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只妖被迫修仙》毛狸花

6、小蛇乖乖 潭涟：你管

　　萧枕流一时不察，被灵气所化的白蛇狠狠咬了一口，这灵蛇倒是无毒，只是咬住了人便不松口，尾巴颤动，非要咬下血肉来。
　　萧枕流挥剑斩断灵蛇。
　　下一瞬，玄铁白羽箭已经疾射而来。

　　他眸色沉下，后有蛇，前有箭，闪避不及，只得合掌聚气，赤红灵力涌出狠狠崩断了扑杀而来的蛇群。
　　但箭矢已经来不及躲避！
　　萧枕流徒劳地伸出一臂格挡。

　　“铮——”金戈声清脆地响起。
　　箭矢被一颗铁珠打中，换了一个方向“砰”地狠狠钉入砖石地里。
　　“嘶！”
　　潭涟气急败坏地朝铁珠打来的方向看去。
　　萧枕流也抬眼望去。

　　来人一袭白衣，广袖宽袍，虚虚地立于一团洁白飘渺的云间，恍若神仙。他纯澈疏淡的绿眸轻轻看过来，微微凝眉打量着已经破烂成废墟的徐宅。
　　他轻轻挥袖，萧枕流刚刚布下为了免使凡人误入的障眼屏障便散开了。
　　蛟可腾云，来人是萧迴雪。

　　萧枕流从未见过这位尊上，但已经认出，正欲下拜揖礼。便听到迴雪道君出了声。
　　他说:
　　“小蛇，乖乖的。”
　　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只刚刚还和他打的难舍难分的蛇妖已经颇为活泼地嚷嚷开了:“哈，你来了！”
　　“蛇祖宗，你是来帮他的，还是来帮我的?”
　　萧枕流骤然回首，看向那仰着头，一派天真而残忍的蛇精少年，这二人居然认识！
　　萧迴雪从云端缓步而下，站到了潭涟身侧。

　　潭涟非常不爽，刚刚！他差一点就能重伤这臭修士，再狠狠拖他一会儿，待毒入肺腑，这修士必死无疑，却偏偏让萧迴雪坏了好事。
　　萧迴雪温声道:“他欺负你了吗?”
　　潭涟更大声了:“对！”
　　“他用剑意烫我，让弟子骂我，用阵法抓我，拿宝剑砍我！”
　　“你管不管！你杀了他！”

　　萧枕流几乎惊呆了，任他平时如何机敏善辩，也不能理解这蛇妖怎能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用告状的口吻慷慨陈词！
　　他没忍住，俯身向萧迴雪深躬:
　　“尊上明辨。弟子是赤云峰掌门座下首徒萧枕流，此行带领各峰内门弟子游历，路经梁洲，凡人状告蛇妖作乱，梁洲城内短短半月已有四起命案，弟子亲眼见这蛇妖杀人，故欲捉他平乱，最好教化他向善明礼，绝非无故诛妖。”

　　潭涟气炸了，阴恻恻地盯着萧枕流:“你说什么?别以为你说的字多你就有理！你们人族都是坏东西！”
　　他猛然扬袖，黑鞭已经握在了手里。
　　还未攻击，右手便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捉住，轻轻地按了下来。
　　“小蛇，你杀了几个人?”
　　潭涟还是给萧迴雪几分面子的，他冷声道:“一个臭书生。”
　　萧迴雪摸摸他的头:“好。我告诉他们。”

　　他转身看向萧枕流，指尖微抬，萧枕流弯下的腰便被一股气稳稳拖了起来。
　　他温声道:“枕流，他只杀了一个人，其余 ，尔等且去查。”
　　萧枕流正欲说什么，抬眼便对上了那双淡绿的，如水般清明的眼眸。道君眼底并无疑窦和其他意味，他是真的很诚恳地在告诉他:
　　蛇妖只杀了一个人。
　　萧枕流哑了声，他默然俯首:“是，弟子去查。”
　　“那这蛇妖……?”

　　萧迴雪牵住了潭涟蠢蠢欲动的手，小蛇妖慢慢安分下来。
　　“我可以去你的洞穴吗?”萧迴雪问道。
　　萧枕流默默闭了嘴。

　　潭涟冷哼一声。
　　萧迴雪弯起嘴角:“我可以。”

　　下一瞬，萧迴雪脚下升起云雾，他带着潭涟浮空飞去，朝着凉潭山的方向。

　　萧枕流在原地注视道君离去。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早听闻师尊说过，迴雪道君脾性纯善质朴，赤子之心。今日一见，这何止是纯然无杂念，目下无尘，这简直和那蛇妖是两个极端，但他们又奇怪地相似至极。
　　而且，迴雪道君分明与那蛇妖十分相熟。
　　他想起蛇妖打起架来花里胡哨乱扔的珍贵法器，顿时头都大了。
　　妖啊，都是真性情至此的么。

　　潭涟扑进了萧迴雪怀里，手足黏糊糊地缠上去。
　　“蛇祖宗，你终于来找我了。”
　　他很开心。
　　“此次出关，便听闻你身份暴露，小蛇，你太莽撞了。”萧迴雪由着他缠，知道这是蛇妖本性未褪的体现。
　　潭涟瘪着嘴不吭声。
　　理亏。
　　“为何杀人?”
　　“为何不要杀人。”
　　“杀人不好。”
　　“谁说的?”
　　“人族都这么认为。”
　　“我又不是人。”
　　“……”
　　“你也不是人。”
　　萧迴雪把他的脸掰正过来，看见潭涟委屈晶亮的黑瞳。
　　小蛇难过了。
　　“她给我钱，帮她去杀人。”
　　“我想要很多东西，烤鸟、糖葫芦、米糕、糖人儿。”
　　“凡人的东西要用钱买。”
　　潭涟从袖中把荷包掏了出来，里面还是上次香秋水带他换的银两。
　　他把荷包重重地扔向小淞湖，“哗啦”砸起了水花，荷包沉了下去。
　　潭涟目光沉沉:“我下次不用钱了，我就要抢！凡人阻我，我就杀了凡人。”

　　萧迴雪静静地看向他。
　　水一样的目光很宽容，时常让人觉得，他这么看着你的时候，你是被无条件地包容着的。
　　但潭涟知道，并不是。
　　果然，萧迴雪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淡淡吐出四个字:“冥顽不灵。”

　　潭涟拧过头去。
　　萧迴雪再次给他掰过来:“是我不对。”
　　潭涟还是凶凶地瞪他。
　　萧迴雪说:“我只给了你灵石和法器，没有预备金银，是我的疏忽。”
　　“抱歉啊，饿到我们小蛇了。”一只手轻轻抚过蛇妖的发。
　　潭涟依然紧紧黏在他身上，像是没有骨头了一般。
　　于是萧迴雪就知道，小蛇这是原谅他了。

　　萧迴雪扬手，荷包骤然从湖底破水而出，落到了他手上，布料干爽，没有丝毫水迹。
　　给潭涟塞回袖中。然后，萧迴雪拿出一枚小巧的金色戒指，捏过潭涟的一只手，轻轻地套在了尾指上。
　　有些大，他两指微微一滑，戒指就大小合适、妥帖地戴尾指上。
　　“看看?”他温声道。
　　潭涟把神识投进去，“嘶！”
　　直直地被金光晃了眼，果然，和以前给他的灵石堆一样，金银条摞成了小山状，一山一山地堆在戒指空间里。
　　“下次可以用这里的银钱和凡人换东西，你是最富有的小蛇了。”
　　潭涟目光都呆了，他使劲眨了眨眼，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迅速把神识抽离出来，兴奋道:“我喜欢它！”
　　萧迴雪见他高兴，目光里蕴出笑意来。

　　良久，待潭涟撒够了欢。
　　萧迴雪手指微动，小蛇便被从他身上撕了下来，姿势被摆正了坐着，乱动不得。
　　“现在，我们来说说你打架毫无章法的问题。”
　　萧迴雪伸手从二人面前轻抚而过。
　　潭涟的黑鳞鞭、射日弓、还有一堆鸡零狗碎的法器道具就陈列在了空地上。
　　萧迴雪牵起潭涟的手，掌开，少年纤长白细的手指上堪堪愈合的伤痕赫然在目，这是潭涟画血符召本命灵蛇时咬破的。
　　潭涟说:“我本来可以杀了他的。”
　　萧迴雪按住他的腕脉，轻缓但柔长的灵力缓缓输送进去，润泽了潭涟在打架中过于消耗的丹田。
　　少年白森森的面色渐渐恢复了血色。

　　“你的修为不及他，所赖唯有化神法器。若是寻常修者，一把法器即可制同阶之敌。黑鳞鞭是我年少时所蜕下来的蛟鳞所制，你若可善用，跨阶制胜亦不难。”
　　“小蛇打架的时候，用了几种法器呢?”
　　潭涟道:“鞭子抽不中他，我画了血符召灵蛇，还有射日弓。”
　　萧迴雪不赞同道:“血符召本命灵蛇消耗过大，你年纪太小，法相尚弱，发挥不出你的潜力，如若灵蛇被杀，你反受牵累损耗，一如今日。射日弓可用，但需完全驾驭它，你今日灵力不足，所以箭矢才会被我轻易击开。”
　　潭涟咕哝道:“我当时没劲了嘛。”
　　“这就是高阶法器的弊处，你或择一而精，或迅速提升修为，不宜频繁换用，它们只会加剧你本身灵力的损耗。”
　　“萧枕流系虚怀宗嫡系弟子，他今日吃了你血符和法器的亏，射日弓可重伤他，但杀不了他。他身上亦有掌门所予的保命法门，且必备虚怀宗百草峰灵丹，其可解百毒。届时你灵力耗尽，他解毒止血，你依然逃不脱。”
　　潭涟想起狼狈场面，小脸冰冷。
　　“那要怎么办?”他问萧迴雪。
　　“黑鳞鞭抑或射日弓，择一法器而善用，我教你。”
　　潭涟低头扫过那条蜿蜒狰狞的鞭子和金红灼眼的大弓。
　　不假思索:“黑鳞鞭！”
　　“好。”

　　萧迴雪站起来，一只手把潭涟也拉起来，他虚虚揽住潭涟，带他握住黑鳞鞭:“拇指放这里，其余四指弯曲紧抓。黑鳞鞭不是凡铁，不需要使蛮力，你得学会和他沟通。”
　　他比潭涟高出一个头，少年身量纤瘦，倚在怀里显得很乖巧。

　　潭涟如以往一样吧灵气灌附上去，浅白灵力顺着鞭身缠绕其上，但黑鳞鞭在他手上不安分的扭动，宛如如黑蛇活了过来。
　　“哎呀！”潭涟不满。
　　萧迴雪声音柔和，手上却未松劲道:“无碍，它已经很熟悉你了。”
　　“看。”他上捏到潭涟腕部，轻轻一震，黑鳞鞭瞬间如臂指使，在空中荡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地击落了面前大树上的一朵小花，但枝叶丝毫不惊。
　　“感受到了吗?不是用力，而是随心用意。”
　　潭涟眼睛亮了亮。
　　萧迴雪松了手，微微退后两步。
　　“再试试，想象鞭子是你手臂的延伸，把灵力输进去，它会自然帮你调节力度。”
　　潭涟听话点头，调动丹田里的浅白灵力。目光紧紧盯住面前的花树。
　　骤然出手！
　　黑鳞鞭又疾又快地迅猛而出，鳞片都微微张开，冒出白雾状的森寒灵气，“砰”地袭卷上花树粗壮的枝丫，大力劈裂开来。
　　枝桠带着粉白的小花纷纷撒撒地落下来，扑盖了潭涟和萧迴雪满头慢脸。
　　潭涟甩甩头，花瓣就落下来了。他得意的扑到萧迴雪身上:“哈哈，我会啦！”
　　萧迴雪身形岿然不动，淡笑:“嗯。”
　　“平日也记得勤练，熟能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