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摊牌？ 可我知道， ...
-
Chapter 十
“可我知道，等待是痛苦的，忘记也是”
滋滋滋……
喻欢黎的思绪被一阵铃声拉回，习惯性看起手机。
不是自己的手机响。
旁边传来动静，才发现隔壁有人。
慕莳羽挂断手机，视线从屏幕离开，与她对上。
两人盯着看了半晌。
喻欢黎稍愣，见他不说话，主动问：“是可以走了吗？”
瞧着她这一改之前的淡然模样。
或许慕莳羽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眼底一瞬而过的复杂情绪。
“老师说了，对…“他嘴里含糊了下，“他说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喻欢黎挪开眼，视线又在展示墙上停留了几秒。
“嗯。”
走出艺术楼，喻欢黎才察觉周遭一切已经被落日笼罩。
校道上是形形色色的学生。
个个神色匆忙。
走过中心花园的小道。
有两个人抱着两大盒颜料走来。
男生：“重吗？”
女生：“不重。”
“我还可以拿，你给我吧。”
“不用，就一颜料盒，我可以。”
男生不打算放弃：“给我吧还是。”
“……”
其实42色的颜料盒一点都不重，只是在还没能掌握未来的时候，我想尽我所能帮你分担，哪怕是很小的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喻欢黎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情，大概率是触景生情。
联考的最后一天，最后一科是色彩。
是慕莳羽把她的颜料盒一起端上楼。
那时慕莳羽并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只是一味地兑现那个不起眼的承诺。
其实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
这会儿，两人离大门口不远。
“时间不早了，”一直跟在后头的慕莳羽看了眼手表，走快两步像是示意什么，“你要回公司，还是……”
喻欢黎温声回：“回家吧。”
慕莳羽垂眼看去，瞧着喻欢黎划着屏幕的举动，估摸应是在打车。
犹豫须臾，轻声：“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这话里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又仿是替她做出下一步决定。
喻欢黎的脚步停下，慕莳羽随之停下。
她抬头：“好。”
-
冬天的时间流逝很快。
车子刚开出没多久，天色就悄悄暗下来。
两人上车后都没说话。
慕莳羽若不是偶尔偷瞄到副驾驶的身影，都不会真的相信她会同意。
毕竟上回，喻欢黎拒绝的画面还清晰在目。
喻欢黎没有问他们要去哪里吃，吃什么。
吃饭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怔怔地看向窗外。
此刻，她模糊的知道自己的目的。
或许可以借着这次饭局了却自己一桩心事。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让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得到答案。
可下一刻。
她的脑子就有点发空。
其实喻欢黎完全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该说什么。
手机屏幕在不自觉中点亮，熄灭。
点亮…熄灭…点亮……
她看着车窗上自己那个模糊的倒影。
突然愚钝的后觉。
在慕莳羽面前，她总是很轻易就变得胆小多虑。
仿佛看到自己那时的样子。
看到那个被嘲讽和嗤笑不断侵蚀真心和自尊的从前。
脑海里还清晰的印着。
“喻欢黎，”那个人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道，“你知道，此时此刻，你的样子有多好笑吗？”
每一个字和赤热的阳光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大学里那一段怎么挣扎都无法忘记的回忆。
那天。
付出的真心被踩进一个漆黑的无底洞里，连带着那个多年未解的谜题也像是有了答案。
原来她只是不配拥有被爱的权利。
喻欢黎以前一直都很好奇，一个人会发生什么样的经历才会变得不像自己。
直到经历了无数次打击过后，她就不再敢将真心托出。
她像困在厚重围墙里的士兵，设下防线，不敢抱有别人愿与之真诚相待的期想。
她不愿触及，也从未跟谁提及过的那些过往却总在冥冥间提醒她。
其实她不够好，所以还不配被爱。
以至于后来。
少与她来往的人都说她待人冷漠，长久的便如孙晓岚那样能慢慢接受她的平淡。
……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因为撞上下班高峰期变得漫长。
更让喻欢黎从多虑转变成恐惧，紧张。
她究竟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和她说？为什么向她释放让人遐想的信号？为什么莫名的消失？为什么能出现的这么坦然？
而他又要站在什么立场要跟她解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还重要吗？
大家就这样谁都不提起过去了不就好了？
-
不知道开了多久才到的。
来到的是一个小型的商圈，周围的景色有些眼熟，外围就有停车的位置。
跟着慕莳羽，走了一会儿就到店里。
他跟门口的服务员打了声招呼，就跟着被带到靠里的位置。
服务员先上来两杯温水。
喻欢黎看着桌面的摆设有些心不在焉。
慕莳羽把菜单推到喻欢黎面前，礼貌道：“看看想吃什么，点你喜欢的。”
喻欢黎接过。
菜单薄薄的一层，菜品却不少，品种基本偏向中式轻食。
本来也没什么胃口，看了一会儿，向服务员示意：“这个。”
把菜单递回给慕莳羽，看向周围。
服务员跟慕莳羽交谈了一下便离开。
餐厅整体不算安静，桌上的人都在跟同伴说着话。
周围的声音让他们这桌相对安静的气氛少了一丝尴尬。
慕莳羽先打破的沉默：“这里，离你家不远。”
怪不得来时觉着周围好似眼熟。
喻欢黎点了点头：“好。”
慕莳羽继续看着她：“今天的事情真巧。”
喻欢黎也觉：“是。”
“我是上个月出差来江明的，一回来就能遇到你，也是惊喜。”慕莳羽说，“蒋与是我的大学恩师，因为巡回画展的事，也会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所以——”
店里上菜的速度挺快。
“你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去工作室，”慕莳羽继续，“老师和师母都不会介意的。”
喻欢黎本在摩挲盘子的手指停住。
联想到上一次模糊的听见“老师一定会很喜欢你的”，电梯里老师戛然而止的话，再到第一次的画展相遇……
喻欢黎冒出了一个不敢肯定的念头。
慕莳羽在他们面前提到过自己。
为什么呢？
慕莳羽压低了点声音：“不仅是拍摄上的。”
“……”喻欢黎沉默了会儿，犹豫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在画展那时，就认出我了？”
慕莳羽放下餐具，动了动唇：“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还是没能问出口。
桌上又陷入一阵沉默。
除了服务员上菜的声音。
“对了，今天老师还跟我说，”慕莳羽先拿起筷子，叹息道，“说我们，要是早些时间去的话，还可以赶上学校的运动会。”
喻欢黎抬眼：“是嘛。”
慕莳羽话里稍似感慨：“你没看到，当时老师脸上的表情有多可惜。”
“……”
“好久没听到运动会这个词了，”慕莳羽笑了下，语气缓缓，“除了高中那次，真就没再参加过……”
喻欢黎一直静静的听着。
餐具撞到碗，发出清脆一声，才让她有一瞬间的怔愣。
或许还因为他嘴里正提到的高中那次运动会。
……
“那大家准备准备，可以找班长报名了。”
安静的画室一下就被级主任宣布的消息点燃。
一个星期后将举行校运会。
“你说校运会我们去哪玩？”周琪坐在旁边的椅子，俯身问道。
“……”
喻欢黎眯着眼睛，沉浸比划着。
“你别比划了，”周琪按下喻欢黎的手，“去哪儿玩呀？”
喻欢黎重新抬起手，表情严肃：“不玩，参加比赛我要！”
“……”周琪往前凑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很惊讶：“真假！”
喻欢黎肯定回：“对呀，我等会去报名。”
“我去！喻欢黎，没想到你还有这手！”
喻欢黎和周琪是在艺术班认识的，分班前喻欢黎以往参加运动会的事她自然不知，没到时候也想不起跟她说起这事。
周琪：“报什么了你？”
“四百。”
喻欢黎起型之余喵了一眼周琪，提醒道：“你还不起来，等着他贴脸开大吗？”
“真是，”周琪这时还有点不屑，“有这么可怕么！”
“那你坐着吧。”
周琪直起身子，扫了眼画室，门口那道犀利的身影进入视线。
“说曹操，曹操就到，”周琪猛地就跳起，拍了拍她肩膀，“我走了。”
“……”
一次运动会并不足以让人记挂。
只是那次。
喻欢黎记得很清楚。
经过宿舍楼时，闭着眼都能感受到每一个在她身上灼烧的目光。
十月的天气很舒适，那天照在身上的阳光很温暖。
明亮的跑道，激动的人群，热烈的氛围。
发令枪响前一切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
——砰
运动员冲出起跑线。
另一头。
周琪在跑道外张望。
看到喻欢黎身影跑出弯道时那一刻，才切实体会到她参加运动会真不是说说而已。
排队打饭时。
周琪有好奇：“你为什么要参加运动会？”
喻欢黎笑说：“也没什么，应该是我的集体荣誉感作祟。”
“……”
“加油！喻欢黎！”周琪呼喊。
周围不止她一个声音。
“加油！加油！”
“……”
很快就到第二个弯道。
喻欢黎在第四名。
意识到自己有点落后，调整了一下，准备冲刺最后半圈。
提速。
——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
喻欢黎渐渐缓过神。
眼睛勉强睁开缝隙。
迷糊间。
看到的脸有些熟悉。
下一瞬才反应过来。
睁大眼看清了他的模样。
是慕莳羽。
正抱着她。
顿时脑子就清醒过来，想起方才突发的一切。
想穿越跑道的人和正在弯道提速的她发生了碰撞，双方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之下都倒地了。
喻欢黎躺在地上彻底短路。
真背！
“……”
“先送医务室。”
“……”
“快。”
想到这。
喻欢黎终于实打实感受到脚上和手上传来的疼痛，下意识伸手想去碰。
慕莳羽不耐斥责：“别动！”
她一下就没了动作。
……
校医室。
“好了。”医生收拾起东西，正常嘱咐：“伤口这几天注意一下，先不要碰水，”转身准备去给隔壁刚送来的女生治疗。
慕莳羽在外面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出来。
正想进去，似乎听到里边隐约的抽泣声。
脚步一顿，靠在门口。
“有那么痛？”
“……”
半晌。
喻欢黎带着点哽咽的声音才响起：“太……太……太丢人了……”
一时间他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静静地靠在门边，看着。
拉上的围帘透着一道模糊的轮廓。
那一刻。
他既看不清眼前人，也看不清不经燃起的情愫。
-
“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哭成那个样子，”慕莳羽犹疑了下，仿若想到什么，“也是我，第一次——”
想去安慰一个人。
“慕莳羽。”
喻欢黎的声音不轻不重。
因为疑惑，不安。
喻欢黎没办法说服自己安定的接着吃这顿饭。
看着对面的慕莳羽对自己说话时神情很是坦然，甚至还一副饶有趣味的模样。
她垂下眼睫。
书上说七年就可以完全忘记一个人。
明明他们之间就差一年就彻底结束了，可偏偏老天的玩笑开到她身上。
这六年来。
那生起的自卑就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明媚开朗，活泼的生动少女模样早被蚕食。
喻欢黎为自己设置的层层屏障，不过是为了守住自己仅有的自尊。
所以在对方突破自己的防线时，她就会快速低头后退。
她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
就像此刻，她十分讨厌。
透过无数回忆发现，依旧在喜欢他的自己。
……
他的话还没说完。
喻欢黎的声音清冽平稳。
餐厅的环境不算明亮，灯光更多聚焦在餐桌上。
朦胧的光晕，为喻欢黎的眼眸附上了一抹雾色。
慕莳羽眼睫动了动。
他轻轻地应了声，抓着杯子的手不由地收紧。
“有很多事情我都已经忘了，”喻欢黎抬起眼眸，慢慢出了声，“所以当你能云淡风轻的聊起过往时，我好像没办法做到假意的附和。”
“……”
喻欢黎表情肃然，淡淡的：“大家都说我冷漠，是的，我很自私的，在跟每一个人相处时，我都想保持一个清晰的界限，”抬头看了他一眼，“谁都不例外。”
“……”
慕莳羽默声看着她。
“能遇到很久不见的人，我很开心，但仅此而已，”喻欢黎眉头紧拧，一字一句都极为谨慎，“过去的一切都不会对现在，甚至是对未来造成什么影响。”
这话落下，更表明喻欢黎在这一刻已经不再想去寻求什么答案。
她太害怕了，害怕一问就失去自己那仅存的一点自尊。
不如就此提前为自己规避好要逃避的理由。
“我希望今晚这顿饭，可以为我们曾经的一切，”喻欢黎抓着餐具的手紧了紧，掩饰着内心早已翻涌的情绪，把话说完，“画上一个句号。”
话一落下，不等慕莳羽回复，喻欢黎便拿起手机和包起身离开。
餐厅的人们沉浸自身，无人注意到角落的这场“闹剧”。
慕莳羽盯着对面的空座发愣。
……
喻欢黎走在人行道上。
不知过了多久。
看到便利店门口的椅子，才停了下来。
喻欢黎吐了一口气。
此时，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像是结束了一场大战，刚发生的一切已经把她所有的勇气都耗尽。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慕莳羽听明白了没。
喻欢黎不敢回想，只怕会因为哪句话不妥又去反复折腾。
拿起手机打开导航。
就像慕莳羽说的，这里离她家不远。
前提，如果是开车的话。
导航切换，显示走路需要二十分钟。
她看了眼时间，转身走进身后的便利店，准备买瓶牛奶，再走回去。
出了便利店门。
喻欢黎感受到热牛奶传来的温热才觉有一点的平静，边走边给孙晓岚发信息报备。
扫了眼日期。
庆幸今天是周五，且近段时间应该都不会有和慕莳羽单独相处的机会。
时间会让脱轨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回到正途。
-
餐厅里。
慕莳羽正在洗手间处理刚洒在衣服上的污渍。
手不断被水流冲洗，心思全然不在此。
服务员走进来，正想开口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对上慕莳羽的眼睛时，察觉到他的失态，没说话便离开。
慕莳羽眼眶发涩，呆呆地愣在洗手间。
——“能遇到很久不见的人，我很开心，但仅此而已。”
——“大家都说我淡漠，是的，我很自私的。”
——“为我们的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
曾经想象过以喻欢黎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的性子肯定会狠狠骂他一顿。
但没有。
今晚的对话是他从未想象的结果。
她是不是因为他无故消失而愤怒？
她是不是因为他无故消失选择放弃？
脑海里闪过与喻欢黎重逢后所有的样子。
无法确认是什么样的情绪涌来。
原来她对自己的疏离不是一时的。
可他也无法改变回不去的结果。
她就那么安静的坐着，低头抬头间情绪平静的模样，果断的离开清晰可见。
她是不是因为他的选择对他感到失望？
慕莳羽抬头看向镜子，发现自己红透的眼眶。
他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摊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