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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蛇妖现世 我有点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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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潭涟挥袖,一条通体漆黑的长鞭甩出,挟着森然妖气横扫而出。那鞭不知是何物制成,密布黑鳞,狰狞凶怖,活似一条长蛇。
“铮——”
刺耳金戈声中,附在鞭上的惨白妖气寒意凛然,竟将赤阳剑意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萧枕流瞳孔微缩,讶然:“化神法器!”
他当即剑诀一变,众弟子闻令结阵,剑光如牢笼再合。
潭涟无意与他们缠斗,只想速速溜号,身影挪移格挡,一退再退。他没有什么招式,鞭风毫无章法,全凭妖力蛮干。几道黑芒闪过,狠狠抽中了几个弟子,柔光粼粼的浅青法袍瞬间“刺啦”裂开,胸前血肉翻飞,一片血色。
但潭涟也很狼狈,总被萧枕流剑气所伤,躲避间,赤阳剑意带着滚烫炎气直接擦过脖颈,瞬间一片焦红。
直到潭涟被逼到徐宅的角落。后背猛地撞上院墙,碎石簌簌而落。他齿间漫开血腥味,漆黑眼底泛凶戾。
今日算是栽了。
乍然,潭涟扬起长鞭暴起砸向地面,“啪”地在众修士间清出一条空地,趁着众人踉跄后退,他周身妖力骤然大盛,浓稠白雾立时弥散,转瞬淹没整座院落。
萧枕流星眸一凛,挥剑直刺雾障。但剑落了空。
雾气隐现间,他看见一条长长的白尾从土坯墙根的老鼠洞钻了出去。
足尖轻点,萧枕流纵身跃上墙檐,纵目欲追。
但只见,院外依然白雾茫茫,丝毫不见妖踪影。夜风掠过剑锋,将最后一缕妖气也吹散了。
“追吗?大师兄。”一个圆脸弟子持剑行至萧枕流身侧。
但这位平时永远镇定淡然、临危不变的大师兄却似乎震在了原地,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暗潮翻涌,面色怔然。
他缓缓归剑入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子澄。”他忽然开口,指尖轻触弟子臂上伤痕——那道血痕虽浅,可裂开的法袍边缘却平整得诡异。
夜风卷着未散的妖雾掠过庭院。萧枕流抬眸望向梁洲城远处的烟火喧嚣,声音沉得能凝出霜来:“即刻传讯宗门。”
他剑柄上的赤阳纹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蛇妖现世。
众弟子哗然。
萧子澄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蛇族开灵智者已绝迹千年之久。”
众所周知,真龙死后,再无走蛇生灵智,无灵蛇成蛟,无蛟化龙。
三千年前北冥海蛇窝里诞生一条蛟,早已修得大乘期,修为通天,但无缘渡劫飞升。
他很早便归隐人宗,闭关数千年再不出世。那人宗门派,便是怀虚宗。
自蛇兽一族灵气末法后,灵蛇被视为罕见祥瑞,能修炼成妖,便是有大机缘大造化者。
然而今日在这凡间,不知何时竟冒出来一只野性和凶性如此顽悍的蛇妖。
已然是金丹中阶。
更蹊跷的是他还持有化神法器!
灵蛇成妖,野性难驯,却身负大造化,妖骨天成,命数牵系着整个妖界的兴衰,也维系着人妖两族的平衡,需得加以教化,让其好行大道,或可成就一方天地之序。
“下次遇见这条蛇妖,不可下死手,务必生擒。”
萧枕流沉声下了令。
“是!”众弟子抱剑应声。
小淞湖禁制打开,一道白影破水而入。
“哗啦”水浪被激出,泼洒到湖边的草木上。
湖底的洞穴里,白蛇蜷缩翻滚,搅得水草狂舞,漂亮的水滴状蛇头高高扬起,蛇颈处一小块白鳞翻起,焦黑中透出淡粉的血肉,在幽青湖水中显得格外刺目。
“嘶嘶——”蛇信急颤。
半晌,疼痛难忍不得其法的白蛇似乎想起了什么,换了个方向游去,他钻入洞穴更深处。
找到了!
“嘶!”
那是一处没有被水流漫溢的洞穴空间,高高的石台上,整整齐齐摆列着十数只白玉瓶子。
潭涟用蛇头猛地撞去,几个瓶子被撞翻,封口破裂开来,瓶中晶莹青绿的药粉、白色清香的脂膏、淡黄剔透的油,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倾倒出来。
白蛇也不管它们是什么效用,游过去便把伤口浸按在混药中。
果然,伤口处立时漫上凉丝丝的感觉,炎气渐消。
半晌,白蛇蔫哒哒地用尾巴把剩下的晚好无损的白玉瓶稍稍归拢摆好。
蜷缩着盘起来,闭上了点墨般的蛇眼,迷迷瞪瞪地睡去。
翌日,晨露未晞。
潭涟叼着根草,趴在凉潭山崖上,宛若没有骨头。
太阳彻底升起时,山间小路上,一个蒙面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从小路上缓缓行来。
她周身包裹的严实,只露出来了一双明亮的眼,还有一只拄着竹杖方便上山的素手,白皙柔软。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艰难。但很快就到了平崖上。
女子已经瞧见了窝在草丛里不出声的潭涟。
她迅速扑跪过来:“妖仙大人!”
潭涟瞟她一眼。
女子就把身体伏地更低,脑袋弯着,眼睛往过瞥,似乎想以这种更谦卑的方式和潭涟说话,又希望看见潭涟。
潭涟察觉到了这样很奇怪,终于慢吞吞地爬起来,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
女子终于可以把头颅摆正了。
潭涟一只手不自觉地抠着地上的土,轻轻说道:“啊,你来了呀。”
“那个……这几日的事情应该听说了吧。”
“徐致远他全家——”我没能杀完。
半句话还没有说完。
面前的女子忽然激动起来,她欣喜地嗑了三个响头。
一边热烈道:“听说了!”
“谢谢妖尊大人帮我杀徐致远那厮全家!”
“昨夜徐老娘也得了报应,今儿一大早那老虔婆的尸体就吊在香香楼前,我们都看见了!”
“大仇得报!”
“大快人心!”
女子说到激动处,又“梆梆”嗑两个头,蒙脸的布巾微散,白净的额头沾上了沙砾,微微硌出了红痕。
“感谢妖尊大人!小女子无以为报,来世定结草衔环——”
潭涟嘴里叼着草掉下来了。
“啊……”
“你说什么?”
女子扬起头来,明亮的眼睛饱含热泪。她声音铿锵有力:“感谢妖尊大人替我报仇!”
潭涟抠土的手更用力了,不自觉地在抠出的小坑内划拨。
他静静思考着。
徐致远他老娘死了?
但不是他杀的啊。
那群修士蹲着徐宅,他昨夜好不容易逃出来。
但现在香秋水说,感谢他帮忙杀了人。
“哦,这样呀。”潭涟垂着眼说。
“不用感谢,你起来吧,我也是……收钱办事。”
“那,银子,我就不退了哦。”
女子急急点头:“当然!您不嫌少就好!”
“请妖尊大人出手,我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香秋水说着,有些犹豫,看了看潭涟森白的面孔。
“还有一件事……小女子听说梁洲城里来了一群修士,最近正在查妖祸。”她清亮的双眸饱含担忧。
“我害怕,他们对您不利。”
潭涟倏然地直起脊背,终于有了精神:“你知道那群修士是因何来梁洲的么?”
香秋水绞着衣角,点头,低声道:“知道。”
“因为他们说……城里近几年有鱼妖。”
潭涟拧眉。
哪里来的鱼妖?他怎么没见过。
香秋水试探道:“您…忘了吗?”
“这几年,凉潭山的小淞湖时隐时现,百姓们不敢来打鱼,渔夫说湖里有吃人的妖怪。还有几次,您来城里……拿东西没给钱。还,还有之前,您打破了城主公子的头。”
潭涟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来,他之前给自己穿了个马甲来着。
小淞湖并非时时都消失不见,只有他开了禁制,才会隐去保护他。
没有给钱是因为前几年他刚来人间,哪里知道凡人的东西都要用钱买,而且他已经在很努力挣钱了。
至于城主公子是谁?潭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之前有个不长眼的胖子想要他做书童。他知道书童,也就是凡人的仆人,他用妖力小小地教训了一番而已。
好吧。
潭涟的肩膀垮下了。
虚怀门的那些修士,还真是来收他的。
“你走吧。”潭涟说道。
香秋水听话点头,再对着潭涟深深拜了一礼,才起身离去。
仔细听着女子彻底走远,周遭再没有动静。
潭涟从颈间衣服中掏出蛇骨牌。
絮絮念叨:“完蛋啦完蛋啦。虚怀门的那些修士来收我啦。”
“我昨天又被打伤了,好不容易逃出来,这帮剑修好生厉害。”
他蔫蔫道:“多亏了您给的药,伤口好多了。”
“蛇祖宗呀,蛇祖宗,我要不要搬家呢,虽然我很喜欢小淞湖。但我不能一直躲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一次性杀光他们呢?”
“我有点后悔没有好好修炼,人族的金丹比我厉害。”
“……”
“啊!想到啦,我有蛇毒!虽然攒了好几年只有一点点,但杀死他们应该足够了!”
潭涟说着说着又趴着了,但憋闷的心情已经舒爽了,他滋滋笑着,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这世间只有你我是毒不倒的吧哈哈……”
“我有一点点心疼,吐毒有点疼,还会折损我修为。”
潭涟是个很纯粹的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