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拙》酸梅阿酱

5、第 5 章 重蹈

　　周律尘捅破这层窗户纸后就觉得自己与沈故拙之间的相处变了，虽然早在以前他的心里就不再把沈故拙当阿妹来看待，如今在高汝熹和周靖言面前，周律尘竟然有些畏畏缩缩，和沈故拙进行再正常不过的交流也会让他面部绯红。

　　周律尘之心，谁人可知。

　　沈故拙住院的这两天，高汝熹每顿都带着张妈做的大补汤来医院照顾沈故拙，细心地给她准备贴身衣物替换下来，周律尘几乎没有机会再和沈故拙单独相处。

　　沈故拙明白周律尘的欲言又止，可她却故意避开周律尘炽热的目光，每次都拖着高汝熹多留在医院一会儿，高汝熹只以为沈故拙是被沈家伤透了心，这么做只是为了增加她们二人的母女情分，所以每次都欣然答应。周律尘忙完工作后走到病房门口看到高汝熹还在，便总是叹着气回了办公室。

　　经过一系列检查无碍后沈故拙就被高汝熹接回了周家。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沈故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上次阿爹的信就是除夕夜送来的，明天也会有那封信吗？

　　“故拙，你睡了吗。”

　　窗户外传来十分细微的声音，沈故拙屏气聆听，是周律尘！

　　沈故拙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要下床穿鞋给周律尘开门，刚穿上一只鞋就停下了动作，她阖了阖眼：“律尘哥，我已经睡下了。”

　　“奥，那明天再说吧，你先休息吧。”

　　门外的声音明显可以听出几分失落，可沈故拙依旧没有动作。

　　在医院被周律尘抱着的瞬间，沈故拙产生过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可这个念头随着高汝熹和周靖言的到来立刻被打消了。周家夫妇对她有恩，过去他们说的话沈故拙依旧牢牢记在心里，她只能选择辜负周律尘的心意。

　　一夜无眠，雪打在梅花上的声音在沈故拙这里都是那么的清脆。

　　今日除夕，周家上下早早就忙了起来。沈故拙自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一早给周家夫妇祝了好便把自己锁在房里。

　　叩门声再次响起，沈故拙无法再逃避了。

　　沈故拙开门便对上了周律尘的满眼柔情，她急忙移开视线：“律尘哥，有什么事吗？”

　　周律尘看到沈故拙依旧在躲避自己，眼底不禁添了几分失望：“能进去说吗？”

　　沈故拙点了点头，移开身子，让周律尘进了门。

　　“故拙，那天在医院我说的......”

　　“律尘哥，那天说的我只当是你可怜我，对不起，我不能接受。”沈故拙打断了周律尘的话，她不能再让他继续说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答应周律尘。

　　周律尘不依不饶地靠近沈故拙：“故拙，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倾心于你，爱慕你，已经很久了。”他的语气十分着急，他以为沈故拙误会了他的意思所以才拒绝自己。

　　“不，律尘哥，你永远是我的好阿哥，以后如果在外安家，娶妻生子，我会为周叔高姨尽孝，我说的也不是在开玩笑。”沈故拙背过身去不去看他，忍着心痛说出这一番话，周律尘往后的这一切都与沈故拙无关。

　　她不会成为她的妻子，也不会和他组建家庭，更不会和他逃离这里的一切去外面追寻人生。周家对她有恩，这份恩情让她不能够随心所欲，不能够不顾一切去爱。

　　身后的呼吸声逐渐消失，沈故拙回头，身后那人已经离去。沈故拙支撑不住地扶着桌子坐了下来，门外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张贴的红色春联都与屋内死寂一般的气氛相悖。

　　大雪压断了梅花枝头，沈故拙默不作声地从院里拾起那枝放到了自己屋里。

　　又是熟悉的一夜，高汝熹如上次一般化得极为喜庆。沈故拙吃饭时总是向门外看去，那个小厮会出现吗？高汝熹看出了不对劲，她笑着打趣沈故拙：“故拙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怎么一直看外面，怎么，今晚他会找你来放花炮吗？”

　　话一出口，桌上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高姨你说什么呢，我才没有。”沈故拙尴尬地用筷子不停地戳弄着碗里的米饭，不敢抬头回应高汝熹。

　　“你高姨喝多了，今晚是你懂事后第一次在家里过年，你高姨高兴。”周靖言出言替高汝熹解释。

　　沈故拙浅浅笑了下，随后拿着酒杯站起来朝高汝熹敬酒：“周叔高姨，感谢你们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新的一年故拙祝愿你们平安康泰，万事如意。”

　　“也祝律尘哥...学业有成，一切顺利。”

　　两人对视，沈故拙掩去眼中的不舍，故作乐观地朝周律尘笑着，跟高汝熹周靖言碰完杯后又将酒杯举到周律尘面前。周律尘神色黯淡地举起酒和沈故拙碰杯，“谢谢故拙阿妹，也祝愿你心想事成，一切顺利。”

　　心想事成，一切顺利。沈故拙苦笑着坐了下来，低下头眼泪差点不争气地掉落在碗里。

　　饭后，沈故拙借口身体不适就不参与和家中人一起放花炮庆祝了，窗户外的花火不停地闪着，沈故拙没有点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天空上的烟花。

　　“看来周叔并没有写信给阿爹，所以阿爹也不会回信让我归家了。”沈故拙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罐子，这是她六岁离家时自己抓的那把土，为了有个念想，每次沈故拙思念沈家的时候便会拿出来看一看。

　　“上一次我冒冒失失的回家，故箴把我视作抢夺点心铺的敌人，阿爹阿妈觉得我为沈家做不出一点贡献所以待我不好，如果我能改变他们的想法，会不会就能改变一切。”沈故拙将罐子打开，把里面的土倒在自己手上，彷佛上面还有家的温度。

　　“故拙，你睡了吗？”

　　周律尘的声音打断了沈故拙的想法，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去开了门，“律尘哥，有什么事情吗？”

　　“你没睡，怎么不点灯。”周律尘问道。

　　“外面烟花照的屋里很亮，所以没开。”

　　“你家里来信了，阿爹让你过去。”

　　“什么？来信了？”

　　沈故拙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律尘，“竟然来信了，阿爹难道不是因为周叔写信要将我收为养女才写信让我回家，阿爹阿妈本来就有意让我回去是吗。”沈故拙在脑海里迅速想出了她可以接受的原因，随后关了门跟着周律尘去了正堂。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故拙，阿爹看了信脸色并不好，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嫁我。”

　　周律尘猛地停下转身握住沈故拙的肩膀，烟花划破黑夜，将两人的脸照得十分真切。

　　沈故拙被周律尘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周律尘的脸，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沈故拙能看出周律尘的眼里有不甘，有期待，还有她。

　　愣了许久，沈故拙才开口说话：“对不起。”

　　周律尘无力地撒开了手，他倚靠在墙上默不作声。沈故拙不知所措地低着头，指甲狠狠地嵌在手心里。

　　“你去吧，他们找你。”

　　周律尘说完后便拐弯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沈故拙的百般拒绝已经让他灰了心。在周律尘眼里，一切可能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沈故拙看着周律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周律尘或许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但愿吧。每次拒绝都会加重沈故拙心里对他的愧疚，她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坚韧的人。

　　沈故拙刚进正堂，眼前周家夫妇的脸色格外的熟悉。周靖言手边放着一封信，沈故拙知道，那是阿爹写的。

　　“周叔，高姨，我家里来信了？”

　　沈故拙仍试探性地询问。

　　高汝熹满脸的不情愿，大口地喘着气没有回答沈故拙的话。

　　“嗯，故拙，你自己来看看。”周靖言一边说着一边把信递给沈故拙。

　　沈故拙接过信，她在心里感叹，如此轻薄的纸张上一次拿到时为何自己会觉得分量极重。

　　“靖言兄，故拙在周家叨扰许久，今以此信告知我儿，初八归家。”

　　短短一句话不仅体现了沈报桉夫妇贪得无厌不懂感恩的嘴脸，也说明了这一次，他们依旧把沈故拙视为累赘。

　　沈故拙将信叠好放入口袋中，她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朝周靖言夫妇磕了个头，高汝熹见状连忙扶她起来。

　　“故拙，你这是干什么。”

　　沈故拙轻轻用手挡过高汝熹伸来扶她的手，一脸认真地说道：“周叔，高姨，故拙受您二位养育十四年，在故拙心里，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可是沈家要我回去我不能不回，故拙在此向周叔高姨起誓，无论以后律尘哥怎样，我沈故拙会向您二位尽孝。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沈故拙说完便又向周家夫妇磕了一个头，高汝熹把脸撇到一边抹起了眼泪。

　　周靖言点了点头，他起身把沈故拙扶了起来，“故拙，你是个好孩子，我和你高姨抚养你不图你回报，沈家是你的根，你回去我们不说什么。我要你记住周家也是你的根，你受了任何委屈都可以回来，千万不要再做傻事。”

　　高汝熹的泪止不住的流，脸上的妆被她抹得不像样子。沈故拙伸出手抱住高汝熹，视线逐渐模糊。沈故拙在想，如果上次高汝熹知道自己死在了初八那晚，她会不会哭的比自己亲阿妈还伤心。

　　正堂外，周律尘不自觉地流下眼泪。沈故拙将尽孝的事起誓发愿说给自己阿爹阿妈听，她这么狠心，把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最后的路毫不留情地堵上了。

　　初一清晨。沈故拙和周律尘共同在正堂给周靖言夫妇磕头问好，除了高汝熹红肿的双眼还未消肿，其他的似乎都看不出来昨夜四人经历过伤心事。

　　周靖言笑着将压祟钱递给二人，沈故拙将红布包接过，沉甸甸的重量让她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高汝熹笑着让她收下，“故拙，拿着吧，这是我和你高叔的心意，就是害怕以后再也没这样的机会了。”

　　“哎，你看你，好好的日子说什么呢。”周靖言听出高汝熹话里的酸楚急忙打断了她。

　　“故拙，初五一早启程，我给你准备了很多东西，你一定要都带上。”高汝熹说完后便要拉着沈故拙去看她昨晚收拾出来要让沈故拙带走的东西。

　　“阿妈，一会再看吧，我也有东西要送给故拙，我明天就要回医院了。”周律尘开口叫停了两人。

　　高汝熹明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奥，也是，还有好几天呢，不着急不着急。那故拙你先跟律尘去吧，一会我再带你看我给你准备的。”

　　沈故拙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周律尘要送她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提出来给她，沈故拙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摆弄着红布包。周律尘见状，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就走出了正堂。

　　沈故拙诧异地看着牵在一起的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任凭周律尘这么拉着。

　　“还跟小时候一样，这兄妹俩感情多好。”高汝熹跟周靖言对视一眼，开口说道。

　　周律尘就那么堵着一口气将沈故拙拉到自己房门前，他停下脚步转身将沈故拙抱在怀里。沈故拙害怕被下人看见想要挣脱，却被周律尘抱得更紧。

　　“不要动，就让我再放肆最后一回，就这一次。”

　　沈故拙闭上眼睛，不再乱动。

　　两颗心脏同频地跳动着，注定无法交错。