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非我族类 萧枕流:你 ...
-
萧枕流赶到时,香白露正伏在妆台前,乌发散乱,红衣斑驳,殷殷鲜血从七窍里淌出来,唇色乌青,口中腥臭的血滑下,沾湿了散乱的洁白的里衣。
他抬起头来,铜镜里映出一副森白而恐惧的面孔,眼眶红赤,妆容被泪水糊花,哪儿还有白日里香香楼第一头牌的气派。
萧子期一手虚虚浮于他的头顶,淡绿的木性灵气在空中勾勒出续灵阵,丝丝缕缕的灵气从香白露头顶百会穴、太阳穴位等渗入进去,抽离出黑线一般的毒气。
不多时,香白露猛地喷出一口赤红的血,面颊上泛起了血色。
萧子期结了一个法印,缓缓收手。
香白露也彻底失去了意识,昏睡过去。
“七星蛇毒。”萧子期道。
“幸好发现得早,子期是木灵根,可以暂时用灵气截断他的五行八脉,护住了心窍。然后用续灵阵祛除了毒性。”一位叫萧青雁的女弟子上前来说。
“这蛇妖太无法无天了!滥杀成性,若不除之必成大孽!”有弟子愤然。
萧枕流冷淡道:“不可妄下论断,你怎知一定是那蛇妖作祟?”
萧青桐几乎将激愤写在了脸上:“梁洲上下方圆百里就他一个成了精,我们来此地当日就逮到他行凶杀人,如今这人又中了蛇毒,不是他还能是谁!”
“师兄,人妖殊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是!”
“师兄,子桐说的对!”余下弟子纷纷应声。
“慎言。”萧子期轻声的制止声被盖了过去。
“住口!”萧枕流勃然作色,一双星眸冷光摄人。他扫过诸位面红耳赤的弟子,完全失却了平日里温和好说话的兄长样子。
“我竟不知我虚怀宗何时有了如此狭隘之见,依靠种族来区辩善恶?!尔等可是忘了我虚怀宗的尊上之一便是蛟妖道君!”
“迴雪道君师承道祖,虽为师兄,但亲手教养过掌门和一众长老、真君,曾经数次扫平妖魔二界之乱,功德无量!其修为更是通天彻地,已至大乘!”
“尊上隐世闭关千年不出,到如今,我等后辈竟如此数典忘祖,偏激无知?”
浅青衣袍的弟子们面有愧色,纷纷低下头去。
“师兄,其余人一切……都好。”刚检查安置好香香楼其他人的萧子澄欢快地跑过来,却瞧见一众人面色不对,平日最和善不过的师兄此时竟冷若冰霜,他惊地手脚都安分下来,摆正姿势一同站好。
萧枕流颔首后,沉声开口:“掌门已来信,迴雪道君已知梁洲蛇祸,出关下山,不日便亲至。”
他超慧沉着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我希望道君来后,诸位,谨、言、慎、行!不要不知所谓,胡言乱语!道君心性纯善,不染俗尘,或许不会同尔等计较,但掌门有令,若敢怠慢迴雪道君,一律重罚无赦!”
“听见了?!”萧枕流重重开口。
“听见了。”萧子期率先开口,一众师兄弟也紧随其后应答,各个老实下来活似鹌鹑。
萧枕流终于缓下神色:“七星蛇毒常见,我见过那只蛇妖原身,是一条霜鳞白蛇。他年纪尚轻,取毒不易。且就算是他驱使同类,我们也得先追踪过香香楼内蛇兽踪迹才知!”
“是!”众弟子虚心受教。
萧子期兀然开口:“应该找不到了。蛇毒是从口服入。”
他伸出掩在宽袖中的手,赫然是一只小巧的白釉茶杯,杯檐上沾染着艳红的口脂
见众人把目光投注过来,萧子期低咳一声:
“刚才就想说了……没来得及。”
“只有这一只有毒,之前香白露闭门不出,我察觉有异,推门而入时,他已经中毒,这只茶杯……半含在嘴里。”
“……”
“师兄,我认为目前我们应该继续查验此楼各处,看看是否有七星蛇毒残余。”萧子澄说。
“不用啦。”萧青雁说。
“那杯盏那么多,只有香白露嘴里的那个有毒,说明凶手目标很清晰的。他就是要杀了香白露。”她肯定道。
“对啊!”
“那,他没有杀成,还会来下一次么?”萧青桐望向软榻上静静躺着的那个人事不省、虚弱憔悴的香香楼第一美人。
“嫖客赵长启、老鸨香二娘、头牌香白露……我认为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些人的内在牵扯,子雁说的对,凶手目标清晰,若能查清背后缘由,也许有应对之法。”萧子期说。
萧枕流看着一众讨论的弟子,眼底流过赞许之色。他补充道:“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们还需要弄清楚,下一个人是谁。”
“妖性偏执,鬼性疯癫,开聚灵百镜阵,楼中每一处都不要放过,看它下一步动作,此案之谜大半可解矣。”
聚灵百镜阵,正如其名,以灵力聚引成阵,可观测诸地实况,不过此阵消耗颇大,对修士的要求也高,一个金丹加上八位筑基巅峰弟子,也才刚好堪堪覆盖住香香楼的每个角落。
不过也好,对着一帮弟子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历练机会。
另一边。
潭涟破了捕妖阵后大喇喇地踢门走进了徐宅。
和上次来不同,这次徐宅中堂敞开,其中并列摆放着两座黑色的棺椁。
棺椁木料厚实,做工精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钱。
潭涟猜想,应该是那群修士帮忙买的棺,毕竟他们穿的那么好,又爱管闲事,肯定很有钱。
他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轻轻一推,两个棺椁盖子立时滑震开来。
一个是歪着脖子的徐致远。潭涟认识。
另一个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圆脸老妇人,但面颊上有皱纹和斑点,头发也花白,凸现出老态来。
这应该就是徐长启的老娘了。
她脖颈上痕迹黑紫,吊死的迹象很明显,脖子也歪成了一个和徐致远如此一辙的姿态。
不愧是母子。
潭涟没看出什么来,尸体有些臭,他皱着眉把棺材盖子给盖回去。
“死了就行。”他自言自语道。
然后四下观望,眼睛里依然留存着疑惑之色:“但是谁杀的她呢,好难猜呀。”
潭涟提提踏踏地四下观望。徐宅两间瓦房,一间是徐长启的屋子,一间徐母住。
潭涟往小一点那间屋子走进去。
徐母的房间很简陋,一套桌椅,一套柜子,低矮的木床上用陈旧的布遮挡。
但房间的另一头,高高的柜台上放着两座一大一小的木牌位,小巧的香炉雕纹精致,插着几根燃尽的香,积了满满的一炉灰。台前呈着三碟餐食,白糯的米糕已经生了霉斑,水果蔫瘪,还有一碟干果,看着丑丑的。
潭涟的目光嫌弃地扫过去。
他仔细辨认着两座牌位上的字。
大的上书:先夫徐大春之灵位。小的上面:小女云儿之灵位。
潭涟并不留心,他只是再一次确定了,这徐家一家子,是真的死绝了。
转身欲走,但目光瞥过半开的柜子,潭涟被一抹亮色吸引了。
他好奇地凑上去。
萧枕流打发走了弟子,低头掏出一块阵石,这是那捕妖阵的灵眼,当妖物落网,阵石就会焕发出光亮的信号。
但这块石头一直都是灰扑扑的。
萧枕流本也没想仅仅依靠阵法就能捉到蛇妖,只是想着如果蛇妖折返,阵法可以拖他个一时半刻,方面动手生擒。但目前看来,要么蛇妖没有回去,要么……萧枕流想起那蛇妖手中的化神法器。
目前,真的是处处诡谲。
“子期,你照看好香香楼,我去徐府一趟。”
“好,师兄小心。”
潭涟把那抹亮色从徐母灰暗陈旧的衣服中扯了出来。
是一双粉蓝的绣鞋,精致小巧,花纹繁复,上面坠着几粒白珠,更显得珍贵。
绣鞋从柜中滚落,沾染了地上的尘灰。
潭涟的注意力却被一同扯乱的那些衣服吸引过去,这叠衣物下,竟藏着一窝银子和银票。
潭涟眨了眨眼,果断掏出来。
银票数额小,只有两张一百两,剩下就是银锭和成串的铜钱。
拿还是不拿?这是一个问题。
潭涟心想,凡人管这叫什么呢,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他掏出蓝皮本子。
[今日入账:捡到二百七十两又六百零一文]。
正欲将银钱装起来,潭涟警觉回头,有脚步声轻轻地落在屋外。
他迅速抬臂,空中凭空凝出了淡白的冰针,朝着屋外疾射而出。
“嘭!”
下一瞬,冰针被赤阳剑气粉碎。
萧枕流讶然的声音响起:“你这蛇妖,如此贪财?”
潭涟黑眸凝成了蛇瞳,面色冷下来,他甩袖,黑色狰狞长鞭被甩出,轰然拍裂了小屋的土墙,烟尘四起!
萧枕流淡声道:“你打不过我。现在束手就擒,可留你一命。”
“嘶!”
潭涟嘶声威慑继续挥鞭,煞气暴涨,鞭稍灵活似游蛇,擦着萧枕流发梢而过,狠狠击碎了徐宅的半堵墙。
“为什么执着于杀徐家人?”萧枕流全然不惧,剑气迸发,红光赫赫,再次挡住了潭涟的退路。
“关你什么事!”
潭涟眸底闪过狠色,下一瞬,黑鞭未落地就化作黑雾消失。他咬破指尖,殷红的血流滴下,凌空画出一道血符,巨大的白芒闪现,数条灵气所化的白蛇从虚空中钻出,昂首嘶信,巨张血口,朝着萧枕流扑去。
“去死吧!”潭涟凶悍道。
同时他翻手,握一把金红的长弓,上搭一支玄铁羽剑,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潭涟咬紧了腮帮子,劲瘦的臂膀用力,瞄准了与白蛇缠斗的萧枕流!
萧枕流周身剑气纵横,化作漫天光刃绞杀蛇群,他凝眉应对,心下腹诽着小妖的花招颇多。
再次抬眼,他眸光一震,白羽射日弓!
又是一把化神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