道:“小裁缝挺有趣。”一边说,掀开帘子,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小小的裁缝店,顿时蓬荜生辉。
卫潜看着那一男一女,只觉光彩照人,女的罩着面纱,挡不住那股灵巧美丽的劲子往外透,男的也是温文如玉,举止潇洒。
两人进了店,老板立马上前招呼,那男子笑笑:“有没有好些的女款披风,不用镶毛,最近一段时间能用就好,颜色要极好的。”
卫潜见了这样的人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对也正打量四周,那女子看着卫潜似乎隔着面纱露出微笑,续而发出一声低低惊呼。那男子的表情也同时一变,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收敛下去,是一片深深地沉静。
卫潜回过头,见阿彦转过身子,面对他们,肩头的线条还有些僵硬,低声说了句:“雪儿。谢峰。”
杨晓雪一下子掀了面纱,快步走了过来,死死盯着阿彦,脸上表情几度变化,终于剩下喜悦:“阿彦,你想死我们了!”
回到阿彦的小屋坐下,杨晓雪还有些埋怨。“你到底怎么了?整整四年,完全没有音信。阿心,郭仪,我和谢峰,满世界的找你!康玲最后一次见你在扬州城外,可魏玉飞都不知道你的消息。你……”
阿彦被雪儿那眼神那语气弄得受不了,忙接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不用那么担心。”
雪儿有些不依不饶,谢峰笑道:“都说了,阿彦哪里那么好欺负?你就是爱操心。他那身武功你忘了?”
雪儿横了谢峰一眼,隐隐有些凌厉的味道:“阿彦的武功我当然清楚,可江湖险恶。他孤身一人,就怕万一。……阿彦,你这四年为什么都不回去?”
阿彦吩咐卫潜去倒茶,说自己受了伤,在这里静一下。
雪儿忙问什么伤,要不要紧。阿彦垂下眼:“被一个人临死的时候散功的力量震伤了肝和脾,还有心——脉。”
雪儿皱起眉头,谢峰问了句:“伤得……重不重?”问的时候那双眼睛看向阿彦,那眼神似乎全是朋友的关心,可细细一看又不全是,似是而非,拿捏得好极了。
阿彦对上那眼神,笑笑:“好了七七八八。不碍事。”
雪儿哼了句“伤了心脉不碍事?让谢峰给你看看!”
阿彦听了有点窘。谢峰微笑着问:“你可信的得过我?”
雪儿知道两人素来亲厚,听谢锋这样问,不由莞尔。
阿彦听了却恨不能直接答道:“信不过。”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莫说雪儿在这里,就算雪儿不在,那人用一双有些关心,有些愧疚的眼神看着你,脸上却是温和的笑容,阿彦也说不出口。
只能慢慢卷起衣袖,伸出手,露出略显苍白的手腕。
谢峰收了嬉笑的神色,右手也慢慢的搭上阿彦的手腕,在淡青色的血管处落下。还是温凉而又细腻的感觉,手却有些廋了,软软的皮肤下的血肉,轻轻的脉动。
阿彦感觉谢峰指尖的炙热温度,透着皮肤往里传,似乎攻城略地一样,全不管流血死伤,哀鸿遍野。那人一本正经的把脉,脸上是无懈可击的沉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在指腹与皮肤之间,微妙的动作,肉眼不能察觉。恨意就一点点挤上来。
号完右手,换了左手。
直到卫潜端了茶来,谢峰才收了手,“左脉弱快,时有微变……”被雪儿不耐烦打断,笑了笑说:“肺和脾的伤还不要紧,好了不少。只是心脉虚弱,真气涣散,还有些新伤……最近,恐怕练功不顺吧?”
雪儿握住阿彦还在桌上的手,“回城吧。怎么说,那里的条件也比这山谷好太多。”
阿彦摇摇头,看着雪儿眼中的失望,垂下了眼。不要那样看着我,雪儿,我受不起。
雪儿见阿彦拒绝,和谢峰对望了一眼,也不再说什么。
因卫潜端了茶来,这话题就转到卫潜身上,雪儿夸卫潜长得帅气,开玩笑说千万别让阿心那个疯女人看见,否着一定抢了去。阿彦骂卫潜不听话,卫潜只是笑笑,也不辩解。后来又东拉西扯,提到谢峰已经做了月城城主的时候,阿彦淡淡说了句:“恭喜”。这音调太过平淡,以至于连雪儿也觉察出不对。
一时有些僵。
卫潜说后山杜鹃已经开了整个山坡,从云遮了的那段开始,一直到看得见的下面,火辣辣一片红。一时雪儿有了兴致,非要阿彦也尽地主之宜,带她去游玩,偏偏谢峰已经累了,宁可留在屋子里帮卫潜准备了晚饭。
阿彦只好带着雪儿出去。
饶了两圈,就看见漫山遍野的红,转到小溪那瀑布的地方,一阵轰隆,水雾纷飞,沾了雪儿一头水珠。再往前走,连衣服都要打湿。阿彦拉住雪儿,雪儿回头笑笑:“这儿就算用千里追风也不能听到什么。阿彦,你为什么不回去?”
阿彦没料到雪儿这样直接,一时倒有些踌躇,实在不想骗雪儿,只好避重就轻地说一是受了伤,要静心调养,一为了卫潜。
“我,错杀了他爹。”
阿彦把四年前的事简单说了说,“当时我不知道罗刹手可以逆运散功,逆运的时候指尾上翘。要不是三年前从一个云游高僧那里得知,可能,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小潜的体格一直让我奇怪,后我发现那是高烧或者水痘遇上少三阳经脉失调的症状,他就是那个孩子,今年本该十六七岁的。这几年,我把上古丹元经都传给了他,又配了不少药,也有些微成效,希望能略弥补我的罪过。”
雪儿听了皱着眉,问道:“阿彦,你确定把这孩子放在身边安全吗?毕竟……”
阿彦苦笑道:“那个孩子心慈。他为了不让我知道我杀错了人,一直辛苦装作十一岁的样子,可有时候掩不住心智的年龄。”
雪儿看着阿彦,叹口气,“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告诉我。杨家,多少还有点能耐。”
阿彦听她说的是杨家而不是谢家,心头一紧,“雪儿,这几年,你开心吗?”
雪儿转头看着瀑布,淡然一笑:“有什么开不开心?还不是老样子。”
两个人都不在说话,看着瀑布,一阵风过来,卷起水雾,两人脸上俱是水迹。
这边卫潜拿出新买的肉洗净切丝,谢峰在旁和面。因看到卫潜把刷刷把肉切成薄片,刀往上一翻,猪肉落下来铺好,再一转砧板,得得得几下全成了均匀细致的肉丝,谢峰不由笑了笑,插话道:“刀往上翻的时候运力加半成,肉离刀的时候内旋一下,落下就不用再转板了。”
卫潜听他这样说心头火起,答道:“这本不是刀法,恐怕不能带力内旋。”
谢峰笑道:“不用担心,这渊龙剑法怎样变幻我还熟悉。”
卫潜听他知道渊龙剑法,三分怒气变作五分,冷冷道:“前辈高见,不过不经师父允许,卫潜不敢擅改一招一式。”
谢峰见他说的义正词严,至于拿着渊龙剑法莱切肉他就似乎忘了,不由笑笑:“我与开彦所交深厚,这渊龙剑法,原本是我传他的。你改了一点,他也不会见怪。”
卫潜听他叫阿彦为开彦,更加窝火,冷冷道:“所交深厚如何又派人围追堵截?”虽然阿彦一直不肯解释当年围捕二人的是些什么人,但谢峰这两字卫潜却记得极牢。今日重逢,阿彦与谢峰的不自然,细细留心,自然看出来。
谢峰听他提到当年之事,敛去了嬉笑的颜色,待了半响,只能说:“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卫潜一听误会二字不由冷笑,当初阿彦带着在严密之极的搜捕网下逃跑的情景历历在目。
谢峰见他脸上愤然不屑的神色,知他不信。这个年纪的少年,甚至都还不懂得收敛锋芒,自己怎么可能告诉他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呢?说出来,他也当成逃避责任的借口罢了。
两人都不再争辩,默默的做着手上的事。直到落暮时候,阿彦与雪儿返回,四个人围着桌子,就像普通的客人主人一样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